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暑吃东西很斯文，总是不紧不慢的，宗星永爱看，不过，他没法接受他吃掉地上的脏东西！

人怎么能吃掉在地上的东西呢？

就连他当狗子那会儿，都没在地上捡过东西吃！

转眼的工夫，陈暑已经开始处理第二个糕了。

“陈暑！”

他赶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他却一下把剥好的奶糕塞进他嘴里，他自己嘴里的那个还没咽下去呢。

他鼓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咱俩给吃完吧？就当买下来了。”

嘴巴慢慢咀嚼着，唇上沾着点点糖霜，融化后变得莹白发亮，宗星永盯着他颜色浅淡的唇，完全忘了“不能在地上捡东西吃”的祖训，跟上他的节奏一起嚼嚼嚼。

“还挺好吃的。”

“是啊！”陈暑又捡起一个，“再来一个么？”

宗星永有点为难：“我刚吃过早饭，还很撑。”

导演忍无可忍，不得已再次出镜：“两位，不能自产自销的！”

陈暑眨眨眼，举起手上的奶糕示意了一下：“那，我们弄干净继续卖行吗？”

导演快被这两位大神折磨疯了：“食品卫生不合格要被投诉的！”

陈暑笑嘻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他遗憾地捡起一块奶糕，当着摄像机毫不客气地指挥宗星永：“扔了怪可惜的，还是捡车上吧！”

然后，他大爷一样在那给奶糕“剥皮”，看着宗星永一个人弯腰忙活，像个监工。

宗星永把奶糕胡乱堆在车上，提议：“要不回去算了，我这个责任我来承担。”

“阿姨的老客人等不到会失望的，我们怎么也得过去跟人家解释一下。”

宗星永倒是没考虑到这一层，但看陈暑淡定的样子，觉得他大概是不在意这五百块的入账。

也是，昨天随随便便搞一搞就赢麻了。

农家乐主人那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过后给他们一点补偿就是了，总裁大人自有商业化的处理办法。

这回陈暑严禁他推车，他就只好在一旁帮忙扶着。

昨晚许式跟大鹅聊了一宿，他知道陈暑打算尝试着把他变回人，身上那股高兴劲儿就别提了，他坐在车前面，威风凛凛地扑打着翅膀，时不时“嘎嘎嘎”的叫，像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到岔路口时还会伸长脖子为陈暑他们指路。

一行人在镇民和游客们的围观下进入喧闹的集市，很容易就找到了农家乐主人说的出摊儿位置——一个佛具店门前。

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客人在等了。

他们看看独轮车，又看看推车的陈暑，再看看摄像机和挂着工牌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有点不敢靠前。

导演过去稍稍交涉了一下，有的客人摆手离开，有的答应留下配合拍摄。

陈暑又剥了一块糕，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集市的人不少，卖的东西非常具有当地特色，周围的建筑古色古香的，熙攘的人群中混着不少游客。

有人过来问：“老金呢？”

老金是农家乐的老板。

陈暑按照原先的剧本回答：“金大叔今天休息，我们今天替他卖奶糕。”

那人又问：“奶糕呢？”

陈暑：“……”

啧，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客人！

陈暑对他们解释了一下翻车的经过，他们笑得相当淳朴。

接着，那名客人对他发出灵魂拷问：“掉地上了？可你不是正在吃吗？”

陈暑把剩下的糕一下全塞嘴里，那架势，怕人跟他抢似的。

“掉地上而已，又不是不能吃，弄干净一样的，我乡下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

几名客人相互看看，好像……也是？

“那……”

陈暑打断他：“不过脏东西不能卖的，你们还是等下个周五吧。”

几名客人看看车子上堆成一堆的糕，咽了咽口水。

白等一早上，有点不甘心！

“你那些糕要怎么处理啊？”有一个人问。

陈暑揩了下嘴角：“留下慢慢吃呗！”

那个人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我帮你分担点？”

陈暑挑眉：“那不行，脏了不能给你们吃，你们是客人！”

那个人笑出了满脸褶子：“我们这里也是乡下，没那么多讲究，你这样的帅哥都能吃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另外一个人说：“对呀对呀，你们城里不是有残次品促销什么的，你这算残了，给我们打个折？”

这操作倒是陈暑没想到的，不过导演都发话了，出售是肯定不行。

他摇摇头，小巧的耳圈随之晃了晃：“那这样吧，送你们了，都装起来带走吧，你们要是愿意，就随便给金大叔留个本钱意思一下。”

两位客人眼睛一亮，飞快装好奶糕，搜遍身上口袋到处找零钱，最后一人从口袋里掏出来十几个硬币，摊开手送到陈暑面前：“够么……”

陈暑嘴角抽了抽，露出委婉的笑：“心意到了。”

他指了指独轮车上装蘸糖用的不锈钢盘子，示意他们放那儿就行，刚刚它也摔在地上，里面的蘸糖都洒光了，还摔出几个瘪。

硬币“叮叮当当”落进盘子里，清脆的声响引来很多道目光，两个客人一人提着一袋糕走了，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里，几个游客小姐姐的对话清晰传过来。

“哇，在拍综艺节目哎？”

“那个小哥哥可真好看，是刚出道的新人吗？旁边那个大哥哥也好看，他好有气质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很有钱，他们为什么要乞讨啊？”

“别说，还挺有新意，待会儿过去问问是什么节目，我要看！”

乞讨？

陈暑愣了一下，看了看宗星永，忽然一笑。

宗星永也看了看陈暑，在他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光芒，突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街乞讨不违法吧？”

“那倒是不……”

还没说完，陈暑就跟导演要了支记号笔，把写着“奶糕”的板子翻过来，在后面刷刷地写了起来。

宗总傻眼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

丘慧与今天跟甘扬搭伴出来采购，今天他们要买一些蛋糕粉和酵母。

两个人边欣赏着风土人情边聊天，走着走着，甘扬忽然停下了，侧着耳朵听。

丘慧与提着一袋面粉，停下问：“怎么了？”

甘扬下意识踮起脚朝一个方向望去：“有人在唱歌。”

“有吗？”丘慧与完全没听到，随即又想到，甘扬通过进化耳力异于常人，他听到的声音自己听不到很正常。

甘扬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丘慧与好奇地跟在后面，走出不远，就看到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

丘慧与嘀咕：“是他们？”

很明显是农家乐那边的人，摄像器械正在那高高架着呢！

走近了，丘慧与终于听清了歌声。

对方是清唱，穿透力却十分惊人，明明身处闹市，却像是寂静空谷中的清灵鸟鸣声轻快入耳。

他当时就沉迷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悦耳的歌声？

这是……

哎？这好像是陈暑的声音？

甘扬也大为震撼，脚步都变快了，他挤过人群，来到最前面，然后看着面前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听出来是陈暑了。

但，眼前这场景，就很让他一言难尽。

圆心的中央架着一个独轮车，车前面摆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的：十八线过气艺人惨淡退圈，当街卖艺欢迎打赏，单独点歌20元，合唱加倍。

旁边是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不锈钢盘子，看起来很沧桑，里面两个一块的硬币压着一张20的纸币。

更沧桑了。

陈暑坐在独轮车上，两条大长腿随意支着地，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鹅，正全情投入地唱着一首非常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

宗总站在一旁听得满脸陶醉，见到有熟人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陶醉。

周围围了不少人，却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每个人都是跟宗星永差不多的表情。

“我迎着风奔向你，那日，那夜……”

清晨的温柔阳光在他头顶洒上金色，清朗恬静的大男孩用天籁般的嗓子唱着歌，歌与人相互绸缪，分不出是容颜烘染了音色，还是声音点缀了容颜。

结尾的旋律青云直上，最后是没有任何伴奏的戛然而止，勾的人抓心挠肺。

人群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掌声伴随着口哨声响起来，还有个粗犷的男声高喊“小哥哥处对象么”，宗星永一眼瞪过去，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这真的是新人吗？这唱功，恐怕真同台飙起来，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甘扬握紧拳头，摄像机转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尴尬地笑笑，也跟着看客们拍了拍手，然后上前搂住陈暑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太棒了，陈暑！”

“你也很棒啊，那来个合唱？给你打五折！”

“哈哈，花钱就算了，早上资金比较紧张，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在这卖唱，五五开怎么样？”

“行啊！临时二人组合，甘薯！”

“好！”

他俩分别看向自己的搭档。

抬节目效果，丘慧与和宗星永自然没意见。

经营类综艺的主旨有点跑偏，但也算是意外收获，导演没拦着，静静看着他们几个作。

宗星永去远处古朴的乐器店借了一把吉他，丘慧与给他们伴奏，俩人稍微碰了一下，就并肩靠在独轮车上搞合唱。

明明效果比刚才的独唱好得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偷偷举着手机拍，但好像收入……

两首歌唱完，陈暑和甘扬看着比刚才多出2块钱的盘子，陷入沉思。

甘扬：“要不，解散吧？”

陈暑：“嗯……”

甘扬：“那我回去送面粉了。”

陈暑：“我也回去做饭了。”

他们各自转身，陈暑一抬眼，突然笑了，反手就扣住了甘扬的肩膀：“等等！”

甘扬回头：“怎么？”

陈暑：“再给我个机会。”

他把盘子里的钱和之前送奶糕被“打赏”的钱一起揣进兜里，一头扎进身后的店铺。

几个人一看，莫名其妙。

那是一家佛具店，橱窗里供着满天神佛，还有几个他们都没见过的，大概是当地人信奉的。

没多久，陈暑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尊彩陶泥塑，这一尊他们都认识。

财神像，不敢不认识！

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陈暑把大鹅从独轮车上挪开，把财神像摆上去，郑重其事地拜了拜，然后把空盘子放在神像面前的地上。

宗星永忍不住走过去，小声问：“你还信这个？”

陈暑一笑：“有人信就行，来，宗总，过路菩萨，你也拜拜。”

宗星永：“……”

无语，但既然是陈暑要求的，他绝不会拒绝，而且，他好像有点明白陈暑的意图了。

这是什么营销鬼才？

等等，怎么越来越像乞讨了呢？

除了他，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包括被陈暑拉回来凑场子的甘扬。

这有什么用吗？

搞笑的吧？

当地人不可能信这套，那跟诈骗外地游客有什么区别？以后会不会被爆黑料啊？

再说，怎么可能有人会随便看到财神像就捐钱？还不如直接说“我，秦始皇，打钱”呢！

然而，他的信念就彻底被颠覆了。

网络上喜欢大方打赏的是年轻人居多，来古镇旅行的也是年轻人居多，他们中没人认识陈暑，却有不少人认识甘扬，其中不乏粉丝，一个个捏着小本本跃跃欲试，但因为在录节目，都很有素质地没过来打扰，在等着这段录完的间隙找机会要签名。

大多数路人其实都不太想出镜，毕竟网络时代加深人类社恐本质，社牛比例越占越少，可，有财神加持就不一样了，那是网上看到图片都要转发求保佑的程度，更别说看到现实版的。

一小时后，独轮车前面堆成了小山。

除了一大把钱之外，还有各种水果、各种零食、点心馒头、麻辣烫关东煮，地上甚至还插着三根羊肉串和三根糖葫芦，摆成上香的造型。

收摊。

陈暑心满意足地啃着七种水果蘸的糖葫芦，把零食分给周围的小朋友，甘扬笑眯眯去给粉丝们签名合影，帮忙数钱的丘慧与眼皮直抽：“陈暑，你这来钱比打劫快。”

“嗯，确实，我也没想到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