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说过半夜不易出行。”

麦娜玛丽笑笑，“是的，但是这是特殊情况，主会原谅我们的。”

晚饭，又吃了一次人面鼠。

第十小队不愧是从高压训练里出来的人，他们这次不会再呕吐出来了。

半夜的葬礼很瘆人。

为数不多的人都站在尸体的两旁，神色冰冷木讷地宛如一开始被刻画好的雕塑。

悲伤就做出悲伤的样子，痛苦就做出痛苦的样子。

这是他们表达对主的敬畏。

白乐隔着很远就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鱼双意。

她的眼里完全没有了曾经大小姐呼来喝去的张狂骄傲，精致的脸庞也变得苍老粗糙。

末日的降临毁了所有人，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逃不过丧失一切。

白乐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就和他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一出生就被卖给了外国一个神秘组织，那个组织一直在寻找被神祝福的孩子。

而他的母亲有着全世界最美丽的脸庞。

他的父亲就是在教会上看见了神女。

那不是普通的一见钟情，他的父亲为了他的母亲背叛了教会，一路带着神女奔逃。

从美洲到欧洲，从欧洲到亚洲，最后回到了神女的老家。

他们相爱了，然后结婚，生下了白乐。

这本来该是很美好的一家人，但是他的父亲逐渐开始恐惧起来。

不是恐惧教会的追杀，而是恐惧他守不住这朵过于美丽的玫瑰。

他开始将他的母亲锁在家里，再也记不起来他曾经承诺的自由。

他的母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大的囚笼去到了一个小的囚笼。

自由仿佛生来就是融在神女的骨肉里，神女也仿佛注定是玉石俱焚，悲情一世的。

没有人再记得白乐。

等到他父亲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时，白乐已经五岁了。

那张脸就像神女的复刻，甚至比神女的脸蛋还要漂亮。

漂亮到每个人都会第一眼关注他，甚至会让教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抛弃他的母亲，将他供起来。

他的父亲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是被神赐予爱意的人，有着神赐予的颜值。

他们是神，他是凡人，他们注定无法相伴一生。

但他的父亲太爱他的母亲了，他发了疯一样将他母亲困在那个小小的方室里，将他不敢冲他母亲宣泄的拳脚都发泄到白乐身上。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直到鱼双意来这里旅游，将他买走。

白乐伸开手看了看，那里有一道口子，张开那张口子，就是一张锋利的牙齿。

他其实认出来雕像里那个锋利沉默，只有触手拼接□□的畸形怪物，那是不死者，依附在他的身体里。

他战胜了怪物意识。

也许怪物也被他的美貌给震撼住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走神，他的意识就将怪物意识吞噬了。

但是在他感染的那七天，他发了很多疯，等他彻底恢复人类意识时，他已经杀了南美庄园里的伯爵和小姐。

在那条缓缓流淌的河边，白乐望着河里倒影的自己。

手里张开锋利尖锐的牙齿，在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刻，它们兴奋起来，像婴儿喝到了鲜奶，拼命地吮吸着，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白乐感受不到疼，脸上没有感觉，心里也是。

他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这张脸，这张被神赐予的脸是潘多拉的魔盒，只有无尽的苦楚。

白乐带着一身血回到了记忆里的小县城。

他获得了不死者的能力，A级怪物的能力能带他走遍地球每一块土地。

白乐记得母亲哭喊时呼唤的自由，他去了雪山，见了大漠，看了海洋。

但他的心里依旧是空空的。

母亲精神好的时候，会和他诉说，寻觅到自由时那心灵的颤抖。

但他的心毫无波澜。

他走在无尽的路上，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了家。

父亲为了保护母亲被塌陷的房子砸中了脑袋，但胳膊还在死死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母亲依旧那么美丽，但流血的嘴唇宣告着她生命的即将结束。

母亲冲他招招手。

白乐过去了。

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感到心在跳动。

他是孩子，孩子面对妈妈总是充满希冀的。

爱妈妈是孩子的本能。

他听见母亲虚弱的话，“不要把我和他埋在一起。”

就这么一句，白乐的心又好像停止了。

白乐就是那个时候在衣柜里捡到了白嘉宋。

那是他的亲生弟弟，白乐不明白他的出生，但是他看见那个小孩脏兮兮地看着他，眼睛藏在脏乱的头发里，叫他，“哥哥。”

白乐的心又重新开始跳起来。

他带着白嘉宋走了，一把火烧了整幢房子。

-

哀乐响奏起来了。

站立在两边的人们开始集体念道哀悼词。

麦娜玛丽诉说着对主的思绪。

“真是封建余孽。”景子歌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小声说。

到葬礼最后，第十小队也没观察出来什么古怪的地方。

他们现在也看不到尸体的具体情况。

但赵曦和单冰乐都一致认为自杀可能太小了，鱼双意中午刚和他们交谈完，下午就死去了。

唯一的可能是，她动了离开的念头，被人杀鸡儆猴了。

在回去的路上，单冰乐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对，尸体运往哪里去？”

赵曦最先反应过来，“我去跟着他们，你们等我信号，三声枪响。”

“注意安全。”

“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去。”白乐开口说。

赵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但是一定要小心。”

运送尸体的板车越走越远，等来到这里最远偏僻之处时，赵曦听见他们交谈。

“大祭司阁下，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想走，真的没人想走啊！”

“我相信你们，请你们放心，主不会降下责罚的。”

“谢谢大祭司阁下！谢谢大祭司阁下……”

“大祭司阁下，尸体怎么处理啊？”

“就放在这里吧，主会亲自来责罚的，我们先走吧。”

赵曦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离远后，才慢慢探出脑袋。

直接对上一双蓝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

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刀刃直接对准脖子，白乐的手枪也抵住她的脑袋。

麦娜玛丽笑了，“我说过，夜晚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不然会撞见不该撞见的。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好奇呢？”

都？

赵曦还没明白她话里歧义，只见尸体那边发出响声。

麦娜玛丽立刻推搡着赵曦他们躲到岩石后面。

在深夜里，赵曦只听见了进食的声音。

很快，这种声音就不见了。

赵曦探出一双眼睛，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密密麻麻的杂毛生物，四条腿匍匐在地面，涌动在沙丘的泥土里。长长的毛发像远古未进化的猿人，动作如野兽一样粗鲁。

鱼双意的尸体连残尸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点血迹昭示着她曾经存在过。

一只怪物好像有些晕头转向，没有跟上族群。

白乐瞄准时间，开了枪。

子弹穿透了那只怪物的头颅。

赵曦急忙过去察看，那只怪物已经彻底死去了。

没有射中心脏，也没有再生。

没有再生的怪物，赵曦就见过一种，人形怪物。

但在心脏完全停止之前，人形怪物是会继续行动的。

赵曦明明记得师千愿和她说过，这些怪物是来自同一个星球同一个维度的，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

“所以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来这里。”

“有这些怪物你们还住在这里？”

“这些怪物是威胁，但是它们也保护了我们，只要定时喂养它们，它们就不会吃人。它们惧怕阳光。”

麦娜玛丽继续说，“我们不靠怪物的保护靠什么呢？靠人吗？钢之城一点都不欢迎我们啊！”

赵曦想起曾经门口安保部的射杀，说不出反驳的话。

麦娜玛丽得意地笑了，她整理下衣领，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神祐教，要么去死。”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死？”赵曦看向麦娜玛丽，质问道。

“看那边。”麦娜玛丽似乎料到了这一切，手指向那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

赵曦和白乐看过去，一个人正直直地伫立在那里。

赵曦小心翼翼过去问，“景子风？”

看到他的脸时还没松口气，就见他直直倒下去了，露出了空洞的后脑勺。

一只杂毛怪物从那脑壳里钻出来，后面是景子歌撕心裂肺地大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