过了两天,武雨以为家里已经收到了快递,正准备打电话问问。
却先一步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刚想问:买的鞋合不合脚?
妈妈在电话里说:“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家,我吃不完的。
下次不要再买老年人喝的奶粉,还有鞋子、包包和衣服这些东西,我用不了这么多。你再往家里寄东西,给你侄子他们几个小的多买一些吧。”
武雨说:“我买了呀,衣服不是吗?”
妈妈说:“你可以多买些奶粉或者玩具这一类小孩子用的东西。”
武雨拒绝:“我不懂奶粉,谁知道他们要喝几段的,加铁的还是加锌的,牛奶还是羊奶?
玩具?他们不是已经有很多玩具了吗,都堆满好几个箱子了。”
妈妈有些生气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让小娟看了多不好。
这点人情世故都不通,上学的时候,老师怎么教的?你在工作的地方也这么做事?
武雨不吭声。
妈妈叹气道:“之所以说这些,都是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像水桶的包惹出来的事。
我挎着那个包出去买菜的时候,别人以为小娟是我请的保姆,把菜都给她提着。
我们觉得奇怪,到了常去的卤味店,问了那家的张老板,才知道是这包的原因。
当时小娟的脸色就不对劲了,到现在都有些怪怪的。
我问你,那个包花了多少钱买的?”
武雨一时想不起来了,顺嘴说:“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打折买的,不贵。”
虽然记不得价格了,但她知道很贵。这是她去证监会的时候,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背这种包,她觉得很顺眼,适合妈妈那个年龄的人。
后来她在网上买了东西的时候想起这事,随便找了一下,正好店家有现货,她就买了下来。
本以为妈妈不懂品牌款式这些,用着好就行了,没想到让她遇到了这么尴尬的事。
武雨想到那个场景,习惯替人尴尬的她,脚底已经扣出了三室一厅。
妈妈却不信,“以后不要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了。我跟雷雷小娟住一块,你太区别对待也不好,明白了吗?再说他们养三个孩子,挺不容……”
武雨虽然尴尬,听到这里,还是有些生气,“我给你买东西,他们有什么不满的?难道他们不买,也不许我买?
侄子侄女的衣服我也买了几套吧,偶尔还给雷雷和小娟买些东西,虽然少,也不是没买过。他们还要怎么样?
你每个月补贴他们还不够,我不给他们买东西还有错了呗?这到底是谁的孩子,养不起别生啊……”
妈妈大喊一声:“武雨!”
电话里一阵沉默,最后武雨先说话:“要不你来我这边住一段时间吧,好好修养,我也找个医生给你调理调理身体;或者出去旅游,到处逛逛,到时候我给你报个旅行团,你跟着导游走就行。对自己好点,别总想着别人。”
“我走了,宝宝他们怎么办,谁照顾他们?小娟要工作呢。”
“他们有爸妈呢,那么多没有爷爷奶奶的孩子,不都活得好好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托儿所和幼儿园吗。”
“像你和王雪一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打一辈子光棍。你好歹谈……”
后面的话又是老生常谈,每次催婚都要说一遍。武雨没吭声,等她说完,又劝了一回。
但妈妈最后什么也没答应,只说家里离不开她。
生了一场气,武雨打电话问王雪,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王雪说:“别管咱妈怎么说,按你想的去做就行,她就是矫情。
她说你没给雷雷家买东西,别忘了,汽车是你送给他的。一个包就让小娟难堪了,坐车出去的时候,也没见她感激你。
再说了,你买东西是孝敬咱妈,难道还要孝敬她,她算老几啊!
我可真是烦死王雷了,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结婚干嘛?
每天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你不知道,咱妈经常打电话跟我抱怨。”
武雨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送出去过一辆车。当即理直气壮起来,“下次咱妈再打电话,我可有话说了。”
王雪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过年的时候说还贷款,现在好了吧。”
武雨说起这个就叹气:“没有,这事比我原来想的要麻烦得多。
银行这个系统,比盘丝洞的道道还要多。
客户经理说,这两年经济形势复杂,从去年11月改革LPR之后,5年期LPR房贷利率降了6次,总计降低了24个基点。
A国发动金元攻势,强势回收,各国存款利率频频走高……
房子在贬值,现金即将升值,钱还是留在手里划算……
你不知道,我虽然听不太懂,但当时感觉很有道理。
他把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还好我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否则差点把钱存进他们银行,还是定期五年的那种。”
王雪问:“这么厉害?”
“是啊,后来我问熟悉的方会计,他给我解释了一遍,我才知道,提前贷款的人多了,银行会损失很大一笔利息。
这些钱他们早就计入了当年的业绩,如果年底对不上账,会是个大麻烦。
那个经理根本就是忽悠人的,就是不想让我还钱,金融业里多的是这种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贱人。
最后方会计给我支了一个招:把要还贷款的那些钱,按照月供的金额,一笔一笔存进银行,每一笔的定期时间按照还款的时间来定。
以后不用考虑银行的利息变动,二十七年后,钱还完了,大概能多出几万块钱。”
“那个会计很牛啊,帮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
“是啊,他们的事务所负责我们公司的上市审查,他是很厉害的一个人。我还听他说,现在适合抄底买房子,这种时机平均十年一次,你要不要现在买一套?”
“我这里是小地方,房租也不贵。不像你们那里,前几年房价一直在涨,这里的房价波动不大,没必要买房子。”
武雨却不怎么赞同王雪的观点,“你既然打算在现在的单位一直做,在附近买套房子也方便。
而且……你看雷雷和小娟现在就这么多事,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咱妈住得不开心了,嫌我这远,也可以到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王雪笑她,“你想多了,她才离不开宝宝他们几个呢。”
“他们总有长大的时候,咱妈总不能陪他们一辈子。等他们上小学就差不多了,不是有寄宿学校吗,去那里上学就好,咱们不也上的寄宿学校吗?”
王雪觉得,她对武红梅女士的了解太少了,“寄宿学校?小娟舍得,咱妈都舍不得。
人家说,抱孙不抱子,咱妈小学的时候不怎么管我们。她虽然最喜欢雷雷,但其实那个时候也是不怎么关心他的学习的。”
武雨问:“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等到最小的萃萃上高中了,她还得到学校附近给他们做饭。”
“咱妈不至于这样,你太夸张了。”
王雪却说:“一点不夸张,你我高中的时候,难道班上没有这样的家长?
咱妈养大了他们仨,感情更深,她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一点都不惊讶。”
武雨不打算从这个角度劝她了,“好吧,就算不为了别人,你自己呢?住在自己房子里不好吗?你的钱不够,还有我的呢。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有专利费,够你买房子的。”
“也不是这个原因,那件事之后,我觉得人生在世,有能说‘不’的权利最重要。
我不想买房子,就不买房子,我想换一个地方住。就不在这住。
买了一所房子把自己套牢有什么意思呢?这家的房子好,我住久一些,不好,再找就是。”
武雨鼓掌,“洒脱!反正我是觉得有了住的地方很重要。你不知道,我刚毕业的时候,在这边找房子多难,地下室我都住过。
房东还常常找事,除了房租涨价,水电费每个月也找借口涨价,烦死了。自己的房子起码不会涨房租。
不过,等你想买房子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或者要做什么缺钱了也告诉我。”
王雪点头,“我知道了,你别瞎操心了,仔细想想你的事。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又给咱妈买了一些贵价货?家里应该知道你赚钱了,这次是试探,你不要搭理。
以后……好吧,你有了股份,肯定会更有钱,亿万富婆啊!
不过,财不露富,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否则,哼!到时候有你受的。”
武雨半信半疑,“没这么严重吧?”
王雪喷她:“你是不看社会新闻吗,因为钱闹出人命的事常被报道,那些出事儿的,十有八九都牵扯到钱。
钱多了,有时候也是祸害。你看看那些一夜暴富的人,几个有好下场的?
不是死在赌桌上,就是被人引着染上吃喝嫖……说到嫖,我想起来了,你不要再去那些会所了,那不是什么正经人去的地方。”
武雨替自己辩解,“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但周萍带我去的不一……”
王雪打断她:“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不然你没碰到那个服务员,他们怎么会给你编织□□的罪名。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还是不长记性。”
她只好说:“好,我记住了。”
王雪严肃警告她:“虽然有钱了,那个玩意儿,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千万不要碰。
我听爷爷说,他爷爷就是吸这玩意儿死的。自己死了不说,还败光了当时全族的族产。
从那个时候起,王家跌到坑底,到现在都没有爬起来。以前王家在县里也是大户人家。”
她点头:“嗯,这个不用你说,我都好歹的。”
王雪道:“说到大户人家,我又想起一件事来,也要跟你说一下。
咱爸是王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他脑子也活,是上一辈的领头羊。可惜走的早,不然我们说不定会成为富二代。
咱们这一辈儿里,本来最被看好的是我,后来我不是出了事嘛;接着四堂叔的儿子考上了一流大学,现在好像在B市教书,他又成了我们这一辈的领头羊;不过,领头羊快要变成你了。”
武雨第一次听说,“领头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不过我连四个人都管不好,还要上面派个人事帮忙管理,怎么当领头羊?”
她说:“你当个指明灯就行,不用做什么。当时我考上了公务员,大爷爷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武雨点头:“那还好,挺简单的。”
“不过,你要不要改姓,我怕老家那些人会乱说话。”
武雨拒绝了,已经叫了20多年了,现在改有什么意思,“改名字很麻烦的,所有的证件都要改。
一个姓而已,跟谁姓不一样,难道我不是咱妈生的?她姓武,我也姓武,没毛病。”
王雪说:“既然你不愿意改,这事就算了。到时候别理他们的酸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