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之城是亚洲最大的地下城，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来说，除夕是最重要的节日，无论是在地面还是在地下。
节日的喜庆冲淡了一丝末日黄昏带来的恐惧不安，在这一天人类即便失去了家园，也依然要强装着笑过完。
W区最高的建筑上早早安了一块屏幕，在除夕与春节交接的那个晚上，赛博烟花将会于那块小小的屏幕中绽放。
赵曦一大早就见千代摆动手里的小玩意。
各种密密麻麻的金属零件散了一地，钳子、剪刀、扳手随意被扔在一边。
“千代，你这几天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夏千代举起手里的老相机，冲着赵曦炫耀地摆动。
“嚯，这是哪来的？”
“去对岸巷买来的。有一个阿姨流亡时从地上带来的，用了二十个馒头换来的。”
“怪不得你那几天饿得都脱相了。所以你一直在修这个照相机？”
“对啊，怎么样，曦曦？等我修好，我一定要和你来张合影。”
“那我就等着。”
“银毛！”赵曦眼皮一跳，特别想要和白乐取取经，他的头发是怎么染的，看看能不能把白的染成黑的。
“说了多少次了，叫副队。”
景子歌急得跺脚，“哎呀，这个时候就别打官腔了。出事了！！！那群男的把、把面盆扣…扣队长头上了！”
“哈？”
说实话，要不是单冰乐的死亡凝视，赵曦差一点就要没憋住笑出声了。
单冰乐在那里站着，头上全是面粉，铁盆掉在地上的击打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如此突出。
接收到大小姐递来的死亡眼神，赵曦收了笑，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训人，“我看你们是上一次教训还没够是吧？还敢往队长身上扣，不知道惹怒煞神的后果啊！”
“煞你大爷赵曦，一边去。”单冰乐黑着脸在那几个安静如鹌鹑的男生前来回踱步。
除夕，人类联合基地给前进者基地的所有人放了假。没有了生卫部的人，前进者的饭就要自己做。
第十小队下赌注，男生输给了女生，包饺子的活成为了他们的任务。
忙活了一大早，不仅连馅料都没有弄好，基地发的不多的面粉都扣在了队长头上。
“如果今晚吃不上饺子，我们就吃白切肉。”
“那敢情好啊，”景子风喜笑颜开，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队长，我们哪来的肉啊？”
单冰乐微微一笑，“赵曦。”
赵曦抽出腿上挂着的白刃，笑着看向他们。
……
“请队长放心，绝对给您老人家包出来。”
“那还不快去！”单冰乐接过咕噜递过来的毛巾，将脸上擦干净，一转头瞄到后面无所事事的几人，眼神锐利起来。
千代心虚地咳嗽两声，“我去修相机，晚饭给大家拍照。”
“我去监督她修相机。”景子歌一溜脚跑走了。
赵曦收起刀，冲千代离开的方向笑笑。
”赵曦，你等一下，一个人监督就够了。”单冰乐将她的身份卡给赵曦，“你去后勤再要一些面粉，记得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多给一些。我去看看那群男生。”
赵曦宝贝地接过单冰乐的身份卡，“不愧是大小姐，懂里面的门路。咕噜，走着。”
咕噜扛着大面盆，嘴角笑出了缝，八颗尖尖的小牙齿都露出来。
全基地的人都喜欢咕噜，这小家伙也很耐活，一直活到现在。
据赵曦观察，就小家伙这欢快劲，至少还能活很久。
这算是赵曦第一只接触的纯外星怪物，以前遇见的怪物很多都是感染者，赵曦有时会不知道该把他们当人看还是当怪物。
赵曦越看越来劲，蹲在咕噜面前，手捏着咕噜圆鼓鼓的脸蛋说，“小家伙，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这样的问题，以前也问过。可惜长耳怪是个笨蛋，只会咕噜咕噜叫。
赵曦叹了口气，“问你也没用，你太笨了，笨到连分泌唾液都不会。”
“咕噜咕噜…”
“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不分泌唾液就会死啊。你看看有像你这么傻的怪物吗？宁肯杀死自己也不伤害别人。”
咕噜听不懂赵曦的话，只是顺从地沿着赵曦的手指仰起头，像只被撸舒服的小猫。
赵曦回到厨房时，单冰乐正手把手教他们包饺子。
白嘉宋也来了，这个小孩还记得她，一见她就就抱住她叫姐姐。
白乐点点头，“看来是明白了哥哥和姐姐是要保护他的含义。”
自从夏千代点醒白乐，白乐就一直在向他弟灌输哥哥的含义，两兄弟关于哥哥是什么可是探索了很久。
赵曦嘴角抽搐，“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爸妈什么样才能养出你们这样的孩子。”
“我爸妈在我很小时就把我卖了，我不是他们养大的。”白乐这样说着，语气平淡地宛如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赵曦识趣地停住了嘴，悲惨故事她已经听得够多了，除夕就免了。
“我们可以放个钱币什么的寓意一下吉祥。”
“免了。”单冰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叶芒的提议，“要是有大聪明把他吃下去，喜剧就变悲剧了。”
第七小队的薛猫把包着花生的饺子一整个咽下去了，花生卡在了嗓子眼里，现在还在医院。
“要是你敢偷偷把你的浪漫加进去，我就把你倒挂上三天三夜。”
叶芒只得委屈得瘪下嘴。
“大家！我把老相机修好了！”
夏千代把相机高高举起来，脸红扑扑地。
“哦。”
“嗯。”
“喂，不至于这么扫兴吧。”
“就是就是。”景子歌难得为夏千代说话，“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去地面了，留张照片好歹还有遗照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景子歌满脸无辜，“怎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景子风摆摆手，“妹儿啊，过来过来，帮哥包饺子。”
“哦哦，你别推我啊夏千代。”
“你少说话赶紧去干活吧。”夏千代都没眼直视景子歌的情商。
夏千代兴奋地拉过赵曦，贴着脸照了张相，抱着相机快乐地转圈圈。
“和我照相这么开心吗？”
“当然，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千代夸张地说，脸上的表情逗笑了赵曦。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在遇见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把我这么放在心上。当我望着你的眼睛时，你的眼睛里都是我。”
赵曦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扬起嘴角，“我很喜欢这样被人纯粹地放在心上。”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动听的话，但赵曦的表情让千代感到悲伤，她握住赵曦的手义正言辞，“曦曦，我向你发誓，我会把你放心上一辈子。”
“嗯。”
“什么一辈子，快去洗手吃饭。”单冰乐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嘴里努努囔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你们的老母亲了，唠唠叨叨地像我舅舅一样。”
除夕的夜晚洋溢着欢喜与笑容，赵曦难得在这个时候放松。
一直紧绷着的大家也卸下了平常的伪装，大家都在尽力忽视末日黄昏的事实，氛围欢快地好像是在地面。
“包的还可以嘛，能吃。”赵曦自言自语，眼睛盯着饺子，想找个包的好看的吃。
“在这个非同凡响的日子…”一道诡异的声音传来。
赵曦停下筷子，皱眉看向空荡荡的上空，一种独特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不光赵曦，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来源不明的声音。
那个声音继续说，“反叛军祝所有人除夕快乐。为此，我们将以整个下町区为聘礼，为你们献上一场灿烂的烟花。”
声音消散的那一刻，警报声被拉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钢之城，拉长的声音像是不停息的丧钟，延绵不绝。
赵曦急急忙忙换好作战服赶到了大厅，那里充斥着挤满的前进者，刚才还欢天喜地的氛围瞬间被惊慌错乱取代。
“安静！”
军长像那天演讲一样伫立在最上面，清瘦冰冷的脸庞像是挂上了冰霜，眼神宛如山峰最高点的峭壁一样静肃。
下面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半年的特训让他们迅速地调整好队形，笔直地站立等待着军长的命令。
“我要你们到下町区去支援。”军长说，“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你们的任务就是绞杀出现在下町区的所有感染者！今天将会成为你们为人类开的第一段路。”
飞行滑板的速度要比通行列车快三倍，这是赵曦第一次在训练场地之外的地方被同意使用飞行滑板。
身躯灵敏地穿梭在高楼大厦间，鼻子闻不到地面上的感染者气息，但耳朵却能听到混杂在一起的警报声哭喊声哀悼声。
赵曦扫了一眼周围的伙伴，有人在颤抖，有人在恐慌，有人在兴奋，还有人目光坚毅。
随着越来越逼近下町区，那抹庞大的红色身躯出现在前进者眼前。
近120米高的身躯被巨大的红披风给包裹住，露出来的白骨手缠绕着细线，手指像玩弄着提线木偶一上一下。
那只怪物抬起头来，看向空中飞来的密密麻麻的少年们。
红大衣下露出来的是空虚的黑洞，古老又静谧。只要在多注视一眼，仿佛就能被吸进去，永远陷入黑暗的深渊。
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少年们不得不停下来，巨大的力量差距仿佛在告示着人类的渺小与不屑。
赵曦手里的刀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股强烈而又熟悉的味道与贝迪恩铁厂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是那个杀了岳菲的感染者！
单冰乐的右手按住了赵曦的肩膀，眼神无声地警告她。
单冰乐不明白赵曦与这只怪物有什么过节，但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感情的失控无疑是致命的。
千代看着死死盯着红衣袍的怪物，想起了曾经的白色花簇和火红的爆炸，心里明白了赵曦的愤怒，眼底浮现担忧，悄悄挨近了赵曦。
“它在看什么？它好像把注意力聚焦到了某个地方。”白乐这样说着，移动目光搜寻着周围。
那只怪物没有眼睛，但空洞的黑暗并不代表着它看不见。
“它在看时间。”单冰乐敏锐说道。
下町区往生殿上那块屏幕上正显示着时间，那只怪物仿佛被它吸引了，充斥着渴望。
23：59：48
23：59：49
23：59：50
“十。”
那个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还没来得及疑惑，只听见背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像是一锤砸在了丧钟上，只留下弥漫的硝烟与倾天的大火。
一栋楼被炸了。
那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反叛军送来的烟花是什么。
“九。”
最先反应过来的单冰乐立刻推开赵曦，大喊，“快分开！”
“砰——”
炸成的碎片在赵曦眼前划过，像是被放了慢动作，赵曦甚至能看到上面混合的血肉。
“八。”
“轰——”
“七。”
“轰——”
“六。”
“砰——！”
“五。”
“砰——”
“四。”
“轰——”
一声倒计时响起，一声爆炸声传来。
上面的人在逃跑，下面的人也在逃跑。
“三。”
“二。”
“一。”
一声又一声的爆炸炸毁了前进者的心，他们亲眼见证了人间地狱的诞生。
当眼神触及到地面时，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半个下町区变成了废墟。只有死亡，无尽的死亡，人类的最后一声悲鸣都无法再发出来。
这就是A级怪物——红衣袍。
这是对人类的绝对碾压。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元旦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