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愉上次只在手机里听到过陶婉的声音，见到面了之后却发现陶婉跟自己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比起声音的温和柔软，陶婉的长相更偏向一种艳丽的攻击性。

顾舒愉抱着玩偶喊了声阿姨好，站到林湘知旁边，跟她说了手机坏了的事情。

玩偶被林湘知接过放在了沙发上，那一小袋徽章放在了白鲸的肚子上。

“去了海洋馆吗？”林湘知拿了员工卡和钥匙，随口问了顾舒愉一句。

“去了。”顾舒愉揉了揉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海洋馆。”

“我能不知道你啊。”林湘知伸手替顾舒愉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林湘知公司的食堂在周末的时候窗口就会稍微少一点，但是菜色依然很丰富，提供给周末来公司处理突发情况的技术人员。

四个人各自点了标准的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湘知问顾舒愉都玩了些什么，顾舒愉简单说了一下。

早就想吃的工作餐吃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顾舒愉慢吞吞吃着饭，顺带听陶婉和林湘知聊天。

顾舒愉估计自己在走神，陶婉叫她的时候，她根本没听到陶婉前半句话是什么。

顾舒愉对面坐着的是黎礼安，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黎礼安还真看明白了顾舒愉的意思：“她问你谈没谈恋爱。”

顾舒愉：“......”还不如当没听见。

“没有阿姨，我专心学习。”顾舒愉给了一个，也许会被大人，尤其是陶婉这种女强人会喜欢的答案。

倒不是想装乖，顾舒愉要是说自己谈过几百个男朋友，可能会把她妈妈和陶阿姨吓死。

人在有必要的时候应该要撒些谎。

“其实谈恋爱也不耽误学习。”陶婉看了眼黎礼安，“我让黎礼安谈恋爱给我看看，他也是说专心学习。”

顾舒愉庆幸自己嘴里那块蘑菇咽下去的早，不然可能要像孢子一样射出来。

“学习好啊，学习好。”顾舒愉苍白无力地说，“学长的学习确实很好，学习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舒愉在想，徐瑾要知道自己这么说，应该会非常欣慰。

撒这种程度的谎应该不会遭雷劈吧。

以及陶阿姨的路子有点野，什么叫让黎礼安谈恋爱给她看看。

顾舒愉低头掩饰住自己古怪的脸色。

“可是只知道学习很无聊。”陶婉聊天跟做手术一样严谨，“我听湘知说你养了只猫。黎礼安连一颗草都不愿意养。”

顾舒愉不太确定这话是不是在夸她，只能干巴巴道：“其实能把自己养好就很厉害了。学长在学校里参加过很多活动。”

“那又不是他喜欢的。”陶婉目光带了些嫌弃看黎礼安。

后者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似乎很顺带地看着顾舒愉在那里接话。

陶婉能把天聊死的技能是黎礼安从小看到大的，此刻看着顾舒愉还能接几句，心情于是又愉悦了几分。

“或许是喜欢的呢。”顾舒愉已经察觉出了黎礼安作壁上观的态度。

顾舒愉索性道：“学长经常去音乐教室弹钢琴给大家听。”

“给大家？”陶婉带了些兴趣。

顾舒愉硬着头皮道：“对，给大家。”

反正最近连周絮都说，音乐教室最近有个大神在为期末复习的学子抚平内心的凄惨和躁动。

论坛上大家正在上贡上香。

怪不得顾舒愉有天在大门门口看到了一些牛奶、饼干、水果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感情是黎礼安已经出名了。

顾舒愉不知道黎礼安在陶婉面前是什么形象，不过听他以前那些描述。

家里对黎礼安应该挺严格的，不然黎礼安这人不会事事都做得很好。

而且只有看过他做的安排的人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恐怖。

顾舒愉曾经对这人做了不少功课，就是现在跟他熟了之后也要说一声佩服。

“学长在学校的厉害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顾舒愉努力组织语言，“不喜欢的话，应该也不会做到那么好。”

看不出来陶婉信没信自己的话，或者说她自己本身对黎礼安就有判断。

顾舒愉身边林湘知倒是说：“那你跟你学长多学习学习。”

“一定一定。”顾舒愉知道林湘知不会把之前的事情搬出来说，但也希望她听懂了自己刚才的话。

“沈家那孩子你认识吗？慕容上次说她去医院的时候见到他了。”

“沈闻萧沈学长吗？认识。大三的学长，之前我摔跤的时候他刚好在旁边，就顺带送我去医院了。”

林湘知问：“当时让你好好谢谢人家，你有好好谢谢人家没有？”

顾舒愉思考了一下，说了实话：“还没，最近学生会太忙。大家都没什么时间。等我打算元旦之后我请他吃个饭。”

元旦也没几天了，也就两个周的事。

顾舒愉感觉这魔幻的几个月好像唰的一下就过去。

然而自己还是一种分不清现实的糊涂状态。

林湘知接话之后，陶婉就没再问顾舒愉什么了，又跟林湘知聊起了天。

顾舒愉松了口气，伸手松了松衣领。

午饭过后，林湘知带顾舒愉在附近的专营店买了手机。

又问顾舒愉下午什么打算，顾舒愉眯着眼睛说自己要回家陪猫。

橘猫的脾气愈发的骄纵了起来，但凡顾舒愉冷落它一点，它就要在家哼哼唧唧个不停。

而且它很有心机，不是在文思楼里的那种鬼畜的怒吼声。

而是很软很奶的夹子音。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顾舒愉还去问了在线的宠物医生，问猫的嗓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结果宠物医生解释，这猫只是在撒娇。

活久见，鲁智深变林妹妹。

顾舒愉惊讶过后，就坦然地接受了它的撒娇，并且享受上了。

撒娇的猫咪最好运，橘猫短短时间胖了不少，又被顾舒愉鞭笞着每天爬几遍猫爬架。

顾舒愉把钱转给了黎礼安，顺手拦了一辆车跟三人告别。

等车走了之后，林湘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多了些愧疚。

“估计还是忘了小时候那只猫了。”

林湘知和顾晟相比，还是对顾舒愉的变化感知更明显一些。

“看舒愉很喜欢猫，小时候也养过吗？”陶婉跟林湘知进公司。

“没，我和顾晟一直都很忙。没让她养。”林湘知至今还是有些后悔，“她五岁的时候，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楼道里有只猫生了一窝小猫。顾舒愉每天都会下楼看看它们。后来大多数猫都被领走了，剩下一只。”

剩下来的那只也是身体最不好的那只，林湘知和顾晟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给猫做完检查之后，医生说小猫可能需要长期观察，他们就索性花了钱放在宠物医院寄养。

林湘知和顾晟忙到没时间照顾幼儿园的顾舒愉，就请了个保姆照顾她。

保姆说顾舒愉每天都要去看小猫，还要带着楼下邻居的那个男生——顾舒愉认证的好朋友一起去玩。

林湘知觉得看看也没关系，就拜托保姆记得不要让顾舒愉直接接触生了病的小猫。

结果没有半个月就出事了。

上着班的林湘知和顾晟接到电话说顾舒愉在医院。

等他们赶到医院之后，保姆说那只小猫突然吐了血，顾舒愉吓坏了。

邻居家大了顾舒愉三岁的小男生还在哇哇大哭：“吐血了就是死了嘛，我没说错。电视里和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小猫情况确实不好，但很快救治过来了。

但是顾舒愉从医院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猫，等保姆絮絮叨叨提过几次顾舒愉性格变得有些闷。

又等老师反应顾舒愉情况可能不太对，林湘知和顾晟才终于找了空带着顾舒愉去看那只被领养之后已经长大不少的小猫。

然而顾舒愉只看一眼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抱着林湘知说害怕。

等顾舒愉再长大之后，带过顾舒愉的老师都说顾舒愉不太合群，但是成绩一直都还行，老师就没有说过几次。

林湘知后来也注意到，顾舒愉的感情有些太淡漠了。

疼爱顾舒愉的长辈去世的时候，林湘知注意到顾舒愉眼神非常冷静地看着灵堂中的照片。

好像感情缺失了一块一样。

就连林湘知和顾晟结婚这件事，顾舒愉都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还跟着他们一起去民政局，甚至是在车上调侃他们。

林湘知也曾试探性地问过顾舒愉还记不记得她小时候异常喜欢的那只猫。

顾舒愉只偏偏头，依然是平常那副很乖的样子，语气可爱：“妈，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不喜欢猫啊。”

林湘知这才逐渐反应过来，这些年顾舒愉好像也很少亲近什么小动物。

亲戚朋友家的猫猫狗狗愿意黏着她，但是顾舒愉总是一躲躲很远。

甚至愿意自己去外面转一圈也不愿意让猫猫狗狗靠近。

那些比她小的孩子问她是讨厌它们吗？顾舒愉毫不在意地说不讨厌，就是不喜欢。

林湘知也不知道顾舒愉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晕血的毛病。

在学校出国两次事情之后，顾舒愉就又变了一些，变得更沉稳了，好像事事周到。

不想让人担心照顾，偶尔会为把事情弄砸产生一段消沉。

不及林湘知他们反应，又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收拾好。

林湘知和顾晟很多时候都不清楚顾舒愉的想法是什么，她并不主动提出什么，只是在他们给出方案的时候，提供是或否的答案。

给答案的时候也很体面。

比如还未离婚的时候，林湘知曾经听到顾晟很焦虑地以开玩笑的形式问过顾舒愉以后想跟谁。

顾舒愉写作业的手停都没停过，说：“既然我分不成两个人，那就谁也不跟。免得你们谁会难过。”

那只小猫好像变成了一块拼图，小猫丢的时候，也是顾舒愉那部分感情丢失的时候。

“那只猫还在吗？”黎礼安突然开口。

“十三年了，猫的寿命——”

陶婉打断林湘知：“我见过二十多岁的猫，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联系一下小猫主人。”

林湘知的手机里有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电话。

但是拨过去是空号。

“阿姨，你记得那家人住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