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荷走之前把罗薇拉在一边, 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想到什么, 偷偷看不远处的陈鹿鸣一眼，在罗薇耳边小声道，“那男孩子喜欢你。www.zuowenbolan.com”
“……”
罗薇笑，“妈你想多了, 没有的事。”
接着她说, “对了，你现在还想不想离婚？”
“？？？”
李念荷没想到刚关心完养女感情，就被反过来关心婚姻生活, 话题转变太快, 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愣愣道, “啊？”
“你不是一直说想离开……爸么？”
罗薇都不想喊那个人爸，一个屁点本事都没有, 只会窝里横、欺负女人，又靠女人辛辛苦苦养家的流氓恶棍, “你忘了他每次怎么打你, 又怎么搜刮你洗衣服做钟点赚的那点钱？他除了喝酒打人还会干嘛？”
李念荷自觉脸上无光，神色十分复杂, “别说这个了，你就当妈什么都没说过,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离婚没那么容易……”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容易？只要想离，办法总比困难多，就看你能下决心。”
“不是, 我……”
“还是离不开他？”
“……”
李念荷也不是离不开谁，只是从来没想过真的离开罗札，或者说一直以来日子只要能过下去就尽量过下去的观念很难打破。
罗薇也没逼迫，拉了拉养母的手，摸到她掌心粗糙的茧子说道，“跟一个人总得图他点什么吧，图他老实能干，有钱有能力，或者对你好，哪怕只图他长得好看也可以，但他有吗？什么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别人还要继续给他卖力气？”
“看到别的女人光鲜亮丽，有老公疼的时候，妈你不羡慕么？”
“就算没老公疼，也会自己疼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的女人，你也不羡慕么？”
李念荷眼角有泪光闪过，有点难堪地低下头，嘴巴张了张喏喏道，“没那么简单的，还有你哥……”
“罗阳云都成年了你还管他？”
罗薇不由讽道，“你管他一时能管的了一辈子？他缺少的是社会毒打，不是你管教。”
她握住养母的手，“妈你总有老的一天，到时候干不动活了，身上一分钱都没，谁养你啊，难免头疼脑热，又有谁给你端水喂药？罗阳云就别指望了，他能不能养得了自己都难说，你对他的养育已经足够了，魏湉湉……她跟你们有感情么，养不养你也难说，爸那个样子呢，更靠不住吧？”
她忽然问，“魏家给你们的钱还有吗？”
这话一下把李念荷问住，她好久才含着哭腔道，“没了，你爸今年年初沾赌了！一分钱都没了！一分钱都没剩！”
说完她捂着嘴失声痛哭。
罗薇松开她的手，冷眼旁观着，“这还算好的呢，起码没欠债，不过既然沾了以后恐怕都要手痒了，谁知道会不会借高利贷，被人逼到没法，他跳楼一了百了，罗阳云一跑了之，剩下您一个老实人接盘，您到时候打算怎么还？”
罗薇说不逼她，却把她所有幻想一个个戳破，把她逼到了非得面对现实。
李念荷抽噎着，“我没办法，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就给自己想条出路。”
“可是……”
罗薇再度拉住她手，“没了罗阳云和爸，妈你养自己一个人没问题，拿自己赚的钱买化妆品，漂亮衣服高跟鞋，到处多转转多看看多好啊，等我上完大学出来就能养你了。”
“你这不还有我么？”
李念荷怔怔望着养女，心中思潮起伏，不由喃喃道，“对，妈妈还有你。”
罗薇抽出手笑了笑，“好了，我给你打车你回去吧，我也得快点回宿舍做题了。”
李念荷这次没再说贵巴巴的话，只说，“好，好。”
罗薇把她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探进车窗道，“他要再动手，你就跑，别傻乎乎挨打，万一跑不过，之后就悄悄去医院验伤保留证据。”
李念荷犹豫着点了点头。
“还有女儿劝父母离婚的？”
车走了，罗薇身后传来陈鹿鸣的声音，她转身反问，“还有人偷听别人说话的？”
陈鹿鸣讪讪的，又带着点不肯低头的样子，“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罗薇忽然道，“你不知道我养父多混蛋。”
陈鹿鸣有点稀奇她也会骂人混蛋，那说明那人肯定相当浑了，他饶有兴致等她继续说，结果罗薇不吭声了。
他皱眉，“然后呢？你别吊着我！”
罗薇却忽然换了话题，“为什么给我新手机用？”
“！”
陈鹿鸣愣一下随后炸毛，“屁的新手机，我用过的好吗！我纯属悲天悯人看你可怜施舍给你的而已！”
罗薇没有生气，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你用粉色手机啊？”
“！！”
陈鹿鸣一下耳根发烫，抬手捂住两只耳朵反驳道，“爷乐意！你管天管地管父母离婚，还管我用粉色手机！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我！”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跟逃一样。
罗薇，“你伞——”
陈鹿鸣头也不回，“不要了！”
*
李念荷是个摇摆不定的人，很轻易被养女三言两语鼓惑到了，虽然察觉养女好像哪儿跟从前不大一样，但还没来得及深思。
她一路沉浸在离开罗札后的生活。
但一回到家里，看到逼仄的客厅放着音量巨大的电视，躺在沙发上喝酒喝的满脸通红的罗札，在骂骂咧咧地骂李婉那个有钱人狗眼看人低，就从本能涌上害怕，什么离婚，什么未来一下忘得一干二净。
“你**回来这么晚！”
罗札目光很快锁定她，把在魏家受到憋屈都转移到她身上，骂了一通后，见她还傻不楞几站在门口，立马又吼道，“想饿死老子，还不快点给老子弄下酒菜！”
“马上马上。”
李念荷忙拎着剩菜去了厨房。
罗阳云跟一群狐朋狗友正在房间里吞云吐雾，透过房门缝隙见她回来，紧跟着追过来嬉皮笑脸问，“她答应没？”
“啥？”
“让你带的话啊，我约她下午出来的事！”
李念荷，“……”
她闻到儿子身上特别呛人的味，除了烟味还又酸又臭，熏得令人作呕，想想在食堂见到的那个男生，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中整个人都发光一样干净又帅气，有教养有礼貌，开朗又大方，跟薇薇站在一起简直金童玉女，令人向往。
她儿子这个狗模样还想过去插一脚？
她不由道，“你还是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
罗阳云反应过来被一向捧着自己的妈鄙视了，草了一声后，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你、你是不是我妈！”
“你还就等着，我非得把她弄进门！”
他扔下狠话。
但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脸了。
陈鹿鸣履行了跟他妈的诺言，向小弟们发令，见他一次打一次，非要把他打到洗心革面不可。
从此罗阳云每天鼻青眼肿回到家，别说跟罗薇怎么发展，连她个边儿都摸不到。
*
李婉撵走罗家夫妇后越想越气。
她这个人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富太太，在家习惯发号施令，对身边的人都有特殊的控制欲，虽然亲生女儿没在身边长大，说起感情不如养女，但亲生女儿再怎么说都是亲生女儿，她可以说教她、误解她、甚至嫌弃她，但绝对不许别人那么干。
所以一听罗家夫妇亲口承认打骂过罗薇，就气炸了——她都没动过手，他们凭什么？！
外面的少男少女们还在派对嬉笑打闹，她一阵阵心烦，叫来女佣道，“今天的派对结束了，你叫季同把人都送走。”
又给魏光远打电话，“你中午回来一趟。”
中午饭桌上，她当着一家人把这件事说了。
魏季同、魏光远神色变了，和李婉当初一样，都不敢相信罗薇身上会发生这种事，他们只以为她在那个家过得穷，也从没听她提起以前经常被打骂。
魏季同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们……真的经常打骂妹妹？”
他都没察觉自己头次没直接说罗薇名字，而是叫了妹妹，还下意识复杂地看了魏湉湉一眼。
魏光远则心头震撼，“反了他们了！我们是怎么养的他们女儿，他们怎么那么对待我们女儿，怪不得薇薇平时话少，原来……”
魏季同忙叫了一声爸，打断他说话。
魏光远才想起“他们女儿”就在这张桌上，脸上不由讪讪，强压着怒火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咱们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现在还是得想办法让薇薇回家来。”
李婉眼风一扫，落在魏湉湉身上，“湉湉，我们也不是专门想说你亲生父母坏话，是他们做人太差劲了，当初我跟你爸还念在他们那么辛苦把薇薇养大，又是你亲生父母的份上，给了26万，结果呢，呵……”
魏湉湉早敏感地察觉养父母对她态度变了，她清楚地知道离开魏家她就什么都不是，内心很惶恐不安，桌上的“批dou”一开始，就连个声儿都没敢吭。
此时被点名，抬起一双泪光闪闪的眼控诉道，“爸、妈，我们家能不能不要跟他们来往了，我从小在你们身边长大，如果不是他们出现，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我不想认他们，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认他们，我本来就是你们的女儿……”
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往下掉，委屈至极。
李婉本来就更喜欢她，见此一下心疼了，“你这孩子，哎呀是妈说错话了，妈说他们又不是说你，你怎么还哭上了……”
魏光远见不惯孩子哭，忙跟着劝了两句。
魏季同意识到自己和父母无意间的某种行为伤害到她，他涌上一阵自责，拿起纸巾给她擦眼泪，轻言轻语地安慰着。
最后李婉只好说，“以后都别提这件事了，大不了咱们家以后跟他们不来往就是了，湉湉既然不想认他们，那以后也别理他们就是了。”
魏湉湉这才破涕而笑，同时也为养父母分忧般想到一个好主意，“俊朗哥数学竞赛结束，好像明天就能回来，薇薇平时在家里跟他关系最好了，不然等他回来劝薇薇回家？”
李婉一想好像是这样，“对，俊明的话她肯定愿意听！”
魏光远也表示同意，“行，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把薇薇的事交待一声。”
一家人恢复之前状态，又开始其乐融融。
*
罗薇回到宿舍连续做了四张卷子才停下，她揉了揉眼看向阳台外面，才发现天色昏暗，已到傍晚。
“写完啦？”
居冉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边往脚上套拖鞋边说，“我早饿了，一直等你写完作业，走吧咱们去吃饭。”
罗薇除了吃饭也得在外面换换脑子，应了后跟她往出走，顺便进入系统查看账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加上刚才的八十元入账，总账户已有八万三千一百二十元。
不过算起来绝大部分是四十万产生的利息，其他是她那三千元奖金，学习赚的小一千，还有抽奖的两万，加起来刚好顶掉两万四的住宿费，再加上这几天吃饭和买生活用品，花掉的也有大几百，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四十万，她现在的总账户险险呈负数。
“魏薇——”
居冉冉忽然道。
罗薇回神，茫然地看向她。
居冉冉，“忘跟你说了，你写卷子的时候手机振了好几回。”
罗薇取消了手机铃声，都换静音振动了，拿过手机一看有陈鹿鸣的未接电话两个，信息若干条。
信息第一条发了个俱乐部地址，“来这儿”。
后面间隔半小时发了，“接电话！”
“要死了，给你手机不知道接电话？是不是欠揍？！”
最后一条，“魏薇你大爷！”
罗薇，“……”
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怒气值节节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