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外面枉死城街上的鬼市热闹非凡,杏林居里,钟小璃只想早点睡个好觉。
“啊!好困。”想通了困扰自己一个月的难题,钟小璃总算如释重负,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伸伸懒腰,打着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感到周围一片空濛。
朦胧迷离的世界,空无一物。
钟小璃无所依凭,只好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眼睛好痛!头好痛!
“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钟小璃挠挠头发问自己。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脑海里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无边的黑暗慢慢笼罩,一点一点向她这边蚕食,激烈狰狞的撕扯吞嚼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钟小璃只觉得近处有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目光凶狠的恶犬在窥伺,但又看不见踪迹,她心里害怕极了,战战兢兢,不敢一动。
“我们又见面了!”黑暗中一个狞恶的声音带着邪笑道。
“谁?谁在那儿?”钟小璃对着黑暗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是我呀!”
“你是谁?”
“我是鬼……”
“你……你在做什么?”
“我在吃你的梦啊!哈哈哈!”黑暗渐渐现出一点形状,仍是一团气体的样子,那黑气扭动了一下,叹道:“你的梦可真是美味。”
“你住手!哦,不……住嘴!”钟小璃大声喊着,“哪有……哪有吃人梦的鬼!你胡说!”
“谁说没有!我就是!”鬼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钟小璃耳边,“我是无所不在的梦鬼,专以人的恶梦为食,你越怕,我吃着就越美味!哈哈哈!”
“你不要吃了!啊!”钟小璃胡乱挥舞着手臂,只觉得头疼欲裂,心脏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抽痛起来。
然而,那团黑气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仿佛无数的触角,慢慢缠上她的身体,怎么也挥不开。
“没有用的!你摆脱不了我!哈哈,胆小鬼,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呀,你的梦已经被我吃的差不多了!”说着,黑气已经死死地缠住了钟小璃的脖子和手腕。
“你走开!走开啊!”钟小璃开始绝望地挣扎。
但是越挣扎,那团黑气便缠得越紧。
“哈哈,胆小鬼!”
“你走开!……啊……”钟小璃被黑气缠得几欲窒息,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迷离中她好像看到了一束白光,白光中一个玄衣男子的身影模糊不清,正遥遥地向自己走来。
钟小璃本能地向那身影伸出手,但喉咙里的声音却微不可闻:“救……救命……”
紧接着,黑暗里突然劈出了一道金光,那黑气仿佛被金光击中,“啊”地一声惨叫,霎时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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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钟小璃猛地惊醒,看着映入眼帘的绿竹屋顶,心中狂跳不止,原来是个噩梦!
她下意识地摸摸脖子,湿浸浸的,全是汗。
太真实了!
钟小璃回忆着梦中那被勒到窒息的感觉,不禁陷入沉思。
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个白光中的玄衣男子又是谁?
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钟小璃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想得头都疼了,但识海中仍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自从来了冥界,我的脑子好像越来越不灵光了。
可是,那个男子……
“啊啊啊,钟小璃,你一个修行之人怎么能想男人?”钟小璃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表示放弃。
“难怪整个罗浮山就我成不了仙,杂念太重啊!哎!”钟小璃定定心神,自嘲道。
看来冥界这个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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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自打重溟自罚入世,几个月来,冥界的突发事件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崔判为首的冥府大小官吏,到处救火,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连连叫苦,欲哭无泪。
而钟小璃初来乍到,在冥界又是坐牢,又是梦魇,过得同样水深火热,坐卧不安,一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冥界之外,万里之遥的雪域终南山顶,一位神尊却清静无为,态度安详,此刻正凝然入定。
终南山神殿。
红衣钟馗靠坐在神座之上,单手支着额角,随意披散的银发如瀑布般肆意倾泄。修眉入鬓,俊眼轻敛,薄唇微抿。若不是红衣点缀,他整个人简直如一尊玉像般完美。
他态度慵懒而自矜,坐在神座上,一动不动,似乎在小憩。但只要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凝然肃穆,让人不敢直视亵渎。
“神君又入定了?”
“看样子是的,我们不要打扰他。”
两个侍童低声交换了个眼神,轻轻掩上殿门,默默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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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之海。
钟馗闭目临水而坐。
周围风云变幻,一时风卷云涌,一时惊涛骇浪,一时又寂静无澜。
只是任凭周遭变化万千,钟馗始终闭目凝神,岿然不动。
突然,一团黑气从原本空灵澄澈的水里幽幽升起,逐渐成形,渐呈狰狞之势。
黑气在钟馗周围环绕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竟试探着向他的眉心袭去。
“找死!”感受到黑气的靠近,钟馗微微皱眉,冷冷两个字出口,慑人的威压便将黑气击溃,瞬间没了踪影。
“神君好大的脾气!你吓到人家了。”黑气退开丈余,又重新汇集成型,嘴上说着怕,但语气里却满是轻佻。说完又缓缓凑到钟馗身边,在他腰腹间来回袅袅缠绕。
钟馗依旧闭目,全然不理会黑气的骚扰。
“不愧是从六道化生的原生鬼仙,不曾有凡胎,也不曾历死劫,阴气纯正,浓郁香甜,啊——”黑气自顾自地说着,逐渐从钟馗腰腹攀上脖颈,疯狂吸食。
“神君的气息已让人如此痴狂,不知道冥王又该是何等美味啊~”黑气沉醉在钟馗的气息中,似乎有些欲罢不能。
“聒噪!”听黑气提到冥王,钟馗的语气中不由多了几分烦躁,他双眼俶然睁开,吓得黑气立刻退了数丈。
“怎么一提到冥王,神君便如此激动,难不成你俩……哈哈!”黑气于数丈外化成一个女体,掩面妖娆笑道。
但钟馗却懒得接话,他眼眸微睨,态度冰冷,“看来上次在轮回司,我出手还是不够重,这才过多久,你就又来送死了?”
“怎么不重,神君上次打得人家险些神魂俱散呢。”黑气嗔怪道。“不过,现在人间鬼怨四起,人心恐惧大增,我梦鬼以恶梦为食,自然恢复得快了些。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冥王陛下治理有方呢。”
梦鬼说着,扭了扭身躯,丝毫不掩饰此刻的得意。
钟馗冷笑:“哼,残尸败蜕,也配提冥王。”
“不错,在你们神仙眼中,我等都是肮脏不堪的蝼蚁之辈,连冥王重溟的名字也不配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重溟不是已经投胎去了吗?当冥王不再是冥王,那我们还有何惧呢?哈哈。”
梦鬼越说越兴奋,见钟馗放松警惕,渐渐又靠近了些:“说起来,神君也是冥界翘楚,却被放逐在常年冷寂的终南山,做什么不伦不类的镇妖司神。神君难倒真的甘心就这么一直屈居人下?真的甘心窝在这区区终南山一隅,做个游仙?”
听着梦鬼几句蛊惑的话语,钟馗轻抬眼眸,似乎来了兴致,“哦?我若不甘心,又当如何呢?”
“冥王已然失势,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神君何不另投明主呢?”梦鬼进一步蛊惑道。
“你所谓的明主,该不会是指夜魔吧?”钟馗提高了声音,态度倨傲:“我要是没记错,他现在还被关在九幽之下的红莲地狱,日日受苦,翘首等着菩萨超度呢吧。”
“此一时彼一时。”梦鬼自信道:“原本,冥界之主的位子就该是夜魔殿下的。重溟仗着自己得紫微大帝赏识,窃取了冥王之位。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夜魔殿下很快就会重临冥界。神君若是识时务,就该……”
“够了。”钟馗打断了梦鬼的话。“冥界向来强者为尊,说什么原本、应该。你为夜魔做说客,却选错了人,我钟馗最擅长的就是不识时务。”
见钟馗又恢复了冰霜态度,梦鬼也不再软语魅惑,而是换了一副狞恶面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没人告诉你吗?我钟馗从不爱吃什么敬酒罚酒。我爱吃的,是人间的恶鬼——”
说着,钟馗突然变身丈余,俊美的头颅也变得巨大狰狞,长舌如钩,俨然一头饕兽。
梦鬼还没反应过来,钟馗的长舌便如淬毒的钩索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梦鬼裹挟吞入腹中。
“呵,杂碎。”钟馗收回舌头,轻嗤一声,又变回了俊美样貌。
然而就在钟馗收势之时,一粒黑色的尘埃也趁机消失了。
那是梦鬼的分身。
算了,梦鬼最擅长的就是死灰复燃,要想彻底解决它,还是得九幽地狱的业火才行。
钟馗心想,这次,她又被重创,估计要消停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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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周遭再没梦鬼痕迹之后,钟馗抬手结起一道金色印契,并将它缓缓升入高空。
印契随即如网般张开,将钟馗周身的空间笼罩得严严实实。
梦鬼可以轻松闯入所有人的精神世界,这无妄之海还是要再加一层屏障才行。
做完这一切,钟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以灵力为笔,当空画了一道灵符。
他席地而坐,催动灵符并默念咒语,接着一声“开”,只见寂静无澜的水面顿时洪波涌起。
翻腾的波涛将水面往两边拨开,一道隐藏在水镜之下的虚空之门缓缓呈现在他眼前。
“你可能会有危险。”钟馗起身走到门前,负手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重溟:“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亮相?”
某作者:“是你自己不要狂拽炫酷的……”
重溟:“以如此笔墨描写男二号,是否有些喧宾夺主了?”
某作者,挠挠头:“有吗?不会呀。”
钟馗,摘下脑后光环:“要不,光环给你,哈基米借我撸几天?”
重溟转身离开:“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