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荻花洲虽已收复,但璃月的总体环境并不轻松。
海上强大的漩涡之魔神盘踞云来海,依靠天然的海洋庇护伞与璃月僵持;陆地上仍有众多魔神征战,尤其是那个害昭昭吃了好大一个闷亏的梦之魔神,仍然在提瓦特大陆上逍遥。
这段时间里,弱小的盐之魔神因过于懦弱而被子民抛弃,归顺璃月,摩拉克斯接纳了这些背井离乡信徒的投诚。
近日,昭昭通过那个女人的小道消息,得知摩拉克斯正在整顿兵力,绞杀梦之魔神。
和金鹏腻歪在一起的悠闲日子多少消磨了昭昭的志气,但涉及梦之魔神,昭昭非要亲手杀了她才算消解心头之恨。
昭昭捏着果子逗弄金鹏:“小宝,妈妈要去报仇,但是太危险了,你留在家里,跟着胡来叔叔好不好?”
被精心养育了几年,金鹏早就不是初见时可怜巴巴的一团。
他身形长大了些许,脚爪孔武有力,羽毛光亮顺滑,毫无杂色的翠羽中,几缕流光溢彩的金色尾羽炫目的夺人心魄。
闻言,金鹏立刻摇了摇头,扇动翅膀,飞上昭昭的胳膊。
“小宝长大啦!知道帮妈妈打坏人啦!”昭昭亲了亲她的小脑袋,一本正经保证道:“放心,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不知是夜叉一族天生的战斗天赋,还是昭昭的特训颇有成效,亦或是两者都有,总之,金鹏的表现十分出于昭昭意料。
堪称漂亮精致的翠鸟,杀起怪物来竟和切瓜砍菜般容易,比如今的昭昭强多了。
一番激烈战斗下来,金鹏连羽毛都没掉一根,地上已经躺满了尸身。
当然,这也和昭昭为了避免煞气入体重蹈覆辙,特地挑了个后勤部队,遇到的怪物都比较弱小有关系。
初显夜叉威风的神鸟迅速博得了这只后勤小队所有人的喜爱。
时不时就有人特地来给金鹏送口粮,或者借着和昭昭套近乎,以期望撸一撸金鹏那看上去手感就很好的羽毛。
昭昭当然像每个养出了别人家孩子的家长那样,一边对其他家长羡慕嫉妒的话语照单全收,一边趾高气扬的拒绝掉所有无礼要求。
她养的鸟,只有她能撸!
她家小宝这么腼腆温柔,万一谁下手没轻没重的,把小宝光洁靓丽的羽毛撸下来一片,她还不得心疼死?
这日,后勤小队按照上头传下来的命令,原地驻扎休息。
昭昭正在扎着帐篷,忽见二轻骑简装的士兵相携疾驰而来,说是帝君有令,发现了梦之魔神的踪迹,命她前去御敌。
她一一核对了口信文书,都真实无误。
但是昭昭还是有点不明白,摩拉克斯,怎么会突然找她?他又不知道……
但那兵士催的十分着急:“前方军情十万火急,还请速速动身!”
军令如山,昭昭权衡片刻,对梦之魔神的仇恨还是压倒了理智,她按耐下腹中疑问,把金鹏交给自己在小队里亲近的伙伴。
“与魔神的战场十分危险,你太小了,妈妈怕保护不了你。你就跟着叔叔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妈妈很快就回来接你。”
51.
昭昭跟随那二人走了半晌,确实来到了另外一处千岩军驻地。
只是和他们口中所谓“发现了魔神踪迹十分危险”的描述不同,这营地虽然有大量千岩军在厮杀战斗,但血腥程度和围猎梦之魔神显然挂不上钩。
没来由的不安盘踞在心头,昭昭不由得急躁起来,抓住那兵士的衣袖不让他走,厉声质问:“怎么回事?梦之魔神呢?”
那将士辩解道:“我也是听帝君命令做事……”
“那帝君呢?他在何处?!”淡淡血煞之气蒙上昭昭的眼角,那士兵在她的逼视下,不觉面露惧意,讷讷的说不出话。
还是优雅飞来的留云借风真君救了他。
“层岩巨渊有异动,疑似有强大的元素生物出没,帝君赶过去查看情况了,”留云道:“是我让他们去找你的。”
昭昭胸间仍然充斥着说不出的烦躁:“到底什么情况?”
“本来确实是在追捕梦之魔神,但层岩巨渊那边闹的动静太大,帝君走的也很突然。临行前他留下口信,说梦之魔神虽然被他打成重伤,但恐心有不甘,有可能绕后伏击。帝君预测的几个营地都没有紧要物资,折损了也无伤大雅,只是其中有你,帝君临行前特地嘱咐,务必先把你接过来。”流风借云真君洋洋得意道:“不过梦之魔神权能奇诡难测,我怕走漏风声,便假借了帝君名头,大家都知道你们关系嘛!肯定毫无破绽!趁梦之魔神逃窜时,我军正好可以一举攻破他的大本营!把他手底下为非作歹的那些畜生一网打尽!仙上,你看我这一计如何?”
“咦,仙上,你养的那只小鸟呢?我听说你不是一起带来了,怎么不见他?要我说,身为夜叉,他是有点太瘦了些,不像我家甘雨,前些日子有只魔兽看她肥美把她吞了,没想到根本咽不下去,自己把自己活生生噎死了哈哈哈。”
“咦,仙上,你怎么不说话了?”
昭昭已经听不清留云在说什么了,她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
小宝!
她转身狂奔。
但还是迟了。
她赶到时,原本有数十人驻扎的营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黑气,与几片断羽。
原本美丽光洁的羽毛坠落在泥沼里,染上了洗不去的污迹,而其羽毛断口处,黑气缠绕,尚残余着冰冷的血肉。
昭昭原地跪下,颤抖着双手,一片片捡起,贴在胸口。
黑气丝丝缕缕渗入她的身体。
昭昭恍若不觉。
是她害了小宝……是她害了他!凭小宝的警觉和速度,若不是她临行前多此一举嘱咐小宝在原地等她,小宝怎么会逃不掉?!
以速度著称的夜叉金鹏,怎么会逃不掉!
情绪行至鼎沸巅峰,昭昭心神剧痛万念俱灰,只觉喉咙一甜,蓦地吐出一口鲜血,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52.
和若陀龙王拉锯许久,战斗力、精力消耗倒还在其次,只是两个岩系大佬打架,动辄就是山崩地裂,虽然结果圆满,但难免落得一身灰。
过了几千年高高在上帝君生活的摩拉克斯有点洁癖不算过分吧。
温泉水始终保持在最舒适的温度,白雾氤氲,轻柔地拂过魔神蕴藏着恐怖力量的躯体,宽肩猿臂、长腿蜂腰,魔神胸肌饱满、茱萸挺立,腹肌快快壁垒分明,更向下的风景在水和烟的遮盖下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硫磺味道,夹杂着些许清淡的香气。
摩拉克斯执掌璃月数千年,从未有人擅闯过他的浴室。
尤其,是在魔神本人在的情况下。
即使自己赤身裸体,摩拉克斯也依旧端坐着,耐心从容地询问踹开他浴室门的眷属:“此温泉温度适宜,正好可解奔波劳顿之苦,可要一起泡泡?”
“小宝死了。”
摩拉克斯略一怔愣:“…节哀。”
昭昭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进温泉,走向摩拉克斯,裙摆在水中荡出一层层涟漪,“你都能派人把我叫走,为什么不能多嘱咐一句,告诉我实情?”
摩拉克斯诚心解释:“层岩巨渊那边的情形极为迫切,我走的匆忙,一切只是推测,梦之魔神的神力又有精进,似乎可以窥探人心,我不能赌他会不会铤而走险……我思虑不周,抱歉。”他从容不迫地解释,反而更激起了昭昭心头的怒火。
昭昭咄咄逼人,“所以,你就舍下了那个营地?十五个人,十五条人命!全成了你推出去的炮灰!”
“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争胜利,我向来如此。”雾气缭绕中,摩拉克斯闲淡的表情染上了神明高高在上的色彩:“唯有如此,才能保全绝大部分璃月的利益。”
是这样的,他没有错。身为岩之魔神,璃月的掌权者,他做的一切决定都是站在璃月绝大多数利益上出发。
因为可以用最快的方式打倒对手,所以可以直接把她推出去送死;因为可以杀死更多的魔怪,所以可以舍弃小小的后勤营地;因为元素龙在层岩巨渊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他可以即刻抽身便走,放弃追杀重伤濒死的梦之魔神。
这不是冷漠,也不是自私,只是因为,他是摩拉克斯。
岩之魔神。
他是神明。
昭昭从认识摩拉克斯的第二天起,就用自身惨痛的经历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件事。
这数千年,她见过耐心教导她武艺的摩拉克斯;为她创造仙术的摩拉克斯;默默为她上药的摩拉克斯;让她叫他钟离的摩拉克斯;月下迷茫发愁的摩拉克斯;默许她追寻自己心之所向的摩拉克斯;无数个人前人后的摩拉克斯。
她和摩拉克斯的关系也是好过一段时间的。在璃月创立之初,新生的魔神远没有后来战无不克的岩王帝君强大。
他会受伤,也会碰壁,他会躺在她身边疗伤,会跟她说遇到的烦心事,听她的建议,每行至一处,还会给她带礼物。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夜相伴里,尚还年轻的少女也曾为了俊美强大的魔神短暂的心动。
只是那短短的片刻的心动,在后来数千年的时间长河中,在百年如一日的冷淡中,在那不见边际的公务政事中,实在不值一提。
昭昭和摩拉克斯,就像两道相交的直线,短暂的相遇之后,各自奔向终点。
她始终没忘记初见。
圆月下,高大的魔神手持岩枪,声音冷淡,不降,就死。
他是魔神,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清楚的知道,他和她的区别,和她的差距。
就像现在,哪怕他解释的理由昭昭早就想到并且接受了,可还是止不住的愤怒,无边的负面情绪湮没了她的理智,昭昭满心只想撕碎神明高高在上的禁欲脸庞,迫使他跌下云台!
难言的戾气涌上心头眼角,昭昭袖中划出利刃,猛地向前一扑。
“我要你死!”
刺杀当然以失败告终。
摩拉克斯一只手轻松搂住昭昭整个身体,纳入自己怀抱中,另一只手轻轻一弹,便把利刃震成碎片。
印象中,这似乎是和眷属第一个在清醒状态下的拥抱。
“别划伤了自己。”他的口吻像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昭昭怎么可能就此屈服,连与他肌肤相接的厌恶都忘了,连抓带踢带咬,试图在魔神完美的身躯上留下些许伤痕。
“放开我!我恨你!”
摩拉克斯一向对眷属十分有耐心,但此刻眷属敌视的神情,和她身上的气息,都让他非常不喜欢。
为了让眷属理智些与他沟通,他不得不出手镇压了眷属的反抗。
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被男人束缚住四肢时,昭昭走失的理智终于有些许回笼,被刻意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惨痛记忆不自觉浮起,她情不自禁战栗,身体弥漫起久违的恐惧。
“乖些。”摩拉克斯轻声道。
他们距离太近了!几近□□的男女在温泉水中拥得这般紧,几乎分不出一丝空隙,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摩拉克斯捏起昭昭的下巴,强迫试图逃避的眷属和他对视,表情却如千丈寒冰般冷漠。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被梦之魔神的魔气感染的?”
还想挣扎的昭昭立刻浑身僵硬,答不出话。
摩拉克斯还要再凑近,轻轻吻过她的眼角,吻过她的耳饰,气息喷洒在昭昭耳边,激起一片酥麻,他的声音不像一位魔神,反而如情人般缱绻。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