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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五条悟?”
“这不可能!”
“肯定有一个是假的!是伪装方面的术式吗?”
“去把夜蛾叫过来!”
“星浆体!星浆体怎么样了?”
“五条悟,你还在等什么?”出自五条家的某个高层颐指气使,他自然分辨不出谁是真谁是假,但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快杀掉你旁边的冒牌货!”
“闭嘴吧,烂橘子们!我凭什么听你们的?让我杀死‘我’,你们在做梦吗?需要我帮你们清醒一下吗?”
少年悟翻了个白眼,以同样趾高气昂的态度把说话的人一个个顶了回去。
在高层的授意下,试探性的远程攻击接踵而至,却纷纷被两人的无下限拦了下来。
趁此机会,五条悟迅速用六眼清点了一遍房间里的人,在看到某张熟悉的、皱成一团的脸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第一个杀的就是这家伙——还是头上顶着缝合线的版本。
“我今天不是为了杀人而来,所以大家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小心高血压哦~”五条悟慢悠悠走近加茂家的这位长老。
“要是由于情绪激动,引发了中风或者心肌梗塞,那直到死掉前你们都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了——哎呀,到时候我一定要放鞭炮庆祝一下~”
少年悟站在原地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确实是很适合你们的结局~今天就算了,下次我一定要试试~反正经过这一场,‘Peace and Love’的路线想走也走不了了。”
五条悟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迈开长腿一步步跨越高台,朝他的目标继续靠近。
“别过来!你到底是谁!想对我们做什么!”加茂长老厉声警告,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猛地一挥手,瞬间从袖子里射出无数牛毛般粗细、肉眼极难分辨的钢针。
理所当然地,比飓风还迅疾的钢针才接近五条悟便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撒了一地。
下一秒,白发男人出现在他身后,手掌虚虚悬在他的天灵盖上。
加茂长老顿时头皮发麻,生出了一种被极其危险的存在盯上了的感觉,令他不禁回想起年轻时唯一一次不幸碰上特级咒灵的经历——多亏他那时足够聪明,借由附近的普通人转移了咒灵的注意力,可那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侥幸逃脱。
“感觉到了吗?是无下限哦~我是货真价实的五条悟——虽说是平行世界的啦~”
白发男人的声音比起少年显得成熟不少,但语音语调、乃至语气都很相似,从他头顶响起来的时候,就如同敲响的丧钟。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所以我还有一个证据——”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你倒是等一下啊!他们哪里不相信了!他们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说吧!
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世界就在那个瞬间离他们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涌入脑海中不计其数、纷繁杂乱的垃圾信息……
现在还清醒着的人就只剩下两个五条悟和被他豁免的加茂长老。
“……你做了什么?”表面上一直稳如泰山的老者在看到同僚们全部陷入呆滞的惨状后,终于败下阵来,浑浊发黄的眼睛在眼眶里微微颤动,呼吸变得急促,四肢末端传来的寒意几乎将狂乱跳动着的心脏彻底冻结。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对死亡的恐惧更甚,会下意识逃避所有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全的人和事物,信奉的是世上的一切问题都能通过非暴力手段解决。
威逼、利诱、欺瞒、恐吓,不必明事理,亦不必辨是非。凭借他们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压榨所有能够压榨的,算计所有能够算计的……
这并不是说实力不重要,或者忽视实力,只是但凡人类,身上就会有弱点,有了弱点,就有了受制于人的把柄,在会被人胁迫这一点上,向来不分实力强弱,反而越强越容易吸引害虫。
还是那句话,守护远比破坏难得多。
那些卑劣无赖的可耻蛀虫死缠烂打、处心积虑地寻找缝隙,哪怕是铜墙铁壁也能生生啃出个洞来,再用一双双阴险邪恶的复眼向内窥探被藏在深处的珍宝。
他们已经习惯了——通过弱点掌控一个人,以人心之恶诱人堕落,倘若仍不愿服从,便设下陷阱,令人深陷泥沼,最终在挣扎里愈陷愈深,越是想要守护,就越是什么都守护不了。
聪明如五条悟,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会说“只有我一个人强是没用的。”
接着披上老师的外壳,装出顺从的模样等待了许多年,用尽全部的耐心一点点将更多人划进自己的庇护之下。
最后在夏油杰死去的那个夜晚,在他看到伏黑惠的瞬间,下定了决心。
“这也太酷了!”少年悟兴奋地在一动不动的咒术师中间串来串去,“领域效果是基于六眼吧?时间只有0.02秒,但感觉够让他们失去意识5分钟了。精神攻击果然是最强的!超梦就是宇宙第一!”
五条悟骄傲极了,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五条同学,只要你继续努力,那么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我这样的最强哦~”
“哕——”少年悟觉得自己有被恶心到,“我现在相信你是老师了,说话跟夜蛾似的一股子廉价的鸡汤味儿。”
“我才不会成为你,我要——超越你!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是属于不同平行世界的五条悟,那我就要成为平行世界中最强的那一个!”
五条悟被他逗笑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过去,在他额头上重重弹了一记后回到了原处。
“哎哟!”少年悟来不及开无下限,被弹中的位置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你居然偷袭!”
“连这个世界的最强都没当上的小鬼就别说大话了,当心挨揍。”五条悟嘲笑道,“我可不会对‘过去的自己’手下留情哦~”
被无视的加茂长老不敢吱声,只能在心里暗自揣摩他们的对话。
等到5分钟过去,陷入空白的人们纷纷转醒,醒来后跪伏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像是坐了足足一个星期的过山车,呕——”
“呕——呕——可恶……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众人无恙,加茂长老心下稍定,理智也渐渐回笼,于是,他镇定地问:“我们相信了!你的确是五条悟!你之前说不是为了杀人而来的,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权力?为了让五条家屹立于御三家的其他两家之上?
不对啊,据他们了解,五条悟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没看出身五条家的咒术师也同样被折腾得够呛?
难不成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是了,拿他们立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特别是在有两个五条悟的情况下……大概是得意忘形了。
这倒也好办,假如能让他们反目成仇的话……
他在这边想东想西,却听白发男人说:“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呢~那就是撤销抹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
“!!!”
“你说什么?”老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比看到两个五条悟、比先前的任一时刻都要震惊。
“——撤销抹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少年悟重复道,“耳朵聋了?还是终于老年痴呆了?”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种小事?”远处一个缓过劲儿来的高层语气愤慨。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星浆体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另一个人接道。
五条悟和少年悟同时收敛起所有表情,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着两双一模一样冷漠至极的冰蓝眼瞳,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场的所有高层。
“在你们看来,一个无辜的生命或许只是小事。”
“但在我眼中,没有谁微不足道。”
“她说了她想活,她在向我求救。”
“而你们,却试图杀害一个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
“只要你们同意,今天就到此为止。”
“不同意就送你们下地狱。”
“不服气的话,后面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可以冲我来,我一定奉陪到底。”
“但要是敢对别的什么下手!我必十倍百倍奉还!”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相当默契,令高层们不禁沉默下来。
“附赠五条老师的特别课程——知道人和人打交道的底线是什么吗?”五条悟幽幽问。
“……”少年悟的脑门上开始冒出问号。
“是我不会杀你们,也请你们不要杀我。”五条悟一本正经道。
少年悟:“可恶!这不是酷毙了吗!……肯定不是你自己想的吧!老实交代,你究竟从哪里抄来的这么酷的发言?”
五条悟垂下眼帘,将外溢的某种情绪藏回眼底,“不告诉你~”
*观影
“太过分了!”
此时,当世唯一的一只幽灵——虎杖悠仁悬在半空,穿过天花板,只露出一个头直直怼在通风管道里的夏油杰面前。
他神色幽怨,不依不饶道,“是夏油前辈吧!夏油前辈明明就能看到我吧!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啊!”
黑黢黢的通道里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头,虽不是血肉模糊、自带惊悚Buff的女鬼,但也不遑多让。
这副画面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一定会被当成某部清新脱俗的恐怖片中的一幕,但对于咒术师来说是早已习惯的日常。
不过像夏油杰这样,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在咒术师里也属于少数。
粉发少年的眼泪像宽面条般哗哗地往下流。
五条老师就算了,怎么说也提前打过招呼,当时场面那么乱,他顾不上自己很正常。
但夏油前辈不是啊,在高专的时候对上过一次视线,就算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和空气说话,找机会像五条老师一样递个眼色也行啊!
他们可是一起当了一个月幽灵的关系!怎么能这样对他?
而且现在只有前辈和伏黑两个人,完全可以坦白他的存在吧!
以伏黑的性格,肯定会相信他的!
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说上话,却因为对方装作看不见而无法交流,这种事真的超级让人难过啊!
虎杖悠仁急得团团转。
在夏油杰眼中,就是一颗粉色的脑袋像钟表里的指针似的,绕着通道的横截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真的离谱,虽然之前就有所察觉,但毕竟还不算熟悉……现在他可以确认,虎杖悠仁绝对是彻头彻尾的五条悟的学生没错了,别的没学会,反倒是把那个混账的奇葩学了个淋漓尽致。
他做事自是有他的道理在,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胡搅蛮缠?
夏油杰实在没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眼神也跟着游移了一瞬。
伏黑惠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没有点明,只是暗暗将疑点记在心里。
发现来参加集会的教众基本到齐后,他从影子里取出分头行动前五条悟塞过来的手持录像机。
“你要做什么?”夏油杰问。
“留痕。”伏黑惠回答。
*现实时间,2018年
高专宿舍。
伏黑惠正在折叠晾晒好的衣物,突然,一道人影从打开的窗户钻了进来。
五条悟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三两下蹬掉鞋子,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即往床上一躺,把无论叠好的还是没叠好的衣物统统压在身下。
伏黑惠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他弯下腰,捏住被五条悟压住的某条裤子的一角,用力拽了拽,却怎么也拽不出来……
他气急败坏地一拳打在无下限上,“五条老师,您就是来妨碍我整理衣物的吗?”
五条悟这才屈尊降贵地挪了挪身子。
“惠~~~”他故意用夹子音叫他。
“你还要瞒我多久~悠仁、野蔷薇、顺平都知道了,居然只有最最最关心惠的五条老师不知道~”
“您在说什么?”伏黑惠把拽出来的裤子叠好放进衣柜里,又去他身下拽另一件上衣。
“我不会杀你,所以也请你不要杀我。”
伏黑惠动作一僵。
五条悟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欣赏他脸上的绯红,明知故问道,“害羞了?为什么?”
“听上去超酷的哦~伏黑哥~”
“我不会杀你,所以也请你不要杀我。我不会杀你,所以也请你不要——”他恶作剧地重复起来。
伏黑惠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爆炸了,再顾不上手里的上衣,扑上去拼命去捂五条悟的嘴。
五条悟大笑着在床上滚来滚去,躲闪伏黑惠与其说捂嘴不如说想直接掐死他的那双手。
不知打闹了多久,最终胜利的果然是五条悟。
白发男人宽大纤长的手掌各按住一只黑发少年的手,整个人从上方将少年面朝上地压进床里。
伏黑惠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嗫嚅了下,抿紧嘴唇不服气地瞪过去。
五条悟还在笑,眼罩已经在打闹中蹭掉了,那双透蓝的猫眼在笑起来的时候也如猫眼般狡黠得可爱。
“为什么要生气?我觉得惠说得很对哦~如果大家都能有这样的自觉,咒灵的数量就不会增长得那么快了。”
伏黑惠沉下脸,“请您放手。”
五条悟以为自己弄疼了他,连忙举起手做投降状。
却没想到少年一手抓住他腹部的衣服,另一只手快速出拳,重重打在了他的腹肌上,这一次是实打实地击中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他还是乖乖配合地捂着肚子倒向一边。
伏黑惠一个翻身站回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觉得我说得对,那您倒是照着做啊,五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