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笑打听到,来买公司的人是第一次过来考察,后期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国庆节前根本不可能卖掉。
武雨私下问了人事:“如果现在辞职,能拿到我上班第一个月被压的工资和这个月的工资吗?”
“老板收走了所有的资金,公司账上1分钱都没有。”董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明白的……吧?”
武雨第一次亲身经历公司关张,说实话,她有些慌。
现在的情况是:她离开公司没有钱拿,继续待在公司,也不一定有钱拿。现在她又找不到新工作,没有工资,月供肯定会断!
这时她想到了借钱,然而找谁借那么大一笔呢?
妈妈的钱给雷雷养孩子了,姐姐的钱被骗去一大半,祖辈的人,辛苦一辈子,每家都养了三四个孩子,手里更没什么结余。
武雨拨通了雷雷的电话,说了公司情况不好,要借钱还房贷的事。
他虽然一开始抱怨了一堆,比如,武雨当初自己买房子,而不是借钱给他买房子。现在住的房子这么小,住不下大人孩子之类,还有嘲笑她现在被套牢,也是她不自量力。
不过好在最后他答应了借钱给武雨。
晚上,妈妈打来了电话,她说:“你找雷雷借钱的事被小娟知道了,他们下午吵了一架。不过雷雷坚持要借给你,现在他们打起来了。”
她避开床上的孩子,走到窗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雨把下午告诉雷雷的话重复一遍。
“妈,你别担心,我待会儿跟王雷说不借了,省的家里也不安宁。”
“唉!这可怎么办呢?你也是,当初怎么想的,买个房子,要还30年贷款。唉!你每个月别给我打钱了,还有你外公外婆那里,少给一点。以前你们就是给的太多,钱都没花在他们自己身上。你没看到,你外公的衣服……”
武雨等她说完,突然问:“妈妈,我回老家找工作好不好?这样我离你就不远了。”
妈妈嗫喏半天,才问:“你回来做什么工作?你知道这里是小地方,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赚的钱也是勉强糊口。
雷雷还是男的呢,在这里的工资不过六七千。你回来,也不好过,大家都会指指点点。”
武雨又问:“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去包几亩地来种呢?”
妈妈生气了:“你是没见过种地吗?小时候在你外公家,你哭着说不要种地的样子我可记着呢。现在工作这么难做吗,你都想到种地了?不行回家来住,饿不死你。”
武雨:“没有,只是经济环境不好。放心,我不会回来种地的,刚才只是随口说说。我还要打给雷雷呢,先挂了。”
她给雷雷拨通了电话,说了不借钱的事。当然,借口又找了一堆,比如找朋友借,或者可以申请延迟还款等等。
想着脸上带着尖细红痕的雷雷,武雨真是心酸,但又有些复杂。
奇怪的是这一晚,她拉出的云丝竟然有1毫米,53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说武雨的身体数据很正常。
武雨猜,可能是自己情绪波动太大,精神体有松动?
国庆前一天,石老板宣布:“国庆五天假,我们一天不少,全部员工正常放假,公司不留人值班。”
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高兴。大家都知道,还有下文。
“昨天来的林老板,你们看到了吧?他对我们公司非常满意,我相信,很快我们就能达成合作。”
他说卖掉公司的样子,和以前说把公司上市时一样高兴。
国庆放假了,房子还是卖不出去,房贷还是要还的。老家是不能回了,武雨得找人借钱。
和朋友借钱,不能只电话里说一声。因此,国庆当天的结婚请柬,她决定坐火车去参加,看看那天有没有朋友能借钱给她。
十点武雨钟赶到请柬上的酒店,结婚现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
她找到交礼金的地方,随了礼。很快,她被领到大学同学那一桌,座位上是很久没见面的同学。
他们中有结过婚的人带了孩子过来,也有带男朋友或女朋友的,没结婚的占一半儿。
带孩子来的人聊孩子的事,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人,现场撒狗粮。
这让单身狗们很不自在,他们找了一个台球馆,不会玩台球的人围在球桌边,看着会玩的人击球。
武雨属于不会玩的,但她也没看球。转了一圈,她找到以前要好的同学杜青青,走到靠墙的角落里,说了借钱的事。
虽然面对面张口和朋友借钱很难,但她现在只能找朋友帮忙,才能保住房子和信用。
杜青青转给她两千:“别嫌少,你知道我的,存不住钱。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家里给多少,就花多少。我家里嘛,又是那个样子,用的东西不缺,能花的钱不多。”
两人工作后联系的少了,只偶尔在飞信上说几句话,武雨也了解她是什么情况:后母当家,面甜心苦。
开宴后,武雨和她坐在一起聊天,说起在大学的时候,她们去图书馆借大名鼎鼎的金瓶梅看,被管理员园以图书不外借的理由拒绝了。
当时她们不甘心,用手机拍了下来,准备打印出来看。后来字太糊,什么也看不清。又找了别人帮忙打印……
后来,武雨又说起工作时碰到的一个新人,“和我们刚毕业实习的时候好像啊,一样天真……”
正待细说,一个女同学带来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她也不管孩子,只顾和身边的人聊的飞起。别人问她怎么不管管孩子?她只说找孩子爸管去。
等有人找到了孩子的爸爸,他又说,孩子都是归妈妈照顾的……
两边来回扯皮,没有一个人来看孩子。
很多人用糖哄,说笑话,扮鬼脸,怎么都不行。
最后,还是另一个带孩子的同学最有办法,哄得这个孩子不哭了,其他桌上围观的宾客,才收回看戏的目光。
桌上有男朋友和结了婚的女同学们,都在讨伐孩子的爸爸,不负责任啦,自私啦之类的。
有女朋友和结婚的的男同学们,则相反,说孩子妈妈照顾习惯了,现在是外面,还是妈妈能哄得好,孩子爸爸在外工作应酬,都快累死了,孩子妈妈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男人们八卦起来,桌上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了。等新人敬了酒,他们没了顾忌,什么话都往外说。
后来,有好几对儿情侣吵了起来。小孩子们大概意识到了大人们情绪不好,哭了好几个,引得在场其他的孩子也哭了。
这么哭也不是办法,很快,酒店的工作人员给带着孩子过来的人另外找了一片空地,让孩子玩耍。
武雨也不想听男同学们的八卦,和杜青青找了个亭子聊天。
杜青青说前几天,她怎么气她后妈的……吓得她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又说换了几个男朋友的经验,要擦亮眼睛……
武雨没什么好说的,附和她做个听众。
后来说了家庭,杜青青指着那群玩耍的孩子:“这个场景看着很温馨吧,可你知道那些妈妈们都在说什么,男人变了、婆婆偏心、做一大家子的饭,打扫、黄脸婆……她们才结婚几年啊,就变成了这样……”
武雨带了一脑袋家庭琐碎和伦理八卦回去,这就是她不喜欢参加婚宴的原因。
没借到多少钱,武雨向银行申请了小额贷款,这个流程走得比较长,但利息低。排队申请的人有很多,不知道房子断供前,能不能排得上她。
又打开网上借贷,这种贷款审批倒是快,可惜利息高的吓人。
她知道一旦借了这样的钱,还了房贷,后面填不上坑,就没有正常生活了。
放弃房子,不还房贷,个人信用跌到底,回老家不能做火车,工作也只能在一些要求不高的小公司里找了。
借或不借,情况都很糟。
所以,国庆放假这些天,武雨每天去蹲守人才市场,从开门时进去,关门时出来,像棵白菜等待主妇们或者主夫们挑去做菜。
找工作的人很多,招聘的人也很多。只是招聘的人数少了很多,要求提高了不少。
国庆假期快要过去了,武雨的新工作依然是没影的事儿。
节后第一天上班,大家都来了,但是下午王笑就请假了。
第二天,采购没来。
武雨每天上午请假,去投简历找工作,下午没有面试的话就来上班。
除了人事,其他人也如此,但没人管。
到了十二月,工资依然远在天边。
武雨和徐霜聊天时,提了公司拖欠工资,房贷压力大的事。
她说自己还在租房子住,如果最近什么时候房价降得多了,就买一套。
武雨就不好再提借钱的事了。
最后,还款日前两天,武雨在网上借了一笔钱,只是签合同的利息比她以前查到的还要高,到手的钱也不到两万,还有很多附加条件。
如果下个月,银行的贷款或者武雨的工资没有下来,她就完了。
她被自己的平庸,房贷,必须要尽的社会义务,稀少的工作机会,社会上的残酷竞争,日益压缩的生存空间困在了牢笼里。
牢笼四周的钢筋一日日紧缩,很快就要把她绞死在里面。
又思考了两天后,凌晨,武雨把从53那里得到的方法写成论文。花了一大笔钱,投递给了S城的科学周刊发表。又重新做了一个方案,准备上班后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