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湉湉？”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www.duanzixiaohua.com
魏湉湉吓到一样差点从沙发弹跳起来, 抬头就见今年高考结束、最近一直在家里待着的魏季同正一手握着手机，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他目光在她脸上和地上的手机扫过，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脸色怎么那么差，都出汗了。”
魏湉湉赶紧把手机捡回来摁灭，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丝笑, “刚才刷到一个恐怖视频，好可怕……”
“哦。”
魏季同挪动脚步似乎要走，但在魏湉湉以为他要走开的时候又转回身来。
他貌似不经意道, “你中午那么晚回来, 今天和同学买什么东西去了, 怎么没见你拿东西回来？”
魏湉湉心里有点发紧, 努力镇定道，“也没什么, 女孩子用的东西，放我房间里了。”
魏季同又哦了一声, 站在一边沉默地刷手机, 就在魏湉湉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点莫名心惊胆战想站起来离开时, 他忽然道，“我们班级毕业群今天特别热闹, 你们班级群应该也是吧, 他们说今天中午学校发生一件事。”
“什、什么事？”
“陈鹿鸣和我妹的牵手照，被人贴满了校园。”
魏湉湉一惊，“怎么会有这种事？”
魏季同看着她道, “你先好奇的难道不该是他们搞对象的事吗？”
魏湉湉对上他眼，一下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哥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每个人思维角度不一样吧，我刚听你说后，心里就是那么想的，还没来得及多问……陈鹿鸣、那个英才老大和魏薇谈恋爱了吗？好像、好像也不奇怪，当初她离开家里不就跟陈鹿鸣出去吃饭，还被爸爸四处找了好久……”
魏季同不吭声，只看着她。
魏湉湉终于崩溃，“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你怀疑那种事是我做出来的吗？我，魏湉湉，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在你眼里就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吗？再说学校到处有监控摄像头，陈鹿鸣那种校霸没人敢招惹，至于魏薇，我、我大概出生就是错误的，没出生的话就不会被抱错来到这个家，就不会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一样霸占了她十六年的人生，霸占她的亲生爸爸妈妈和哥哥，更不会导致今天她仍旧不愿意回来，让家里每个人都不好受的境况，我有原罪，我这种有原罪的人怎么会做出对魏薇不利的事情，
哥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回来那天我心里有多难过和痛苦，我从小到大自以为的爸爸妈妈哥哥不是我的亲人，我不认识的人反倒成为了我的血脉至亲，我有多爱这个家就有多无法面对魏薇，她的出现在每时每刻提醒我，我从来不属于这里，
在别人眼里或许我多幸运，本来出身低微却阴差阳错来到这么富裕的家庭，只有我知道我是一个可怜虫，一个随时怕爸爸妈妈哥哥不要的可怜虫，这样的我怎么跟你真正的妹妹相提并论，又怎么可能针对她做出那种事情？你告诉我呀哥哥！”
她的每句话回荡在悄无声息的别墅里，像压抑许久的呐喊又像发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来，一滴滴砸在地上，伤心至极，可怜至极。
魏季同心就像撕裂一样，一阵阵窒息和疼痛，为自己的怀疑和试探感到深深惭愧，为自己一起长大分妹妹感到心疼，心疼至极。
魏光远和李婉听到客厅动静后从楼上卧房走出来，也被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养女一番话说的动容。
李婉当即从楼上跑下来，“季同你要干什么这么欺负妹妹！”
魏光远也跟着下来指责几句，就去安慰伤心到不能自已的魏湉湉，“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这段时间都怪我们因为魏薇的事疏忽你，是爸爸妈妈的错……”
魏季同看着这幅场面，一时忽然清醒过来——如果湉湉经历过这样痛苦的心理历程，那他的亲生妹妹呢？本应该出身在富裕的家庭，被爸爸妈妈哥哥宠爱，结果出身在贫穷且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动辄被养父打骂，被无赖哥哥欺负，养成那样胆怯懦弱的性格，导致明明回到的是自己家，却被他们因为内心的偏见而排斥在外。
她的存在让湉湉时时刻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那湉湉的存在，是不是也在时时刻刻提醒她，本来属于她的爱都被人夺走了，却因为造化弄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哭泣过吗，歇斯底里过吗？憎恨怨恨厌恶过吗？！
她哭的时候有谁给她擦过眼泪，歇斯底里的时候谁给过她回应，难过伤心到不能自已的时候，又有谁去承担过那种几乎不能负荷的情绪？
湉湉是很痛苦，可该得到的宠爱和物质享受一样没有少过，痛苦的时候吼一吼哭一哭，就又得到了包容和心疼。
他亲生妹妹呢？
跟人牵个手就被贴满全校，多少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恶意揣测，现在有人安慰她吗？有人帮她度过难关吗？有人关心她在笑还是在哭？！
他感觉自己也在这个家没办法待下去了。
“我先出去了，有点事。”
“……什么事，你突然干嘛去？”
魏季同没吭声，匆匆走出了家门。
*
有人碰了碰罗薇，小声道，“薇姐，你、哥、那个谁过来了……”
罗薇下意识看去，就见魏季同带着几个同学气势汹汹过来，手里拎着小水桶和铲子。
陈鹿鸣顺着她视线看去，挑了下眉，“当哥哥的终于知道心疼妹妹，这么自觉？”
魏季同怒不可遏，“陈鹿鸣你还有脸说，你想跟谁搞是你的事，但搞在我妹头上闹出这种事，就没有一点惭愧之心吗？！”
“我对豆芽怎么是我两的事，怎么我还要爱屋及乌，对你这个她不愿意认的大舅子也补偿一下？”
“你——”
罗薇知道陈鹿鸣现在正不好受，谁给他头上点把火他就能当场炸了，忙拉他回来道，“别理无关紧要的人了，我们快点干活吧。”
无关紧要的人。
魏季同一阵窒息。
但就算自作多情也认了，跟叫来的几个好友示意了下，就闷声开始干活。
陈鹿鸣也没理，还在自己跟自己生气，往下撕扯的动作也很凶狠，好几次手指跟着擦过墙面，剐蹭下一片红红的痕迹。
好像自虐一般。
在他继续那么干的时候，罗薇拉住他手腕，“别生气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做错了，只要做了就早晚会被人发现，被人议论，以后我们注意影响……”
陈鹿鸣低下头去忽然道，“对不起。”
罗薇愣一下，“你……”
“是我没忍住，从来也没像你一样做事情深思熟虑考虑后果，从来都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什么事都任由自己性子胡来，要是听你的等毕业再说，或者努力克制好自己，就不会惹出今天这种事，害你被人议论，被……”
“陈鹿鸣！”
罗薇忽然喊他名字，见他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眼里满满都是自责和内疚，心脏都发了疼，“你干嘛怪自己？”
因为他一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大家议论的时候都会把矛头指向女生，指责、批判甚至恶意猜想，都像利箭一样插在他所珍爱、想要保护的女孩子身上就难过到不行。
把牵手照贴得到处都是的人固然可恶。
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他。
他但凡听她话克制一点，就不会让她陷入这种漩涡。
但嘴唇张了张，说出的话只有，“对不起豆芽。”
没想到他会内疚成这样。
如果知道他会内疚成这样，她宁可不跟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都怪世上没有后悔药。
罗薇笑了下，忍不住摸了摸他头顶，“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不怪你，如果真要怪的话就怪我那天牵了你的手。”
“你后悔了吗？”
“没有。”
“我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所以我们一起往前看就行了。”
……
魏季同在旁边把这些话听了个完整，内心有些震撼，没想到他们真的恋爱了，没想到那个无法无天的英才老大有一天会对人说“对不起”三个字，更没想到两个人都是认真的。
认真的让人心疼。
他不由插话进去，“其实他们也没议论太多不好的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有人在陷害你们，你们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谁了？”
他可是认真分析又真心实意给他们帮忙的，结果不仅没获得他们一个眼神，还又被秀了一脸恩爱。
“陈鹿鸣，我想到一个办法。”
“说啊豆芽。”
“这些东西先别铲了，一下子铲不完，不如找颜料在上面画画吧，把原本的字先遮住，等家长会结束我们再接着铲。”
“好办法，不愧是我家豆芽。”
……
真没法想象粗线条的英才老大嘴里能说出“我家XX”这种话。
魏季同担心的同时也有点欣慰，妹妹看起来理智聪明，校霸看起来傻白甜，两个人居然意外地有些般配。
“鸣哥——”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走廊跑来，同班同学外班同学都来了，包括米雪儿居冉冉，叽叽喳喳地讨伐幕后黑手不干人事，吵吵闹闹的要帮忙。
陈鹿鸣叫赵泰和过去给他们分配任务，就按罗薇说的找颜料先盖住图片内容，其他再说。
那边高二年级不少人也来了，人多力量大，加上学艺术的高手出手，居然很快把墙上一张张牵手照点缀成了画报。
校领导们过来巡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还感慨道，“咱们英才的学生大部分是好样的，关键时候团结友爱才能构建我们的和谐校园！”
*
谢超应陈鹿鸣交代跟老师们一起查监控，查倒是很好查，但对方俨然早有准备，居然叫了一伙外面的人。
“停下——”
他忽然看到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想起什么走了出去，拨出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他问，“我谢超，英才那个。”
“哦哦哦，我记得，超哥怎么啦？”
“你中午来过我们学校？”
“是啊？”
“给我们满校园贴了那玩意儿？”
对面笑，“哥你不会报警抓我们吧，还是拉我们到学校接受批评？我们也是讨口饭吃，中午你们那边刚放学，有个学生妞过来找到我让贴那玩意儿，给了不少钱，我不接都对不起良心啊！”
谢超笑，“你没看清楚照片上是谁吗？”
“谁啊，难不成还能是你嘛？”
“我们鸣儿跟他小女朋友。”
“鸣哥？卧槽，我他妈——”
*
谢超过来时在陈鹿鸣耳边说了什么，陈鹿鸣笑一下，罗薇就知道查到了，眼皮不由跳起来。
她问，“谁？”
魏季同也很好奇谁，尤其在怀疑过湉湉后，突然对上陈鹿鸣视线，他心里惊了下，脱口而出，“是她吗？”
罗薇突然就明白谁了。
现在她只担心陈鹿鸣会疯狂报复，她知道他骨子里不会对愚弄过自己的人客气，她有些紧张，“陈鹿鸣，你想怎么做？”
“也没想怎么样。”
陈鹿鸣轻飘飘道，笑了一下又说，“毕竟我还不知道是谁呢，不过恰好这件事是她收买我校外认识的人做的，所以只好等开家长会的时候，让他一个班一个班挨着人去辨认了……”
或许那个人会被最后一个认出来。
在承受了漫长的煎熬，一次次的心惊肉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