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书延推门进来看到和江,他正蹙眉看着电脑出神。
晚上和江和他一样,只简单吃了一盒盒饭,现在又过去了三个小时,早已经顶不住了,所以进来之前他让郑晨定了家餐厅。
开门的动静似乎没有影响到和江,随手关上门,岳书延过去到他跟前轻叩了两下桌子。
和江这才抬起头,看到是岳书延:“结束了吗?”
今天晚上开会的时间长,和江没有问他开会的内容,只是把他开会前放在他这儿的手机拿出来,说:“李老板给你打过一次电话。”
岳书延没去拿手机,看和江疲惫的神色,帮他把电脑合上,问:“接了吗?”
和江扫了一眼被合上的电脑,抬眼点了点头。
李家德打给他不为别的事,那顿约了很久的饭还没有着落,眼看着入秋了,天气稍凉快了,他才又一次给岳书延打了电话。
只是这次是和江接的,李家德还愣了愣,确认了一遍有没有拨错电话。
察觉到他的迟疑,和江解释了一句,李家德才笑了两声,“没事,跟和助说也是一样。”
和江是岳书延的助理,他原先想感谢和江苦于没有联络方式,都要通过岳书延牵线搭桥。
现在阴差阳错的,岳书延开会,把手机放在了和江这儿,他正方便邀请了。
电话那头儿的声音还掺杂着甜穗的轻声提醒嘱托,李家德听到了就代为转达,和江安静听着,这一次没有犹豫,说:“好。”
李家德对他这个称得上自作主张的“好”没有质疑,只是怕影响和江的工作,毕竟他是岳书延的助理……
和江知道他的担忧,没有解释那么多,“我会跟岳总提的,李老板放心。”
李家德这才挂了电话。
和江把他们通过电话的事告诉岳书延,“我怕李老板有要紧事就接了。”
岳书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到沙发边拿了他的西服外套,说:“现在彻底放心了?”
和江看他一眼,“原本就放心了,甜穗姐没有那么脆弱。”
岳书延笑了一声,“行,放心就行。”
把办公室的灯拍灭,岳书延关上门,问和江:“那这周末过去?”
和江应了一声。
这顿饭本来早该约上的,奈何期间发生了很多事,耽误了。
和江看他把门带上,两人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楼层数不断地向上走,和江抬手把岳书延的手机递到他跟前。
等了一会儿没人接,和江转头看他,岳书延摊了摊两只手。
左边是两人的外套,右边是和江的电脑。
“我都做助理了,帮我塞下手机可以吧?”
和江:“……”
他侧身翻了翻自己的电脑包,拉开拉链把手机滑了进去。
岳书延说:“我定了餐厅,吃完再回家。”
和江应了,确实也饿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和江抬脚进去,等电梯门关闭,岳书延说:“上次的事以后我都不敢在楼内怎么样,电梯里总没事了。”
和江瞧他一眼,“有摄像头。”
岳书延毫不犹豫:“明天就拆。”
和江提醒他:“拆了就是安全隐患。”
很快电梯门重新打开,岳书延跟着和江出去,“我们两个在电梯里要做点什么,他录下来了才是安全隐患……”
没说完,意料之中的,和江脚步猛地一停。
岳书延顿了顿,听和江叫了一声“岳总”。
“……不至于”,岳书延追上去,“生分了不是?”
楼下大厅亮堂堂的,和江的脚步一停,脚底下的地板便反光映出模糊的人影。
但这地板映出的人影不只他们两个人的,他只需要再往前看,就能看到另外三……五个。
好像有人重重的咳了一声提醒他们。
岳书延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
岳善打头的几个人,陈伯、岳漫池、连叶荷也在,剩下一个是临时接到安保室的电话,下来接应的郑晨。
这样的架势在岳书延看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转眼看一眼和江,又觉得这是大型棒打鸳鸯的现场。
和江察觉到了岳善的不喜,但什么都没说,转头要从岳书延手里接过两件衣服,和他自己的电脑包。
岳书延没给。
眼看着气氛焦灼,郑晨顶着巨大的压力,走过去接了。
他们这一晚注定得回岳家一趟,看来餐厅是去不了了。
很久没回到岳家,和江最后进的门,期间岳善沉默着,最后大门一关,客厅内金灿灿的光打下来,岳善沉声道;“上楼。”
一句上楼吼退了三个人,岳漫池 、郑晨齐齐动了下脚尖,这没错,不关他们的事。
但岳漫池在巨大的压迫力之下抽空关心了下他和江哥,扫过去一眼竟然没看到人,往后一扭脖子才见着。
岳书延自己认领了那句“上楼”,跟着岳善走了。
岳漫池趁着这空当,偷偷凑到和江身边,问:‘和江哥,怎么办?’
楼上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岳漫池被惊得尾音飘了一个高度。
和江收回看向书房的视线,轻攒眉问:“怎么回事?”
岳漫池叹口气,“说来话长。”
原来今天中午岳书延让岳漫池拍下来的桌子是给岳善的。
下午那会儿岳漫池收到岳书延的信儿,说让他把桌子运回他爸的书房,岳漫池没有丝毫怀疑的照做了,还把那张旧的收拾收拾给扔了。
但恰好岳善出去和叶荷吃饭了,岳漫池把桌子运回来的时候没有碰上岳善,直到晚上才碰上面。
晚上岳善跟叶荷回来,进了一趟书房竟然大发雷霆。
岳漫池当时准备溜出去玩,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结果他爸下楼就喊陈伯让他开车带自己去找岳书延。
书房的门大敞着,岳漫池瞬间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他不知道具体原因。
在他看来那张桌子还挺好看的。
不仅他不明白,陈伯当时也是愣在原地,而且这个时间,岳书延不在岳家就一定在和江那儿,这怎么去找?
当时叶荷还在,陈伯向叶荷求助,叶荷便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去公司看看,可能还在加班。”
于是陈伯操起老本行,带着岳善和叶荷,还有一个不放心跟上来的岳漫池,去了公司。
路上叶荷和岳漫池一直在偷偷的给和江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岳善马上要带着人去找岳书延了。
她倒是不担心岳书延怎么样,她是担心和江现在和岳书延在一块。
她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了,没想到路上没有收到和江的任何消息。
现在来了公司,看到岳书延的车才知道两人居然碰巧在这儿,根本没有在琳琅馆。
她只能在公司的时候给安保室的保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叫人去通知岳书延或者和江。
谁知道保安会错了意,但也不能怪他,他是不知道岳书延跟和江之间的关系的,结果反而把郑晨叫下来迎客了。
郑晨下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下一惊想给楼上通个信儿,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除了岳善,他们每个人都紧张的盯着运作的电梯,果然,和江跟岳书延从里面出来,还说着那种话。
……
知道了事情始末,他蹙眉问起岳漫池造成今天这样事故的罪魁祸首:“什么书桌?”
岳漫池小声道:“我看不出什么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样,什么什么风格,什么什么材质……”
“威尼斯制巴洛克风实木书桌,金箔木框,飞鸟雕饰。”
岳漫池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陈伯?!”
和江抬眼,“陈伯。”
陈伯叹气道:“这原本是夫人的桌子,后来卖了……”
岳漫池一顿,“我妈?”
问完他自己立刻就否定了,“不可能,虽然小时候我跟着我外公,但又不是没回来过,我从来没见过这张桌子。”
陈伯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们都没见过,岳大少爷也不该见过……可能是巧合吧。”
和江蹙了蹙眉,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何况听陈伯的意思,这里面好似还有内情。
他问陈伯:“是夫人卖的吗?”
陈伯点点头:“也是拍卖,夫人结婚第二天就找了人把她带来的所有家具登记造册,全作了拍品。”
和江一顿,看着岳漫池被郑晨叫走了才问:“是……夫人娘家给的嫁妆吗?”
陈伯点了点头。
和江彻底明白了,没有再问。
郑晨把岳漫池带上书房,半晌都没有出来。
和江盯着那道门,身边站过来个人都没有察觉。
等到叶荷拿着水杯碰了碰他手肘,他才侧头看过去,发现是叶荷。
她穿的礼服,盘了头,戴的珍珠项链,显然是跟岳善去了某个宴席,一起回来后便撞上了这种事。
叶荷拍拍他的肩,“别担心了,血缘关系在那儿呢,总不能不认儿子。”
和江抿唇,知道她是好言安慰,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于是半晌才回道:“我明白。”
刚说完就见书房的门打开,和江迅速转头看过去。
是郑晨把岳漫池带进去就出来了,但屋内岳善的怒吼也清晰的传出来,“你要坚持这样,就滚出岳家!”
叶荷:“……”
待门合上,她不忍的看一眼和江,又安慰道:“父子吵架都是这几句……”
话没有说完,和江就动了动脚步,叶荷一惊,“你干什么,别上去!”
和江没听,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室内安静一瞬,没人说进,但门被打开了。
他们都知道门外站的是谁,岳书延转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和江低声道:“你下去等我。”
和江看了他一眼,坚持站在那儿,很快听书房里的人说:“进来吧。”
岳书延一顿,他拦不住和江。
室内气氛陡然森冷,连岳漫池都如晴天霹雳一样呆愣在原地。
那张书桌端端正正的摆在书房中央,窗前,圆地毯上。
华丽富贵。
和江抬眼叫了一声“岳总”。
岳善就站在书桌前,和书桌配套的两张椅子孤零零的摆在墙角,他虽然站在书桌前,但和书桌保持一定的距离,好似这不是书桌,是不可靠近的展品。
这一次岳善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和善,也没有应这一声,而是沉声训斥:“你做的太过分了。”
岳书延上前立刻开口:“跟他没关系 。”
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片刻,和江开门见山,冷静的开口:“辞职申请在一个小时前已经传到您邮箱了,怕您还没来得及查看,我来提醒您。”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几道视线聚集在他身上,岳书延更是一愣。
所有关于和江办公室的片段印象翻涌回溯,原来晚上他对着电脑看了那么久,是在写辞职申请?
是他帮和江合上的电脑,还帮他提着下了楼。
他竟然没有察觉。
岳书延面色沉沉,岳善则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唯独岳漫池收敛不了震惊的神情,看看他哥再看看和江。
“你辞职了?”岳漫池看着他和江哥,嘴唇颤抖,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