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光刺眼。
扶路越过门槛,跨入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的烛火幽幽闪烁。
走廊很高,扶路抬头只看见一片黑,望不到顶。
咏叹调没有出现,环顾四周,单他一人。
扶路顺着走廊前行,视野朦胧,墙壁空洞地绘制着简单的图案,画风凌乱到看不出是什么。
他没有因此驻足,走了好一会儿未见出口,再回头,身后的路已经消失,留下一片让人忌惮的黑黝。
继续往前,烛火的模式一成不变,墙壁上的线条繁复了些,带着热烈的颜色。
有沉闷的声响出现。
扶路旁边的墙壁上打开一道门,门内昏暗不清,像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没理会,少顷,又开了一道门,十分执着。
扶路瞧了瞧那门,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他走过去,手搭在门框上,触感冰凉,有种要刺破皮肤的意味。
扶路还是没进去,收回手,继续在走廊里转悠。
没过片刻,两侧墙壁同时出现一道门,左边的古朴深幽,带着时光流淌过的厚重感,右边的活泼绚烂,弥漫着沐浴阳光后的朝气。
诱惑是没有的。
出现在这里,无论长成什么样,都像是惑人而入的陷阱。
但扶路摸了摸右侧门边上的小花朵,开心地走了进去。
进了门,没有了烛火照明,视野陷入黑暗,扶路再次听见一声叹息,这次明显得多。
“又进来一个倒霉蛋。”那声音有些沧桑。
“我怎么那么欠呢,非长了个好奇心,这下可好,出也出不去。”
另一个人在不断碎碎念:“为什么是这个本,怪不得那么多人栽了,我不会也要死了吧,可还没见到阿彩,我为什么要进来……”
还有人唤他:“小子,到这来。”
扶路正要回头,却被捂住了耳朵,杂乱的声音消失。
对方掌心不如何温暖,带着他走了一段,然后将他推出去,动作僵硬却有力。
仓促间,隐约的光亮照到对方的脸,紧闭的嘴上绷着几条错落的线。
来不及看清,扶路眼前又亮堂起来,他站在了一处华丽且堂皇的大厅中。
水晶吊灯散着明晰的光,窗户上绘制着不像人的怪物图案,这是个一眼能望到底的空间,除了建筑的一些细节,没有特殊的东西存在。
但走了几步,扶路就撞到了什么,有种摩肩擦踵的拥挤。
像是站了一屋子的人,行动受阻,却看不见彼此。
扶路没有再移动,站在了原地,随即被握住了胳膊。
落在他手臂上的力道不重却稳,大概也是心有疑惑,寻到他的手后在上面比划,写出的东西陌生又杂乱,一个都辨认不得。
扶路有样学样,对方意识到语言障碍,放弃了跟他交流。
“欢迎大家来到胜利者的舞台!”
不同于咏叹调的激昂嗓音响彻全场,在这么个宽阔的地界也有点震耳朵。
扶路扫视一圈,一无所获,声音如同落在大厅的棚顶上,砸得坚固的墙体都“嘭嘭嘭”地响。
他多看了两眼,棚顶似乎又颤了两下,不过依旧完好无损。
“为了庆祝诸位的胜出,让我们来场欢快热闹的舞会吧!”
“现在,请选择你们的舞伴。”
话一出,扶路就知道又是个为难人的环节,旁人怎么样不好说,但要在这么个什么都瞧不见的空间找个舞伴,还是很困难的。
那些拥挤的身影都与他擦肩而过,不愿停留。
扶路试图伸手,却被不客气地绕过,若是在规定时间内寻不到舞伴,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扶路一向懂得度势,在时间快结束时,伸手握住了旁边的一只胳膊,结果对方是个硬茬子,转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他没挣扎,对方大概犹豫了一下,没放手。
“找到舞伴的诸位真令人欣喜,让我们为这样美好的夜晚欢呼,不过不受欢迎的可不是好孩子。”
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激情,但骤然降低的温度却刺激着神经,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原本拥挤的大厅却在某一刻骤然宽敞了许多,唯有握着扶路的透明身影还在原地,而他们手腕上出现了一条彩色的手链。
“好了,让我们来享受这场盛大的舞会吧!”
音乐响起。
节奏明快轻松,是醉人的韵律。
扶路正欣赏,就被临时的舞伴拉到了角落。
窗户不透明,瞧不清外面,但随着舞会开展,却能看见地面上有鲜红的液体渗出。
起初星星点点,很快被凌乱的脚步踩踏得到处都是,留下一个个不完整的脚印。
扶路打量的工夫,已经蔓延到整个大厅。
其他客人大概也瞧见了,原本乱窜的步子慢了下来,谨慎地不参与进去。
但反而暴露了那些大量渗出红色液体的地板。
扶路脚边便是,浓稠地流淌着,很快就会沾到他的鞋子。
不过这样僵持的场景没有维持太久,那些液体被人沾染着比划出各种字体,写得很狂放,各有特色,唯一的共同点是看不懂。
但可能大厅里剩下的客人还不少,竟也有人成功对上暗号,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
扶路和舞伴始终没动,直到被对方扯了一下,远离混乱的场地,而那些地面上奇奇怪怪的文字突然被破坏掉,像是拿着一把大扫帚快速扫过,将所有字体全部模糊。
有客人反应过来似乎很生气,试图找到捣乱的家伙,但以目前的情况很有困难。
然而他们很快就没有心思在意这个了。
舞会音乐一曲未了,丝丝拉拉地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调调,灯光跟着暗下,影影绰绰地露出一片血色。
地上混乱的痕迹更明显了。
还有客人试图去写字,但很快被抹掉,紧跟着“啪嗒”一声,几根带血的骨头凭空出现,骨碌碌地滚到各处。
明明瞧不见其他身影,这一刻却好似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
扶路瞧够了新鲜,不再理会这场沉默的哑剧,看向窗外,上面绘制的奇怪图案铺满视野,近处更显颜色艳丽,手触上去,有种粘稠的质感。
他一不小心,给戳出个洞。
瞬间,那彩绘的怪物像要活过来,剧烈抽搐,但要脱离的时候好似被人拍了一巴掌,脑袋塌了半边,直接给拍回到窗户上。
扶路扫了眼旁边不可见的舞伴,顺着戳出的洞往外看,短暂的景象一掠而过,随后被红色弥漫,再瞧不见其他。
他尤记得顾家少爷说的角色扮演,没急着离开,等待着接下来的节目。
舞会总归是办不下去的。
只是变故比预料来的还快。
在大厅陷入彻底的黑暗时,音乐已是惊悚的节奏,而窗上的怪物在急促的鼓点中脱离附体,淌着腥臭的涎液扑向内场。
本是悚人的场景,因看不到反而独身其外,若不是有怪物冲过来,扶路大抵可以做个局外人。
但也不需要做什么,他那实力不错的舞伴率先给了怪物痛击,也不知用的什么武器,落下时,丈高的怪物已经成了一张薄片。
因着怪物的脱离,窗户难得透亮了些,乌涂地印出隐约的光景。
还有客人试图去突破,但除了留下几声震颤,没有更多收获。
扶路矮身去瞧那薄片,没有液体流出,倒真像是虚假搭建的肢体,甚至在他靠近的时候还试图攀扯过来,被一杆红缨枪钉在了地上。
武器蛮好用,那枪尖无火自燃,一点点将其炙烧。
他的舞伴大概不满于因绑定受限,悄悄松开了手。
刹那间,附近发狂的怪物们都扭头望了过来,如见到了什么可口的食物,汹涌而来。
扶路握住红缨枪,钉住的怪物只余下一点带着火星的残片,不远处可以看见一条正在移动的手链,不及他动,那些凶兽就被全部掀飞了出去,凶狠嚎叫。
再看别处,怪物也没能多嚣张,被揍的不轻。
“喀嚓。”
突然一声微弱的细响,扶路转头的工夫,侧面的窗户蓦地炸裂,猛烈的风狂卷而入,瞬间将他勾了出去。
冲击中大厅的窗户全部碎掉,扶路视野翻转,看着那圆顶的大厅离他越来越远,扭头见到的是地面缩影,他身处万丈高空,没了依托后开始极速坠落。
从这里能看到那圆顶建筑是悬浮于空中的,而且还在缓慢移动。
鼓动的风将扶路的发丝扬起,他眯起眼,片刻后见到一把黑色雨伞,轻飘飘的于空中飘浮,他路过时脖颈一紧,被人拽住了后衣领。
降落的速度立马温和了许多。
扶路道谢,转头看清伞下是位穿着非常严谨的男士,干净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头瞧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片刻后落地,男士模样游刃有余,不见丁点狼狈,收起伞便观察周围环境。
扶路仰头看向空中,但已经瞅不见圆顶建筑的影子。
“看不到的。”男士蓦地说。
他视线没落在扶路身上,只平淡道:“身处这种混乱的能量场,看到的东西不一定真实。”
他们降落的地方像是一处破败的村庄,树木丛生,却不葱郁,反而有股腐败的气息,到处都是被毁坏过的痕迹。
脚踩在有些软绵的土地上,行走有些受阻,扶路靠近旁边废弃的木屋,被树根包裹大半,已瞧不见多少住人的信息。
这样荒芜的地界本也不指望能找到什么。
男士转了一圈回来,对他道:“现在,可以讲一下阁下进来后的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