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惠,9岁
“好黑……头好痛……发生了什么事?等等……我好像在家里被袭击了。”
回忆起事情的起因,禅院惠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撑着隐隐作痛的后脑靠坐在墙边,等到眼睛适应了仅存的亮光后,他谨慎地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保持完好。
不甚明亮的火光是从头顶木门上一道狭长的观察口照进来的,他推测这里是一个地下室,整个空间并不大,长和宽都不过成年人三四步的距离,高度勉强能容纳成年人。
好吧,比起地下室,这里更像一个临时挖出来的坑洞。
一,二,三,四,五。除了他自己,还有五个年龄不等的孩子在这里。
四面都是凸凹不平的土墙,阴冷而潮湿,霉菌沿着缝隙攀爬生长,空气中有着淡淡腐臭酸泞的怪味儿,明显没有人好好打扫过。
他不着痕迹地坐直身体,不再靠在墙壁上,却发现身侧的墙壁上有一块深色的喷溅状污渍,禅院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试探性地一摸一捻,果然,是干涸的血渍。
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未知的恐惧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做出召唤式神的手势,更令他惊惧的一幕出现了——
影子僵硬地涌动一瞬,便像是凝固住一般一动不动,他什么都没能召唤出来。
*五条悟,6岁
“啧,怎么这么黑?现在确实到了晚上,但也不应该,我的眼睛明明……”
五条悟是最早被关到这里的孩子之一,他聪明地装作迟钝的模样,又凭着天生的好相貌和一副随时会病倒的虚弱身体,这两天倒是没吃什么苦头。
其他的孩子就不同了,特别是又哭又闹个不停的那两个,两天以来挨的打比他们过去所有的加起来都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凭借身为咒术师的耳力,他已经知道这群人是从出羽过来的,专门拐卖孩童为生,相貌姣好的孩子卖去花街,差一些的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充作奴役,明天晚上就会动身返回出羽。
这意味着,明天是他逃出去的最后时机。
如果是等到路上或者到了目的地再逃走,他可不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孩子能顺利找到回家的路,还能保证自己在路上平安无事。
然而现在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五条悟冷静地想,我的眼睛恐怕看不见了。
但计划不能变,既然不知道眼睛是否能够恢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那么我需要找一个人带我一起逃跑。
五条悟耐心地等到上方的人全部离开之后,他于黑暗中开口说道: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被打怕了孩子们没有一个敢说话。
即使是没有挨过打的,此时也闭口不言,不敢发出一词。
随着上面的人离开,透过木门观察口照进来的火光也已经消失。
*
作为最后一个被抓进来的,禅院惠看着那个正说着话的、黑黢黢的矮小人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凭着记忆回想刚刚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好像是一个白头发、年纪比他小的孩子,一直闭着眼睛不动。
他应该不认识他。
没见过他的外貌,没听过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十分熟悉?
没等到回应,那个孩子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那些人现在不在,回答我,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抱歉,我是最后来的,什么都不了解。我的名字叫做惠,请问你是?”
是陌生的声音,五条悟想,看来是那些人新抓来的孩子,希望别又是个蠢货。
“我叫悟,和你们一样是被抓进来的,也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我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明天我们就会被带往出羽,然后在那里被卖掉。”
知道这些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基本连常识都贫瘠得可怜,五条悟大发慈悲地用通俗易懂的话进行解释。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被卖掉吗?”
“被卖掉就是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不能和兄弟姐妹一起玩耍,再也不能吃喜欢的食物,再也不能嘻嘻哈哈地大笑,再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再也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你的一切都属于买了你的人,也就是你的主人。”
“那个……主…主人是什么?”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孩儿怯生生地问。
这声音五条悟有印象,那孩子被抓来时穿着一身粉色的花袄,头上还戴着珍珠发饰,打扮得非常漂亮,家里就算不是权贵,也至少是商人,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嘛。
“主人就是不给你吃不给你穿,让你从早干活干到晚上,还成天打你骂你,就算不小心把你打死了,也只会说一句’晦气’了事的人。”
禅院惠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瞬,他是不是在吓唬小孩子?
但他或许说的没错,普通的小孩子如果真的被卖作奴仆,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我不是已经被卖给他们了吗?呜,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我要爸爸妈妈,呜呜呜——”
这是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也是因为一直哭闹被打得最厉害的,五条悟清楚地记得她也是个女孩儿,穿着棕色的粗布棉衣。
另外一个被打过的男孩子跟着呜咽起来,“父亲母亲可能也是没办法,木次郎听到他们悄悄说起今年冬天领主收走得粮食太多了,家里剩下的粮食不多了……如果能让哥哥姐姐们吃饱,就算、就算把木次郎卖掉——”
他说不下去了,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怎么能甘心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这样说只是试图让自己更像父亲常说的“男子汉”一些。
可是、可是……可是这样教导他的父亲却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越往深处想他的思绪就越乱,化作成层层解不开的结,一思一虑之间,恶念已悄然滋生……
“不会的、不会的,爸爸和妈妈绝对不会卖掉我,他们今天早上还说京子是他们最宝贵的小公主殿下。”仍然是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但她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啧!”五条悟不爽地咂舌,“你们的脑子都是摆设吗?好好想想,来到这里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被‘0元购’了!真是一群笨蛋!”
真是让人看不过去啊。就算真的是被卖过来的,难道就要乖乖接受吗?
被安排、被驱使、被支配的人生,他早就已经受够了。
被骂作“笨蛋”之一的禅院惠感到一阵无语,比起其他孩子,这个白头发的胆子倒是大得很,也没有那么好骗。
“0元购是什么?”被好奇心转移了注意力,棕衣女孩儿询问道。
欸?0元购不就是——欸?是什么意思来着?
禅院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似乎迷迷糊糊忘了不少事。
“笨蛋!听好了,0元购就是——”白发男孩微微顿了一下,“就是‘白给’的意思!对,就是‘白给’的意思!”
什么嘛,明明你自己也不知道!禅院惠更无语了。
担心这群家伙又要问白给是什么意思,五条悟连忙继续往下说:“昨天上午的时候,有个长得贼眉鼠眼的老妖婆突然拦住我,说从来没见过像我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简直就是天底下第一可爱,非要塞给我一颗糖。
不得不说,那老妖婆人不怎样,眼光还不错。”
“……”
真敢说啊。禅院惠再次嘴角抽搐,他仔细观察黑漆漆的人影,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口中说的“天底下第一可爱”的影子。
他又试图回想有光线时看到的……好吧,那时他根本没心思看别人的长相,再加上光线有限,自然没看清他的脸。
“我想起来了,我也是我也是,不过是遇到一个很和蔼很慈祥的老奶奶,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这是棕衣服。
“我也是……但我是男孩子。”这是木次郎。
“我、我也是。”这是粉衣服。
“所以说啊,”五条悟鄙夷地在黑暗中指指点点,“那个糖里有迷药,吃了就会睡着。你们是不是都吃了?”
“是啊。”“是的。”“糖很好吃。”响起一片应和声。
“……等一下,”禅院惠语气狐疑,“你怎么知道糖里有迷药?”
“当然是看出来的,我一眼就发现了。”他得意地说。
“所以,你明知道糖里有迷药,还把糖吃掉了?”禅院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迷惑操作?
“我好久没吃过糖了,有糖不吃,我又不傻。”他回答得很是轻快。
主动选择被迷晕就为了吃一颗糖?就这还不傻?
说起来,这里只有他是在家里被打晕的啊。
“这不重要!”五条悟小手一挥,“现在来谈谈吧,要是还想回家,你们接下来就要听我的。”
棕衣服、木次郎、粉衣服,三个孩子连连称是。
“叫我悟大人!”
“是!悟大人!”
“你,是叫惠吧?你过来坐在我旁边。”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禅院惠略一思索,便决定和他合作,能这么有底气地指挥别人,他必然已经有了对策。
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他试探着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名叫悟的孩子拽了拽他的裤子,示意他坐下来。
禅院惠有分寸地同他保持一段距离坐下,但他立刻贴了上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远离,就感觉到有一双柔软的、属于孩童的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然后略带凉意的指尖在他的手心上写着什么。
“放心,只要你听我的,我肯定把你们一起救出去。”
现、在、这、里、有、几、个、孩、子?
为什么要这样隐蔽地交流?惠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轻微痒意,一点点辨认出文字。
“我知道了。”他嘴上答道,指尖却在对方手心里写了个“六”字。
“惠,我是最早在这里的,所以你也要叫我悟大人。”
不、对。
禅院惠识别出文字,只觉得困惑更甚,是哪里不对?
“不要,我的年龄明明比你大,我今年九岁了。”嘴里随便敷衍着。
只、有、五、个、孩、子。
“都说了,我是最早在这里的,先来的就是老大!”
你、来、之、前、四、个。
多、了、一、个。
等他写完所有的字,读懂了最后一句话的禅院惠整个人顿时心底一凉,刹那间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无法使用术式的惠,和暂时失明的悟,双重debuff走起~
试试双线并行,下一章是夫夫篇,大婚啦大婚啦,五“伏”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