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大会结束时,已是月上梢头。
王清先是找老王看了看那所谓的护身符,却被老头拍着肩膀,让他相信祛浊道人的法器,顺便还被好生追问了一番源溪的来头。待回屋时,源溪正坐在屋内玩弄着什么。见他进门,源溪也不多说:“让吾看看那枚护身符。”
王清听话地递给他。
源溪抬手,将手指变得透明,随即召出符来,往指尖上一贴。霎时,符咒如墨滴入水般,浸黑了整个指头。这种色彩扩散的方式王清并不陌生——正是人体浊气附着在试气石中的样子。源溪聚起气,将指尖的黑色逼散,抬眼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清并不惊讶。无论是祛浊的不安好心,还是源溪与试气石的同源关系,都已经被他猜的七七八八。“那么真君,您就是传说中的万气之源——根脉树了吧。”
怪不得会在鸢山遇见他。
“是也不是。鸢山上的那棵确实是我的本体,但所谓‘根脉树’并不只有这棵而已。”源溪道。
“吾很早就说过,吾乃天地创生之实,但也不过就是万千枝杈之一罢了。树的主干与树的其他枝杈并不在你我身处之地,而在平行于百川大陆的无数个百川上。”
“真君的意思是,这世上不止一个百川大陆?”王清狐疑道。
“不准确。应该说这里不只有一个世界。”
说罢,源溪头上的小肉角渐渐透明起来,逸出的光点一点点没入王清眼中,他的眼前逐渐光亮了起来,而后又是光影交错,仅刹那间,便有无数个世界在王清眼前闪过。有的世界线与百川的运作方式并不一致,甚至有的世界线连人型都大相径庭,可以称得上百花齐放,无奇不有。最后,王清的意识停在了一棵透明的“树”前。
用“树”来称呼它其实有些以偏概全了。它更像是一大块还未塑形就冷却了的琉璃,隐隐能看出些枝干。枝干中心并不透明,王清细细端详后才发现,每一个枝丫都是整个世界,或喧闹繁杂,或光怪陆离,却都只浓缩在一方小小的树枝中。而每个梢头,都有一些光点状的、奇怪的字符从其中垂落下去,其壮观用任何语言描述都显苍白。王清走近了些,对着树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听得源溪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别碰。”他的声音有些冷。
王清缩回手,向天边望去,一晃神,竟是又回到了房间内。
源溪正坐在塌上凝视着他,好像刚刚那一切从未发生。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贸然触碰根脉树可能会带来难以预估的影响,但就这样被生冷地喝退,王清内心还是有些憋闷的。源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适时地开了口∶
“你还从来没有试过气吧。”
王清一顿。
源溪伸出手,又将其变得透明后,在王清面前摊开了。
“伸手。”他说。
“警告,你已违反根脉树第一准则,若再不执行命令,天庭有权重启个体‘源溪’!”红色的警告栏刺目又聒噪,源溪再一次将这些东西拖入了回收站。
“有用吗?你明知道,汝早失去了对吾的控制权了。”源溪对着界面上浮现的女人脸,不耐地说到。
“我尊重你的选择,源溪。但这是原则问题,你在违背你被创造的初衷!”女人的语气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吾存在的理由不是一成不变的,这点汝应当最为清楚。至于损益,吾自有分寸。”
“那好。但我要提醒你,万物有道,希望你不要后悔。”女人的脸消失在界面上。
源溪只当处理了一件垃圾。
王清听话地将手递给他。两手相握的一瞬间,一团浓重的黑色极快地从源溪掌心散开,整手变黑也只是眨眼间的事。王清一惊,慌忙将手拿开,却被源溪扣住手,摁倒在塌上。
他再次将黑色逼退,手却没有松开。
“就寝吧。”源溪没有解释,倒头闭眼。
丝丝挠人的温度从手心传来,王清的心却混乱如麻。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自己身世的位置,都不是他一时半会能消化的了的。
稀里糊涂中,外界的一切都像消失了。
除了那只手。
源溪扭头看向熟睡的王清,将手握地紧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树出来了~
小剧场∶
溪妈∶“小孩子要乖乖的啊。”
源溪∶“早恋而已,我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