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何吵架?”
“不知道,老爷夫人一路上都好好的,回房后面色如常,也不知说了什么,刚刚突然吵起来了,这大小姐不在,二小姐,也只有你能去劝劝了!”
沐知念抬手扶额,心道不好,一路小跑赶去之语院,还未进门,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就在耳边炸开。
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四分五裂落在脚边,滚烫的茶水洒了满地。
“爹,娘!”
沐知念冲进屋,站在二人中间,静安侯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胸口不住上下起伏,王氏神色冷静,却带了一丝不敢置信。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都因沐知念的出现顿住了。
“念念,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静安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怎么和我无关,我也是爹娘的女儿,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吵了好不好?”沐知念抱着静安侯的手臂撒娇道:“嫡姐看见了也会难过的。”
她快速判断两人的态度,静安侯面色发红,第一次见爹爹这般生气,顺着静安侯的视线,王氏身上挂着鲜红的石榴珠串明晃晃映入眼帘,令人无法忽略。
父亲如果关注母亲,一定会注意到这多出来的一件首饰,若他知道是从薛国公那来……果然是因为这个,可嫡母为什么不解释呢?
沐知念眉头紧皱,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是因为有她,静安侯收敛了脾气,还是惊喜于她的亲近,静安侯没有说话,沉默地扭过头。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和离吧。”王氏垂下眸,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母亲!”
沐知念喊了一声,王氏恍若未闻,冷着脸跨出之语院。
“爹爹,你究竟说了什么把母亲气成这样?!”沐知念准备先劝劝静安侯,可她不知缘由究竟是什么,试探着问:“……难道是在怀疑母亲吗?”
只见男人颓废地坐到椅子上,浑身气息在一点点抽离,手指捏住鼻脊,不愿多谈。
“爹爹,母亲都要与你和离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停了半响,男人口中才挤出一句话:“她既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在我这,她若想合离,那便随她去。”
汹涌的感情藏在漫不经心出口的话中,沐知念着急,为别扭的两人着急,他们一个不肯解释,一个不肯信任,全都是高傲的性子,谁都不愿意低头,争执往复,日积月累,如同上辈子一样渐行渐远。
有些话一但出口就再难以挽回了,她既不是当事人,并不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亦不是两人关系的纽带,她该怎么劝,无论如何也劝不住的,甚至会因为她的身份伤到嫡母。
沐知念的心情低落下来,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看见上辈子的剧情重演。
“父亲,整个宴会我都跟嫡母在一起,她并没有私下见薛国公,更对他没有感情。”沐知念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全数说出口,全然隐藏了自己是偷偷跟过去的事。
静安侯听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既没有误会解除的高兴,也没有质疑她话的真假,仿佛一切都是稀松平常,他早已知晓。
“爹爹,你不信我的话,难道不相信母亲十几年的陪伴吗?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认定的东西,怎么会……”
“够了。”
静安侯打断沐知念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吧,爹想一个人静一会。”
说罢又瞧了一眼那张不肯罢休的脸,顿感有些头痛,若是沐子衿在,定然不会像她这般大吵大闹,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她肯定不愿离开,“念念,你去帮爹爹劝劝你母亲好吗?”
沐知念的脸上终于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她睁大了眼用力点头:“好!”
轻盈的身影离开视线,静安侯无言蹲下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他何尝不清楚二人之间的感情,只是事已至此,他们就像破碎的茶杯,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沐知念小跑几步来到王氏的湘竹院,到了门口心里又打起退堂鼓,她信誓旦旦答应父亲来劝母亲,可她来劝真的合适吗?
若说薛国公是父亲心中的一根刺,那她的娘亲又何尝不是王氏心中的一根刺,她如今该以哪种立场来劝,王氏见她,真的不会火上浇油吗?
沐知念的小嘴抿成一条缝,此刻多么希望沐子衿在这就好了。
“念念。”
突然剑光袭来,沐知念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开,回身寻了根树枝防守,王氏手里拿了剑,三两下将树枝砍断,抵在了她身前。
“有进步,不枉我这些天教你。”王氏收回剑,穿着利索常服,额上有层薄汗,似乎已经练了一会。
“母亲,您别和爹爹合离好不好?”沐知念劝道。
闻言,王氏的脸立刻冷了下去,“是他让你来的吗?”
沐知念连连点头:“爹爹说的都是气话,都是些误会,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谁知王氏听了这话神情更冷了,她望向远处淡淡道:“误会,他怎么不自己向我讲清楚。”
王氏的话中含有怨气,他们二人的隔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产生的,沐知念能想到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也只有一个。
“母亲,求求你不要走,如果是因为念念的存在让您厌了父亲,那念念离开侯府便是。”沐知念抓住王氏的衣角,她本来就是要离开的,只不过早晚而已,如果能解了父母之间的矛盾,真是再好不过了。
沐知念红了眼角,晶莹的瞳孔轻颤着,王氏见她真情流露,也不免动容,伸手抚上那温如娇花的脸庞。
王氏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仿佛在找寻往日的痕迹,温柔的勾起了唇角:“念念,你和你的娘亲……真像啊。”
“娘亲?”
王氏垂下眸,轻轻点头:“她曾经也向我说过,怕伤害我和你父亲的感情,要离开侯府的话。”
“……结果她真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沐知念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娘亲之前的事情,却不敢问。
王氏心中了然,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温柔地替她整理额发:“念念,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可我知道的也有限,她并不是寻国人,知道她对你并没有好处,所以你父亲也一直不愿意告诉你。”
“她是翎国人吗?”沐知念心底已有答案,可还是想从王氏口中得到确切的回答。
王氏顿了顿,沉默的点点头。
两国不和,百年恩怨,早已经不是秘密,沐知念能猜到,王氏并不感觉意外。
“自从你最近频繁询问你娘亲的事,我便该想到,念念,你还是收了想去翎国的心思吧,即便是强如你父亲,能从那里平安回来,也属实侥幸。”
王氏一番话劝得沐知念对当年的事更加好奇,许是知道她也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王氏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你和你娘亲还真是一模一样。”
“……那大概是十八年前左右,新帝登基不久,刚刚安定下来,翎国势头正强,频频挑衅大寻,圣上便派遣你父亲伪装成普通百姓,悄悄潜入翎国探查,希望能得到有利的线索,当时去的并不是只有你父亲一人,他们一队全是圣上亲自挑选,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可最后回来的,就只有你父亲一人。”王氏娓娓道来,说到此处脸色沉了下来。
“你父亲自从进入翎国,就再没有传信回来,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当时我生下子衿没多久,在娘家养着,起初你父亲说最多只需要三个月便能回来,我等啊等,一直都等不到他来王家接我,周围的人也一直瞒着我,等了几个月,直到我发觉不对劲,他们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说,静安侯死在翎国,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王氏回忆着,声音愈发颤抖,沐知念不忍她难过,抱住了她的肩安慰。
王氏缓了缓,继续说着:“我当时也不相信他们的话,每日都来到侯府等,直到和你父亲一同去的人死讯传来,我也不得不相信,他们都劝我和离趁早改嫁,可我还是不肯相信你父亲就这样去了,我便搬回了侯府等,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回来。”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夜里,我真的等到他回来了,可是除了他,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是我娘亲对吗?”沐知念问。
王氏沉默闭上了双眸,一边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之情,一边是对爱人背叛的失望,两相交织。
她抬起眸仔仔细细盯着沐知念的脸:“她很美,所有用来形容的词对她来说都有些黯然失色,尤其是那双眼睛,能够摄人心魄,连我见到她都要为之倾心,何况是你父亲。”王氏又笑了笑,抚上她的眼尾。
“你真的很像你母亲。”
“和她对比我是自卑的,我不敢去问你父亲关于她的事,你父亲便也不告诉我,只知道当初他进入翎国差点死去,是你的娘亲救了他,如今他能平安回来,也全靠你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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