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是个出去放风的好日子。
十一月的天不冷不热,初雪还没下,风里只有凛凛的萧瑟,吹着黄叶枝头摇曳。
半月前慕云徵腻歪了他许久,才说动他出府一同前去。
毕竟,其实慕云徵和慕封二人的关系,确实十分微妙。
表面上他的记忆里是被慕云徵囚禁在王府,其实却是原身主动要求禁足自己的。
慕封多少也了解了些许原身的意思。
只是等他被推出门瞧见那富丽堂皇镶嵌金银珠宝的马车时,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里把慕云徵骂了一百遍。
那马车上无缝衔接的镶嵌的珠宝,就像是由珠宝做成的一样。
慕封甚至觉得慕云徵是不是把自己小金库做成了马车样子混人耳目的。
他上了马车做好,就听见了小老板的声音,抬手悄悄掀起一角窗帘,就突然和车外走来的尚卿对视了一眼。
尚卿面色发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羞红的,不动声色的流转眼光,看向别处。
身上穿了件毛绒边的红色夹袄,小狐狸的绣纹,娇俏可爱。
慕封勾了勾唇,放下了窗帘,转头盯着马车门口。
不一会尚卿就上了车,瞧了一眼慕封就乖巧的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卿卿,过来坐。”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尚卿犹豫了一下,挪动屁股坐了过去,拘谨的摆正了坐姿。
他目光落在满车的宝石上,面色复杂,又悄悄抬眼瞥了眼慕封,却发觉对方正满眼笑意的瞧着他。
被抓包的尚卿面色一红,扭过头不瞧他。
半月来二人一直同进同出,慕封虽然偶尔去他房间,却只是单纯揽着他睡觉,其他什么多余的都没做过。
这让尚卿不仅又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满怀复杂心情的熬到了冬猎这天,他忍不住想起那个纸条,便撒了个娇叫慕封也带着她一起同去。
他也很好奇,慕封和慕云徵,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而且,他也想知道,慕封的计划会不会成功。
富丽堂皇的马车慢悠悠的在京城大街上驶过,近了城门,才变得寸步难行,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从看了眼挤在城门口的众多马车,有些着急。
只是没急多久,似乎前面的人都注意到他这辆显眼的马车,车流竟然纷纷后退,给他腾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侍从一脸得意的扬起马鞭,架着马车就一路出了城门。
尚卿看着逐渐远离的城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窗帘,面色有些郁郁寡欢。
方才经过那些马车时,他听到了些许议论的声音。
“这马车可真豪华,是谁家的?”
“管他是谁家的,你得罪不起就是了,快让开点。”
“这样气派的马车,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陛下了。”
“陛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哈?话说,你们听说没有,这次冬猎淮阳王也会参加。”
“他不是……淮阳王可是好久没出府了,陛下也是真的狠心禁足人家一辈子不成?”
“谁知道呢?那么多算计的事和我们又没关系,老老实实管住自己的嘴吧。”
“说的是,说的是。”
……
尚卿抬手拉了拉慕封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怎么突然答应参加这冬猎了?”
慕封淡淡一笑,将他手包裹进手心,捂热的几分,答到:“捂太久了,不如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抬眸看向尚卿,道:“卿卿整日在府里不闷吗?”
“确实有些闷了。”尚卿老老实实点头,垂眸看向桌上的茶点,眸色不明。
二人沉默不语,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一种寂静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只有沙沙的树叶声,想必是进了树林了。
尚卿挣出手给慕封添了杯茶,抬手递了过去。
慕封还没抬手接,忽然马车重重一晃,尚卿整个人都倏地扑了过来。
他接茶的手不由抬起来将扑过来的尚卿接了个满怀。
茶杯被尚卿慌忙中扔到了地上,茶水也被他临时泼了出去,没沾在他身上一滴。
他有些慌忙的想直起身子,这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脚步声伴着人声就在门口响起。
“皇叔,我来了。”
慕云徵一把撩开帘子,满脸笑意的出现在门口。
瞧见车里的情景,他面上笑容一僵。
车内二人也抬眼看他。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中间缓缓展开。
慕云徵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退到门外,将手里的车帘放下,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朕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你们继续,好了再叫朕啊。”
尚卿听见他的话,面色一红,连忙挣扎着从慕封身上爬了起来,有些羞愤的将慕封牢牢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掰开。
慕封瞧着小老板又端正的坐到了更远的地方,张开的手掌不由缓缓合上,面色不虞的看向门口。
“进来。”
“啊?这么快?”慕云徵探头探脑的伸进来一个头瞟了一眼。
见二人确实收拾好了,才挤进了马车内,自来熟的坐到了尚卿对面。
他看了眼面色不太正常的尚卿,将目光转向慕封,欲言又止。
慕封:“废话少说。”
慕云徵挑了挑眉毛。
“人朕都带着了,应该够用,就看有几个上钩的了。”
慕封点了点头,目光在慕云徵脸上停了一会,问道:“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的好,不用管我。”
慕云徵点了点头,面上调侃之意消失了干净,有些复杂的看向尚卿:“我没想到皇婶也会来,有些地方顾及不到。”
“我会照顾好他的。”慕封淡淡的应声道:“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好吧,那朕就先走了。”慕云徵说完起身拍了拍屁股,就抬步准备出去。
然而慕封却目光凛冽的盯着他的后背,口气森然的问道:“这马车怎么回事?”
慕云徵动作一滞,下一秒脚步加快,三步并两步窜出了马车,慌忙的说道:“朕想起来还有些奏折没批完,朕先回去了,皇叔请便。”
下一秒果不其然听见一声脆响,必是哪个茶杯又遭了殃。
慕云徵缩了缩脖子,连忙走远了,边走边摇头。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