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晨光落在山野间,将石子路照得闪闪发光,风中传来少女起伏的话音。
“……大概就是这样,我在里面昏迷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切快结束的时候才醒过来,一醒来就看到了叶徊师兄,然后我们就从雾里出来了。”
聂桑枝含糊地说,被问到关于林间雾的细节,就偏着头一脸失落地说自己忘记了。
“还有之前的很多事,好像也记不太清了……”
少女的语气越发低落,听得一旁的两人大惊失色。
“聂师妹你失忆了?”看到她默认不语,岳阳一脸着急,“那可怎么办啊?”
“除了失忆,可还有其他症状?”叶徊一脸严肃地询问。
“没有了,多谢两位师兄关心。”聂桑枝摇了摇头,总算有一句实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慢慢就会想起来了。”
“那可不行,怎么也要找个郎中看看,你说是不是啊叶徊师兄……”
那边的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办,当事人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师兄妹三人好不容易相聚,闲来无聊自然要扯些有的没的说说,这回的关注点毫无意外落在了骤然出现又消失的林间雾上。
尤其是连个雾气尾巴都没有摸到的岳阳,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自打知道他叶徊师兄仅仅被困在雾气边缘,除了跟人打一架什么也没遇到之后,就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当事人聂桑枝身上。
聂桑枝本来话都在嘴边准备好了了,然而却在即将脱口而出之际,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声音。
【出去之后,忘了这里,别向任何人提起。】
她骤然脚步一顿,被岳阳催了几次才回过神。
边走边想着,如果她提起了会怎样?
岳阳心眼不坏,但嘴巴大得很,不出几天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或许他在她要求下能够保守秘密,但是叶徊呢?
作为书中的唯一主角,叶徊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嫉恶如仇,不然也不会跟路边随便一个不认识的魔修都能打起来。
在雾里的时候,叶徊已经对裴苍炎隐隐看不惯了,万一又那魔修有哪里刺激到了他,裴苍炎会不会有危险?
一瞬间,少年浑身浴血的模样再度出现在她眼前,脸色惨白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这一幕或许并非只存在于记忆中,现在的他不是还在被人追杀吗?
聂桑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凭心而论,裴苍炎虽是个魔修,但没对她做什么坏事,除了口头上发几句疯,人还救过她,当然她也救他,总之他们某种意义上也是过了命的交情。
更何况,封口费给得也足。
聂桑枝不由自主摸上了胸口的衣襟,里面藏着她心心念念的半截花梗。
时间不等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天和宗一趟。
“咕咕——“天边飞来一道阴影,打断了各自忙着的三人。
叶徊一眼认出了那是天和宗的信鸽,抬手让它停在了自己眼前。
聂桑枝凑上前好奇地看着这浑身纯白的鸽子,刚想伸手摸摸它的羽毛,就见鸽子歪着头“咕”了一声,眨眼间化作了一封信飘了下来。
聂桑枝:“!”
着实被你们修仙界的黑科技吓得不清。
她忍住了嘴边的惊呼,倒是一旁的岳阳在他师兄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道:“快看看信上都说了什么?”
叶徊还没打开信封,就看到了上面熟悉的标记,展示给岳阳看。
“道叶师叔的信。”
岳阳脸一垮,几乎已经预料到信里内容,他一把跳起想要夺过信封,谁知手刚一沾上,那信瞬间变回了鸽子的模样,狠狠在他手上啄了一口,看到他抱着手直喊疼,才慢慢悠悠地回到叶徊手心里重新化作信封。
聂桑枝:6
几分钟后,叶徊宣布了岳阳的“死刑”。
“信上说,你要是再不回去,道叶师叔就要亲自下山来抓人了。”
聂桑枝这才想起,岳阳这小子是偷偷背着他师父跑出来的,原因是嫌他师父太唠叨。
啧,话痨本人居然还有嫌别人唠叨的一天,这道叶师叔是有多能说啊?
“我不要回去。“青春期少年岳阳叛逆地说,“好不容易下山一趟,那什么林间雾你们俩都去了,就没我的份,现在又要把我赶回山上去,我不我就不!”
“不是你一个人。”叶徊无奈地劝说,“聂师妹失忆了也不适合在外面跑,你回去顺便带上你师妹一起回山上治病,怎么样?“
说完他看了眼聂桑枝,用眼神询问。
聂桑枝狠狠点头,她正愁着怎么回去送药呢,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可是我……“更想跟着师兄。
岳阳咬着唇,满眼不愿,却又在师妹面前拉不下脸示弱,支支吾吾了半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叶徊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顶,“男子汉大丈夫,看看你聂师妹都比你坚强。”
聂桑枝立刻后退一步。
你们继续,我并不想参与。
“何况,去了又不是回不来了。”叶徊循循善琇道,“等你评完级再和师兄出来闯荡也不迟。”
“回去吧!”
一锤定音,岳阳终究是被送上了回去的路,临走前叶徊又对他说了不少软话,看得聂桑枝一脸唏嘘。
真是把师弟当孩子哄,难怪岳阳这个小跟班对他师兄那么死心塌地。
不得不说,叶徊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就算聂桑枝不想参与到主线也得承认,跟他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岳阳师兄,我们走吧。”
岔路口上,一人向左,两人向右。
“走就走。”岳阳吸吸鼻子,从腰间摸出的钱袋,“你师兄我前两天刚挣了笔大的,本来想买些好用的符纸,现在也用不上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算了吧,您这好符我是无福消受。
聂桑枝想到那坑人的驱逐符,眼前一黑。
两人来到了人来人往的镇子上,镇上有一处人流密集的广场,她本以为是集市还想凑个热闹,没想到一眼扫去半个摊子也没有。
正纳闷时,一群人突然满满当当地出现在广场一角,像是凭空出现一样,紧接着又各自散去,打扮无一不是修士的模样。
她惊奇地看了又看,才发现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处刻在地面的法阵,法阵四周镶嵌着碧蓝色的灵石,随着灵石发出幽兰色的光芒,一旁长着大胡子的守阵人高喊:“都注意了!”
不过片刻,蓝光点亮了法阵上的符文,逐渐串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绘图。
“去往仙灵镇的人准备!”守阵人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处,不少人随着他的话向角落里挤了过来,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聂桑枝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这不就是早高峰的地铁中转站吗?
她也跟着岳阳往前挤,堪堪挤到了守阵人面前。
“这里两人!”岳阳从钱袋里掏出沉甸甸的一串给了守阵人。
大胡子垫了垫分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聂桑枝身上一亮。
“哟,是天和宗的小仙子,好生俊俏。”
聂桑枝客气地对他笑了笑,两人被安排在了法阵最外侧,不用和里面的人挤来挤去,后来的人想要和他们抢位置,都被大胡子一把推搡到了别处,敢怒不敢言。
“真好,”岳阳小声念念有词,“我也想当好看的小仙子。”
聂桑枝:“???”
小老弟,你这想法很危险啊。
聂桑枝突然有些理解了叶徊养孩子的心情,柔声道:“岳阳师兄也很出色,不必妄自菲薄。”
“你就别安慰我了。”岳阳闷闷不乐道,“不如你和叶徊师兄我认了,可就连外面的野花如今都比我好,不然叶徊师兄也不会狠心赶我走……”
“等等,”聂桑枝越听越迷惑,“什么野花?”
“你不懂,叶徊师兄其实是去……”岳阳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与此同时,一道蓝光骤然从脚下升起,将少女的脸庞完全吞没。随着法阵启动,一行人消失在广场的角落里,周围的人见怪不怪行色匆匆。
……
仙灵镇
蔚蓝天空中漂浮着无数白色石台,一道蓝光过后,其中一个石台缓缓下降至地面,一行人鱼贯而出。
聂桑枝落在人群最后,跟着熟门熟路的岳阳来到石台对面的一处阁楼。一路上她注意到周围有不少和他们穿着相似的弟子,阁楼里数量更甚,时不时得停下回应周围人的问候。
倒也不难,岳阳怎么做她照做便是。
真正让聂桑枝惊讶地是来到了阁楼顶层以后,离地大约十层高的露台上有一处不小的缺口。将他们俩人带上来的一名弟子向着缺口边上的另一名弟子说了什么,那人皱了皱眉:
“两位师叔可是要现在上山?”
聂桑枝:“?”
怎么就超级加辈了?
你看上去比我还大一点,关系这么混乱的吗?
岳阳面色不改,很有一番长辈的架势:“正是,师侄为何面露难色?”
小师侄踌躇片刻:“师叔有所不知,往日这个点儿仙鹤忙得饭食都吃不上了,今日却是大腹便便无处消食……”
“——怕是山上不太平静。”
他话音刚落,一只半人高的大仙鹤飞来停在了缺口处,收起翅膀慢慢靠了过来。
聂桑枝观察了一下,确实,肚子鼓得仙气都快没了,看来伙食是真不错。
仙鹤“噶”地叫了一声,注意到了少女的目光,噔噔跑来把头伸到了聂桑枝的手下,她一时没忍住摸了摸,手感一流。
“看来它很喜欢师叔您呢。”
“谢谢,我也很喜欢……啊!”
只见仙鹤灵活地往少女脚下一冲,趁着她没站稳的功夫,一伏一起将人驼到自己背上,展翅高飞而去。
“……”
众人瞠目结舌,还是岳阳率先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它要带我师妹往哪儿去?”
“应当是上山去了。”小师侄被吓得脸色发白,吹了好几声口哨都不见闯祸的仙鹤回来,匆匆忙忙解释,“怕是今日没人带它飞,这才见了小师叔一时激动……”
“激动个屁,哪来的臭流氓!”岳阳啐了一声,骑上一只被哨声吸引而来的仙鹤,“上山去!”
仙鹤很通人性地“噶了一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飞起一条弧线消失于天际。
小师侄目送他离去,差点腿一软瘫坐在地,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急急忙忙冲了上来:
“快快关了渡口,山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