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桑君这是怎么了?”
公仪纠见齐若珺一脸菜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事。”
齐若珺憋了半天,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
这天杀的剧情!
这任务猴年马月做得完?
齐若珺紧绷着脸,最后还是一狠心,把公仪纠和玄瑶不由分说地拉到了先前那个流浪小孩的栖身之所。
尽管他知道,这样很有可能会让自己的身份受到怀疑,但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人骨,再是行踪成谜的朦,齐若珺愈发觉得这片秘境,远远没有原著里的那么简单。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片秘境。反正一离开这秘境,齐若珺也能向主系统申请,把蜃灵珠直接给男主。
唯一的损失,大概就是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积分又要被扣光了。
“你们听我说,这个小孩……”
正当齐若珺准备开口时,一阵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柱渗入全身,如同地府的幽魄轻轻拥抱后背,浸没每一处脉络。
他的意识再次恍惚,视线模糊一瞬之后,眼前的光景便泛黄得不像样子,好似一张旧画片。
仍然是他和那流浪小孩初遇时的场景,只是画面定格在了他的手轻抚孩子头顶的时刻。
不……这并不是他的手,这只手太瘦,又太白,全然只靠一副纤细修长的骨架撑起一张薄薄的皮。
“吃吧。”
齐若珺能感受到身体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可是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这声音也极为陌生,但齐若珺总感觉这声音他在哪里听过。
等等……这是朦?
男孩仍然低着头狼吞虎咽着,似乎没有注意放在他头顶上的手,只是透过朦的眼睛,齐若珺发现男孩瘦弱的脊背微微一僵。
不等齐若珺揣摩明白,画面便如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播放起泛黄的回忆。
齐若珺看见朦牵着小男孩的手,走过热闹的大街小巷,走过漆黑的夜色。
齐若珺看着小男孩呆滞无光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神采,慢慢浮现出某种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神色。
朦说,要带他离开。
但是朦避开了小男孩充满希冀的眼神。
直到某一天,村长谄媚的老脸出现在了画面里。他卑躬屈膝地祈求着朦带走他的儿子,
朦拒绝了。
他也没有说为什么。
紧接着画面越来越多,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看不清的人脸或喜或悲,匆匆闪过,到最后齐若珺眼里已是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纷乱镜头戛然而止,停留在一片火光之中。
男孩另外半边脸的绷带慢慢掉落。
那半张脸并没有任何的缺陷,甚至因为长年包裹在绷带之下,更为洁净和体面。
只是那只猩红的血瞳,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恐怖。
“我本以为,你虽为先天魔种,仍可通过后天教化走上正道。”
朦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一字一句,无不透露出深深的失望。
男孩瞳孔收缩,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他仍然尽力保持着平静,平静到几乎是带着些许疯狂的意味辩解着,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
朦只是慢慢摇头,像是痛惜又像是怜悯。
“都结束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漫天火海顷刻熄灭,只剩焦黑的房屋,以及早已化为灰烬的尸体。
紧接着,他咬破手指,点在小男孩的眉心。
“天地为鉴,吾以吾血压制魔种,誓不让魔族余孽祸害天下苍生。”
话音渐落,男孩脸上痛苦的神色减弱许多,猩红的血瞳慢慢失去焦距,不再恐怖妖异。
齐若珺猛然清醒,如同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然而眼前却不是公仪纠和玄瑶的身影。
又是那熟悉的白衣男子。
“朦……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若珺看着那张不染尘俗的脸,恨得牙痒,只想一拳把朦打出天际。
“那是他的过去。”
朦好似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自顾自地说着。
“魔种生性残劣,我当时本应永绝后患。可我念他年纪尚轻,便擅自留他在身边……”
齐若珺听了老半天,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故事的开头是朦把旧友的骨灰带回旧友的故乡时,遇见了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无父无母,每日被村长家的儿子带头欺负。
朦心生怜悯,没有因为小男孩是天生魔种杀了他,而是把他带在身边,想事后带他离开这里。
谁知旧友的后人,也就是村长,也想让自己的儿子跟随朦学习道法仙术,朦拒绝了,导致村长儿子半夜偷偷跑去打了小男孩一顿。
小男孩一怒之下魔种血脉爆发,唤出地狱冥火,把村长儿子烧了个一干二净。
待朦发现时,村长儿子的尸首已经灰飞烟灭。
朦十分地痛心,就把小男孩的力量封印,带他离开了这里。
末了,朦一言不发。
“所以……讲给我有什么意义吗?”
故事很好,十分的狗血,所以呢?
这就是你不让我出这个秘境的原因?
因为你要给我讲故事?
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嘲弄。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你难道不觉得他和你的同伴,五官有些许神似吗?”
“……那又如何?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朦嗤笑一声,半透明的瞳孔直直地盯着齐若珺,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们的命理会指引他们走向相同的结局。”
不等齐若珺反应过来,朦随手便抛出一颗透明的球状物体,齐若珺下意识一接,只感觉这透明珠子入手冰凉,质地极硬。
待齐若珺再抬头,朦早已消失不见。
“我身亡多年,此身只不过寄宿于蜃灵珠的残魄罢了,待秘境崩塌,此身亦难逃一死。”
“此物乃蜃灵珠。务必随身携带,可保你魂魄不散。”
“外世之人,届时你若与他相遇……”
“请替我,杀了他。”
随着声音渐渐在空中消散,身边的所有景象再次崩塌,一切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长桑君!……长桑君!”
……是谁在叫我?
齐若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
该死!怎么又这么丢人!
齐若珺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只见两旁都是深灰色的石壁,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刚刚发生什么了?”
“长桑君方才带我们去了处僻静小巷,嘴里忽然大叫一声,就晕过去了。”
玄瑶抢在公仪纠前直接说出来实情,不给公仪纠一点润色的机会。
公仪纠见齐若珺脸色更加难看,清咳一声,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长桑君一醒来,先前的秘境就崩塌了,莫非那无人小巷之处有何玄机?”
齐若珺原原本本交代了朦的所做所为,自然也不忘隐去他作为外来者的事实。
“也就是说,朦把我们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去了解那个小男孩的故事,把他的本命灵珠给你,让你去杀死那个小男孩?”
听完齐若珺的一通长篇大论,玄瑶眉头一皱,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不敢相信,但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齐若珺摇摇头,说着便从怀里摸出那蜃灵珠,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公仪纠的手心里。
“我看那魔种命理与你纠葛不清,这珠子还是你拿着去吧。”
公仪纠并未拒绝,深深地看了一眼齐若珺,便收下了蜃灵珠。
怎么感觉……他并不意外?
倒不是说齐若珺非要公仪纠对他感恩戴德,只是公仪纠的反应似乎太过平淡了。
仔细想想,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公仪纠从来都是宠辱不惊,泰然自若的样子。
齐若珺被自己自恋的想法囧得不行,连忙干咳几声,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现在我们已经通过了朦的幻境,正身处朦的洞府。不过幻境崩塌,其他宗门的人想必也在这里,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三人一兽整顿片刻,便沿着石墙一路往前走。
若邪身为仙兽,感知力远超常人,便被齐若珺从玄瑶怀里拽出来领路,以防在层层迷宫里迷路。
走在前面的若邪一扭一扭的憨样成功吸引了齐若珺的注意力,让他暂时摆脱脑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忽然,若邪在拐角处停止扭动,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前面有人。”
公仪纠轻声提醒道,手慢慢握住剑柄。
齐若珺不敢大意,连忙放慢脚步,跟随公仪纠逼近石廊的尽头。
正当齐若珺神经紧绷之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吓得齐若珺一个哆嗦。
这声音……难不成是……
“哈哈哈!老子终于从那破幻境里出来啦!”
齐若珺一抬头,就看见王莽正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大笑着,身边几个小弟也是满脸轻松,点头附和连声夸赞王莽是何等的睿智。
好巧不巧,王莽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齐若珺,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当时齐若珺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认为最合适的同门相认的方式:
于是他扬起嘴角,自信开朗地笑着说,
“嗨,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