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凛剑宗十六门,各自盘踞太苍山一座山峰,十六位门主各个身手不凡,修为高绝。
主峰阳颠位于十六峰中间,高耸入云,仙气围绕,是宗主和长老们的修炼起居之地。
曾经无魍的寝殿也在阳颠,如今业已荒废,遗址已成禁地。
经历过魔女归来,和数位长老的惨死,如今太苍山人人自危,白圣更是在满山布下层层哨岗,戒备是平时的十倍有余。
苏星落来到山脚下,仰望结界密布的层山,不禁眉尖微蹙。
虽然这一路凭借着自身原本的悟性和修为,已经将这具剑圣和狐族大妖的珍奇血脉开发得淋漓尽致,境界接连提升,就是与白圣一战也不见得孰胜孰负。
但她还想拼着一副完备的身体与父母团圆,他们三个,往后都要好好的。
“你看,珀觞峰上,有东西在烧!”白练惊呼。
苏星落随白练的声音,往左山门所在的珀觞峰望去,只见浓厚的黑烟升起,直冲云霄。
太苍十六峰,每一峰都镇守一件剑宗压阵之宝。
左山门就是原主所在的山门,苏星落从资料中得知,门内镇守的,是一件名叫焚熔之冢的宝器,它可以焚毁世间一切坚不可摧的之物。
焚毁之后的矿渣融入太苍山地脉,形成强大的地矿,供剑宗萃取灵气精华。
焚熔之冢数十年才开一次炉,通常,是凡力不可摧毁的魔物才用得上,这次黑烟滚滚,实属不寻常。
“糟了,他们在烧赤练!”白练声音激愤。
“那是什么?是这次开炉献冢之物?”苏星落问。
“赤练是你父亲所铸的第二把剑,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随身佩剑。他入魔后,我作为没人要的废剑,被丢入剑冢,但赤练一直不见踪影,我也感知不到她。就在现在,我感知到她的气息,就在黑烟升起的方向!很微弱,我觉得,不妙。”
白练与赤练出自一人之手,同出一炉,不过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把是废柴,一把是惊世之作。
“……明白了。”
白圣要销毁一切有关无魍的东西,害怕它们像苏醭醭一样,一朝觉醒,反噬剑宗,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走,我们先回左山门探探亲。”苏星落道。
她悄悄潜入山门,门前守山的弟子有两列,前面领头的是两名精英剑士,看服制来自不同的山门,轮换职岗。
等到身穿左山门服制的剑修来职岗了,苏星落将兔子掏了出来。
“我不想在这里就动手。小医仙,你有什么能无声无息让人昏厥的迷药吗?”
兔子一路被撸地云仙雾绕,不情愿地从苏星落腰兜里爬出来,交给了她一支吹剑。
挑了挑眉,一副行家的架势:“不用我教你用吧?”
“果然是医仙!不周山没你不行。”
苏星落有恩必报,递给他一截胡萝卜,兔子得意地一眯眼,用兔牙咔哧咔哧啃了起来,全然忘了自称祖宗时的威严。
随后,她躲进不远处的灌里,用吹剑对准了左山门的剑士。
一剑下去,对方只是如被蚊子叮一般摸了摸脖子。
“忘了说了,这药药力极猛,所以计量放得极少,在空气里被稀释须臾,就没用了。”兔子啃着胡萝卜,眼睛看地。
“那,我离近点总行了吧。”苏星落忍着怒气。
“三尺。”
“什么??”
兔子短腿犁了犁地,“三尺以内,才能发挥作用。”
苏星落脸都气圆了,她按耐着性子,走到离剑士三尺的地方。
白练忍不住在剑鞘里狂喊:这就是眼前了好吗!这算什么暗器啊!
她强自镇定,拿出吹剑。
离这么近,还怪不好意思的。
可就在这时,剑士转过了脸。
苏星落动作一滞,本能地退了一步。
时间彷佛停止了,这么拙劣的暗算,这么近的距离,剑士竟脸红了。
就是现在。
苏星落干脆利落地将暗器吹出。
而剑士只是再次摸了摸脖子,场面更尴尬了,她扭头,目光像刀子一样钉住兔子。
难怪沈青楣不把他留在身边,而是丢到了太苍山。
“有没有可能,你刚才退了一小步,距离刚好超出了三尺。”白练在剑鞘里绝望道。
“我看着她长大的,就知道她这么倒霉,没成过事儿。”兔子边剔牙边推卸责任。
苏星落在尴尬中沉默了一秒,直接一拳揍了过去。
“对不起了,师兄。”
她将师兄拖走,让兔子将她易容成对方的样貌,又换上了对方的衣服,堂而皇之站在了他的位置。
这回兔子倒是给力,等到了交班,轮换的剑士也没有发现异样。
她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往珀觞峰走去。
焚熔之冢位于峰顶禁地,有无数结界保护,密不透风。
如今已经开炉,戒备更是森严。
苏星落仗着有高阶弟子的令牌和服制,装作受令办事的样子,前往禁地。
才靠近,身后就有人认出了她。
“金倉师兄,你来这做什么?”
“我奉门主之令前来护坛。”
常年值守在这里的剑士经验丰富,立马看出不对劲,神色严然道:“焚燃之冢只有两名关门弟子才可护坛,你不是金倉,你是什么人?”
说罢又上来一名剑士,两人手按剑柄,即刻就要发招。
苏星落见事情败露,欲要拔剑,只听门内传来苏常林的声音:“还不快进来!”
两名值守的剑士互看一眼,放下戒备,低声道:“刚才得罪了,师兄请进。”
苏星落心里不解,但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迈入门去。
随着她进入内堂,原本护坛的关门弟子被授意离开,殿内只剩苏常林一人。
石门轰隆关闭,偌大的殿堂中央一汪黑漆漆的深潭,潭水翻滚,里面似有无数饥渴的嘴巴等待着被投喂。
深潭后方一座十字型的封印台,黑色的锁链将一柄通体赤红的重剑五花大绑,手臂粗的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咒文。
传说赤练是用千年玄铁和西域罕见的赤沙精矿,由无魍亲自打造了十年而成,铸成之日,剑气冲天,太苍山灵光盈绕。
从此,世间再没有一把宝剑能够与之匹敌。
苏常林单手一挥,苏星落的易容术便失效了。
灵力挥到她面上的一瞬,苏星落本能地抽剑,凌空一跃,作出防卫之势。
苏常林也不看她,面色平静道:“我若要你死,从襁褓时到现在,有的是机会。”
太凛十六门,左山门不显山不露水,苏常林将当年的弃婴养得平庸懒怠,与世无争,也是想让她少在阳颠峰的那些人面前显眼,惹来他们妒防。
谁知到头来,还是被白圣盯上,悄无声息种下丧亲引,献祭魔窟。
丫头掉下噬魂之墟后,老头闭关了七天,谁也不见。
养大她,其实是奉槐慈之命,说为这丫头心痛,他一世修行,无欲无求,无牵无挂,跟谁也不曾亲近。
可是,从苏醭醭走的那天起,茶饭都不曾香过。
苏星落收了剑,她看出老头念旧,不忍心杀自己,既背立而站,就是放水的意思。
她于是悄悄往焚熔之冢移了两步。
苏常林继续说道:“那日无魍入魔,这柄随身佩剑,太凛上下都想占为己有,可是就连宗主本人,也无法降服剑灵,于是便将她封印起来,期待有朝一日,她被磨光了心性,懂得俯首称臣。”
“可是那日,你自魔窟归来,让宗主起了警惕。”
“他下令,用焚熔之冢彻底毁了这把绝世宝剑,以免她有朝一日冲破封印……”
“苏醭醭!”
话语间,苏星落已经挪到了封印台前,门主一声喝下之前,她刚用手指头戳了戳锁链。
“门主既然顾念旧情不想杀我,就请让我拿回父亲的佩剑吧。”苏星落恭敬道。
苏常林哼笑一声,“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不出手,这剑你也带不走。”
“况且老夫既然负责看管焚熔之冢,就不会违背宗主之命,让你将剑带走。”
“放你进来是警告你,太苍山危险,好不容易从噬魂之墟捡回一条命,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回来!”
说罢,苏星落脚下平地起了一个传送阵,发动地又疾又准。
阵眼之中的她一阵晕眩,身体若影若现,就要消失。
一阵强光过后,苏星落却重新出现在阵眼。
她发动灵力,周身浮现出抵抗的符文,凌空而起,很快摆脱了传送阵,紧接着就是一剑,朝苏常林刺去。
“既然门主不准,弟子就不客气了。”
苏常林举剑对峙,招招狠绝,一点也不手软。
他知道丫头不止要夺回赤练而已,她还要找白圣,如果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也就不必去送死了。
两方凛冽的剑气无数次凌空相撞,激发出强烈的威压。
珀觞峰的弟子们全都望向焚熔之冢的方向,心里猜测着,是哪位绝世高手在这里过招?
从蹒跚学步,到学习一招一式,丫头的成长轨迹在苏常林脑海里闪过。
放佛昨天还是走路都会平地绊倒的姑娘,一眨眼,就长得这么大,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轻身一跃如青龙出水,那手挽剑花如白虹贯日,纵观整个左山门,都没有可与之一战的剑修。
不愧是无魍的骨血,他一点没有轻视,用出平生的修为和造诣,将她视作剑修大能来对待。
苏星落周身萦绕着银白色的灵气,长剑如银蛇在腕间灵活舞动,剑剑巧妙卓绝,内力更是厚如深海。
就在这时,石门再次打开。
是白圣带着槐慈,还有剩余十五门的门主来了。
苏星落心下一凛,一个门主已经如此地步,这些人一起上的话……
她丝毫不敢懈怠,手中的剑越来越快。
不知是不是苏常林分神的缘故,一记迅捷无比的射雁式,刚好扎进他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