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封被薛眠险些扯下座位,连忙正了正身形,轻咳一声道。
“娘娘此话怎说?”
淑妃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小动作,葱白玉指拨弄着桌面上放的几支玉兰,熠熠生辉。
她回道:“这院子好看吧?以前陛下最喜欢花了,经常来这里陪我赏花饮茶,可是最近不知怎么,陛下对这些花没兴趣了,连带着我,也不多看两眼了。”
说罢,她幽幽叹了声气,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应该对慕封几人说,连忙住了口:“罢了,与你们说也无意义,不必放在心上。”
她微微起身离开的座位,与侍女吩咐了两句便扭头看向几人:“几位若是喜欢这,便多待一会吧,若需要茶点,吩咐春鲤就是。”
慕封几人瞧着她被侍女搀扶着离开了凉亭,隐入花丛内的宫殿里,只留下一个侍女守在凉亭等候吩咐。
淑妃一走,几人手里的茶似乎瞬间无味了。
薛眠小心翼翼的瞧了慕封正色的脸一眼,问道:“师兄,我们要不走吧?”
慕封回眸瞧了他一眼:“不待了吗?”
“师兄脸色一看就是有事,还是回去吧。”薛眠嘟了嘟嘴,嘀咕道。
慕封恍然的摸了摸脸颊。
他有那么明显吗?
主人走了,他们这几个客人也不好待下去,与侍女匆匆告别后便回了安置他们的宫殿。
宫殿内有很多房间,分别住上了那些修行者,也有的人早早就离开了。
许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慕封和薛眠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先前那劝说他们的中年人。
此时月明星稀,许多人都入睡了,他却还坐在宫殿内写着什么。
慕封离远了瞥了一眼,是符咒。
只是看起来笔画歪斜,向来不如他的精湛。
他没再多看,带着薛眠寻了处房间休息。
“师兄,你心里肯定盘算一堆了是不是,快和我说说。”薛眠一进屋子就环住了慕封的胳膊撒娇。
“你自己想想。”慕封轻轻推开他,将房间四处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后,才放心的将房门封上了符咒。
“我想不出来嘛。”薛眠伸出两根食指按在太阳穴上,盯着天花板转了两个圈,最后栽进慕封怀里,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襟,眼巴巴的道:“师兄最聪明了,快告诉眠眠吧。”
慕封叹了声气。
小老板纯纯就是懒得动脑,不然不知道要比他聪明多少呢。
“师兄。”薛眠继续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慕封哪里扛得住,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薛眠。
薛眠听完震惊的嘴都合不上了,消化完消息以后,他一拍掌:“果然师兄最聪明了,这都能想到,但是如果猜错了怎么办?”
“不急着下定论。”慕封脱下外袍,转身走向床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眸看了过来:“先睡觉。”
薛眠面色一红。
......
接下来的几天,慕封都在林德全的带领下,又转了皇宫的几个地方,奇怪的是,除了头顶雾沉沉的妖气,他察觉不到任何人的身上有妖气。
皇宫里的人,似乎都是正常的人类。
真正的妖怪不在这些人之中吗?
亦或是,隐藏太深了。
这日慕封跟在林德全后,正归来,路过紫宸殿,碰巧遇到官员们下朝。
他在人流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迟渊。
迟渊身着六品官服,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
还未走近,迟渊便注意到了他,目光微微一闪,与中年人说了什么,便抬步走了过来。
“远道兄,许久未见,在宫里可还习惯。”身着官服的迟渊仿佛沉稳了许多,一点也瞧不出与薛眠在宫外时胡闹的样子了。
“还好。”慕封礼貌回应。
迟渊微微勾唇,点了点头:“那便好。”
他张了张口,本欲询问他们除妖的进度,又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便又咽了回去,干巴巴的道:“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差人送信去淮阳侯府。”
“不必。”慕封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下一刻却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了一旁。
离开林德全的视线后,慕封眯着眸子看着身前有些诧异的迟渊,问道:“你了解皇帝吗?”
“啊?”迟渊愣了下,似乎不解为什么慕封会这么问,眼光闪烁一下后,欲盖弥彰的低下了头,小声道:“我上哪了解皇帝去?”
慕封盯着迟渊有些遮掩的神情,眉心微皱。
“那没事了。”
他放开了迟渊,将迟渊送走后,独自一人在原地瞧着迟渊的背影许久。
迟渊在演戏给他看。
想必他早就察觉到,他们已经猜到他的妖怪了,可是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引他们进宫。
方才刻意遮掩的神情,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慕封,他和皇帝有猫腻,但是不能告诉他们。
迟渊想干嘛?
如果是想为大妖遮掩,这么做反而暴露了大妖,起到了反作用。
也不对,如果他们猜想错了,而大妖不是皇帝是别人,那么他的遮掩成功误导了他们。
迟渊到底怎么想的呢?
慕封简直想造个读心机出来,但想想实力不允许,还是算了吧。
如今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身处敌营,他们的主动权全握在了大妖手里,全看大妖什么时候忍不住动手了,他们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夜晚,宫殿内灯火点点,一道黑影在无人察觉的境况下从宫殿上方一掠而过。
御花园内,皇帝抬手屏退了四周跟随的侍从,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走进了茂盛的花丛里。
树枝遮掩,一道白影突兀的出现在他背后。
“大王,一切都准备好了。”白影是一个白衣女子,声线柔美,如果慕封在这,一定会认出来此人是谁。
白衣女子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明媚耀眼的脸庞,赫然便是从慕封手中逃走的琉绯。
皇帝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抬手摘下身旁的一朵月季,拿在手中把玩,再开口时,声音却完全变了个样,从暮气沉沉的皇帝变成了低沉的年轻男人:“你上次说那道士有两样神通,是什么样的,与本王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