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鸣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她觉得自己这次梦境的视角有些奇怪。
她还是沿着一条河流逆流而上,前方是金红色的火光。只是这次,她还多了一个空中的视角,好像在飞?
这是什么飞鸟与鱼的爱情?!
河似乎很长,这两个视角持续了很长时间,风间鸣的视野中一直都是金红色的光,耳边也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虽然看起来挺无聊的,但她的心中却无比的宁静。
这条河的终点会是什么呢?
正这样思考着,她的视角一下子就转变了,不再天上地下的,回到了普通人的视角。
那是茫茫的大草原,风间鸣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不远处的羊群。这好像是她刚成为猎障人时的事情。和昆古尼尔结下契约后,她的生命得到了延续,可是出院以后却迎来了爸爸殉职的噩耗。
虽然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终究只是个孩子。爸爸去世让风间鸣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度表现的自闭不愿和人交流。师父看她一直这样下去觉得也不是办法,于是干脆直接带她出国去了大草原。
难道这是丽泽雅做的吗?这动作未免太快了些吧?风间鸣下意识检查思想中的标记,没有被触动,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背后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她一下,风间鸣回过头,那是一匹年岁不太大的马。
“托乌雅。”这是她小时候在草原上的好朋友。那个时候她不愿和同龄孩子一起玩,但却不排斥和小动物们交流。托乌雅这个时候两岁多点儿,很聪明,也很活泼好动。第一次见面就表达了对她的喜欢,之后几乎每天都驮着她在大草原上各处跑。记得好像就是这次出行后,她就慢慢像个正常孩子了。
只是……现在回想,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发生的这个转变了。再就是,她也不记得托乌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只在一起这么一年。
成为猎障者后,她的精神力很高,不会出现完全想不起某件事的情况。所以这种情况是非常不正常的。
[鸣!]
“嗯?”
[鸣你根本没在听!]托乌雅不满地刨了刨地。
“啊,对不起,我没听清,托乌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是蜻蜓啊!那边有好多的蜻蜓,你昨天没有看到,我现在带你去。]托乌雅直接半躺下,示意自己的小伙伴儿赶紧爬上她的背。
“可是师父说不让我乱跑,要在蒙古包附近等他回来。”风间鸣听到自己这样说。
[你为什么还听大人的话?我妈妈说,长到我这个岁数就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我师父说,人和马不一样。等你都变成老婆婆了,我才长大。”
[你要当这么久的小孩儿啊?!]托乌雅一骨碌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
[那行吧,我自己去。]托乌雅晃了晃脑袋,[我会给你带蜻蜓的!]
看着托乌雅远去的背影,风间鸣只觉得头一阵疼痛。天空中浮现巨大又繁复的标记,那是记忆锚点。
似乎除了朝那边走也没什么其它的选择了。
风间鸣往前走了几步,安全标记依旧没有被触发,不知道那个地方会有什么呢?
锚点离得她刚才站的地方并不远,以孩童的身体走了不过两分钟便来到了它的下方。
“蜻蜓?”在这个锚点的中央,是一只蜻蜓的纹样。刚才托乌雅说要给她带蜻蜓,是关于她的事情吗?
都十五年了,无论发生过什么,风间鸣觉得自己应该可以面对那时的事了。
抬手触碰锚点,纹样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往前走了一步,空间轻微抖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风间鸣倒没有慌张,她现在应该是正经历那段被封存的过往,无法控制走向是正常的。
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小的时候只觉得那股气息很不舒服,现在的风间鸣却很清楚那是障发出的气息。
在托乌雅离开方向的不远处,有障的气息,并且还有场在扩散。
继承昆古尼尔后,因为年纪太小,师父只教了她控制精神力和一些战斗技巧,她并没有实战过。而且因为要处理另一个地方的障,他离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托乌雅描述的那个地方和她精神力探查的位置有重合,一时间风间鸣心急如焚。
动物们是敏感的,虽然它们也看不到障,但本能感觉到有什么猛兽在渐渐朝他们逼近。
羊群躁动不安,牧羊犬和牧羊人花了些力气控制它们,尤其是几只獒犬们,催促牧羊人把羊群往羊圈赶。
□□是谢无忧雇佣的牧羊人之一,他看到风间鸣不回蒙古包,而是要往外走马上叫住了她:“一会儿估计会有暴风雨,别乱跑了,回到帐篷里去吧。”
“不行。”风间鸣看着远方,那里有普通人看不到的灰黑色气流在扩散,是场的边缘。好快!
本来没指望风间鸣给他回复的□□一愣,心道谢先生知道这事一定很高兴。就见她向着远处快步走。
只有猎障者能完全抹杀掉障。对于未来工作的理论知识,风间鸣掌握得很牢靠。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场,不知道它会扩展到哪里。但是如果照这个速度的话,整个牧场的生物都会被纳入。
师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牧场里人太多,她不能赌。理论上来讲,如果猎障者进入场和障战斗,就算不能将场的扩散停止,也能减缓它的速度。
紧握昆古尼尔的结晶,从未狩猎过障的风间鸣踏入了场。
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一方面,现在已经是成熟猎障者的风间鸣可以很容易判断这个场的情况,但她同时却能感受到幼年时自己的不安。
场中的草原仍旧是草原,只是灰暗了许多。周围安静极了,但也是极度危险的证明。
后面,后面!风间鸣在心里提示幼年的自己。当然,并没有什么用。劲风从背后袭来,在最后一刻,风间鸣堪堪躲过了攻击。
那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每根羽毛都泛着黑紫色的光。秃鹫腾空而起,再次朝风间鸣俯冲下来。
她现在在场里,倒是可以自由行动。但她到底只是个小孩子,耗不过这只异化的秃鹫。没多久,她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不行,她要反击。风间鸣握紧昆古尼尔结晶,赤红色的长q幻化出来。重量问题倒是不用担心,只是她现在还没学会使用,挥舞起来并没有章法。
好在昆古尼尔的力量很强,感受到风间鸣的不安,她也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只是要发挥力量,还是需要主人的控制。
第一只秃鹫被风间鸣清除,然后还有第二只,第三只……然而对于此时的风间鸣来说,光对付这些异化的伥就很困难了。就在她终于招架不住,秃鹫尖锐的爪子就要抓向它的心脏之时。那只秃鹫突然遭受了猛烈地撞击。
“托乌雅!”风间鸣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还活着非常高兴,只是在看清她的样子后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托乌雅原本不算健壮的身体大了好几圈,她的眼神已不再柔和,眼珠也蒙上了白翳,喉间发出古怪的声音。
托乌雅也被侵染了。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风间鸣都能做出这个判断。换做现在的她,即使有不舍她也会第一时间将其斩杀。可五岁的她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不够坚强,仍会抱有一丝幻想。
只是奇迹不会一直发生。托乌雅能挣脱一次控制与她纯粹的心思和侵染力度小有关。在作出了这次抗争后,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
托乌雅扬起了前蹄,这一击要是落下,风间鸣绝对会丧命于此。千钧一发之际,银色的流星划破阴暗的天空,十几支晃箭形成了一个牢笼,困住了托乌雅。儿托乌雅在不小心接触了光箭后发出痛苦的悲鸣。
“鸣,没事吧?”谢无忧及时赶了回来,把徒弟看了一圈,除了有些擦伤,没什么大问题,总算是松了口气。
真没想到不过是新生的障,竟然就有着合作意识。一只将他引去他地,另一只在此处展开场。要不是今天鸣坚持留在这里不跟他出去,可想而知这个区域的所有人都得性命不保。
“师父,托乌雅真的不能变回来了吗?”风间鸣看着谢无忧,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是师父只是很遗憾地摇摇头:“抱歉,至少现在我们没人知道那种方法。”
“那还真是一匹倔马,我费了些时间才把它变成傀儡。”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说这种诛心话的也就只有场的主人了。
“人类的外形还真是少见……”谢无忧看向不远处类人姿态的障,“或许可以抓起来做个标本。”他好不容易看护着徒弟慢慢走出失去父亲的痛苦,现在这家伙就给她留下没能救下朋友的心理阴影。
“真是大言不……”
“噗嗤~”一声,连谢无忧都愣住了。那个看起来挺棘手的障话都没说完,胸口就被昆古尼尔贯穿,同时核心也被破坏。当真是极其利落地一枪。
感受到主人的愤怒,昆古尼尔爆发出炫目的红光,直接将苟延残喘的障燃烧殆尽。
战斗瞬息之间便结束了。
“鸣,别让愤怒的情绪控制你。”没时间感叹孩子的天赋,谢无忧看着风间鸣地眼睛安抚她的情绪。可现在,她的整个心海里都已经燃烧起了烈焰。
如果仇恨在心中筑巢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鸣……”就在谢无忧思量着是不是把风间鸣的记忆强行抹除掉时,光牢里的托乌雅似乎恢复了些神智,正小心地避着箭往他们这边看。
“托乌雅很快就会随着场消失,去跟她道个别吧。”
风间鸣这才回过神,朝着托乌雅跑去。
“幸好你没跟我一起去……”托乌雅仍旧是那副可怕的模样,不过她的眼睛却有了些光彩。
“你不要哭,我给你带了蜻蜓……”托乌雅张开嘴,一只蓝色的蜻蜓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快速逃离了在祂看来洪水猛兽的托乌雅。
再没有载着她在草原上奔腾的快乐小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