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按照月考和期中成绩，十三班有三个人升到了小班，分别是沈佳佳，尹顾风和魏晨。

稳步排进前120名的学生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几个，但是被分配到了一班和二班，相同班级的三人被分配进了三班。

姜老师早上已经分配好了位置，班上有四个学生因为成绩排名在120名以外，也需要把东西搬出去。

夏言川到教室的时候，班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学生。

他敲了敲门，有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女生抬起头去看了他一眼，笑道，“哟，这不夏言川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怎么到我们班来了。”

说话的人是沈佳佳，她桌上放了两堆书，桌洞已经空了，显然已经收了有一会儿了。

夏言川一眼就看到了尹顾风的桌子，桌面干净整洁，没有杂物。

“我替尹顾风搬书，以后都是同学了，沈同学。”他知道13班会有三个人升到他们班，除了对上脸的魏晨，另一个沈佳佳倒是没有印象，现在刚好碰到她在收拾，显然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沈佳佳指了指教室最后靠窗的桌子，“诺，温小素后面那个桌子就是尹顾风的位置。”

“不过他的东西应该都在柜子里，桌洞里没放东西。”沈佳佳道。

夏言川走进一看，果然桌子里没有东西，“他是哪个柜子。”

一向安静存在感很低的温小素突然站起来，她低着头开口，“门上贴着716号码的就是尹同学的位置。”

“哦，是吗！”夏言川粲然一笑，“谢谢你。”

温小素显然很紧张，头也不敢抬，“不…不客气。”

沈佳佳抱着胳膊走了过来，凑近好奇道，“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尹顾风不把书放在课桌里。”

她显然非常有分享欲，不待夏言川开口，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你不知道，期中考结束后，不知道哪个家伙往他桌子里浇水，把他的书啊，包啊，卷子啊都淋湿了，不过没监控。”沈佳佳耸耸肩，“尹顾风自己也没要查的意思。”

夏言川突然想起那天尹顾风提着湿漉漉的包，笑称包掉进水里那天，他追问，“你怎么知道？”

沈佳佳大笑，“那天我们值日啊，温小素也知道，是吧小素。”

温小素站在原地，有些不敢说话，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低低的嗯了一声。

“所以啊，我怀疑是钱露露，她不是还在学校吗，这么没品的事估计也只有她干得出来。”沈佳佳走回自己的座位，扛起几本书，“我先过去了，待会见。”

夏言川颔首，转过身在教室后面看着半人高的柜子，他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看到了标着716的柜子。

他轻轻抚摸着这个数字，是他的生日。

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弥漫在心口，原来尹顾风一直记得他的生日，并把这串数字作为自己的代号。

他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教科书，他把书拿出来后看到后面还藏着一叠牛皮纸袋，还有一个空的塑料瓶。

如果不是他来搬东西，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尹顾风把自己送给他的东西都好好的保存起来。

尹顾风这家伙，真的是太可爱了。

夏言川得意的把东西拿出来，放在自己用来装东西的篮子里，从海城回来，他们就是纯洁的前后桌的男朋友关系。

最后一本书放进篮子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夏言川循声而去，声音来源是尹顾风的前桌。

夏言川站起身来，问道，“有什么事吗？”他脸上还带着笑，此刻要是让他去跑了三千米估计也二话不说。

“夏同学，”温小素慢慢走进，但看得出来她有些迟疑，她手指抓住衣摆，紧张就抓衣摆的习惯跟夏言川一模一样。

她很瘦小，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此刻低着头显得更矮小了。她慢慢抬起头，有些畏缩不敢看夏言川的眼睛，此刻教室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言川心里有一丝疑惑，看着温小素的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江素。”温小素慢慢开口，带着期待，“你记得我吗，小学的时候我们……见过。”

五年前夏言川11岁，正在念五年级，他因为每天挨夏晚晚的揍，嚷着要去学打架，被夏晚晚丢到了那个散打馆折腾。

有一天他放学去散打馆的路上，听到旁边有争吵，在争吵中他听到了温爽的声音。

当时他们几家关系并不是很好，而温爽颐高气指的脾气更是让人难以接受，以前的那点交情都被磨灭，后面懂事了他跟李鞑延都不跟温爽和温义有过多的往来。

而温爽的声音总是尖利中带着鄙夷，音色不难分辩，所以夏言川立马就知道温爽又在欺负人。

散打馆会经过少年宫，家长学生来来往往，没有想到温爽青天白日也敢打人。

“你们在干什么？”夏言川的个子在同龄人中算拔高，长期运动让他看起来强壮不好惹。

里面的女生正在揪着一个女生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按，温爽穿着漂亮的裙子脚正踩在地上那人的手掌上。

温爽和夏言川从小认识，但并不熟稔，她不紧不慢把自己的脚碾压了几下，地上的那个人立马惨叫了起来。

“把嘴捂着，等她叫人过来吗！”另外一个人惊慌失措，但是意识到眼前已经有一个人了，她着急的看向温爽，“爽姐，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其余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显然怕家长发现，夏言川高高大大，掏出一个小型的诺基亚，拧着眉很生气，“我已经报警了。”

在小孩的观念里面警察就是最可怕的存在，警察知道另外家长肯定也会知道，到时候她们都完了。

“夏言川，关你屁事。”温爽嫌弃的在地上的书包上擦了擦鞋上的泥，好像刚才碰过的手非常脏。

“爽姐，他真的报警了吗？！”另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女生躲到温爽的身后，松开了按住地上人的头，一惊一乍道，“你们听是不是警车的声音，警察是不是来抓我们了。”

夏言川一步一步走进，地上的那个人小声的呜咽着，不敢抬头，凌乱的头发像一堆杂草盖在她脸上。

“温爽，你还不走我就告诉你爸了，让他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夏言川跟温爽的眼神对上，温爽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

身后几个人巴不得听到这句话，手拉着手跟着温爽从夏言川身边走过。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几人此时像只鹌鹑，只不过温爽没什么好脾气，经过夏言川身边的时候眼里都是怒气，“这个小杂种今天撞了大运，夏言川你最好能盯着她。”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夏言川毫不留情回怼，“我可不能保证哪天就跟你爸爸聊聊天。”

“嘁，”温爽听到他爸的名字，瞳孔紧缩，显然很怕自己父亲知道，“多管闲事。”

几人走远，夏言川蹲下身查看地上那人的状况，他把地上散落的书都捡起来放进书包，书包很新但是上面布满了脚印，夏言川拍了几下也没排干净。

“你没事吧。”夏言川蹲在地上那人的旁边，伸出一只手想把人拉起来，“我拉你起来。”

地上那人见欺负她的人已经走远了，放声大哭起来，夏言川就在旁边等她哭完。

“谢…谢你。”女生抽噎的坐起身来，头发散乱的耷拉在脑门，被遮住的眼眶红彤彤的，脸上还有些红肿。

明眼人都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幸夏言川身上背着消肿的药，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把药拿出来，“这是消肿的喷雾，我用过一次。”

女生不敢接，夏言川拽过她的手把东西放在她的掌心，“拿着吧，不值钱。”

女生看着手里的东西眼泪又要留下来了，小声的啜泣，“谢谢。”

夏言川道，“你家长的电话是多少，我让他们来接你。”

女生犹豫了一下，“别告诉…他们。”

她眼里有些害怕，宁肯自己承担一切。

夏言川轻声道，“温…她们不让你告诉家长吗？”

女生点点头。

夏言川立马反驳，“你应该告诉家长老师的，她们这么做才是不对的，你家人会保护你的。”

女生眼里有些疑惑，神情有些难过，“真…真的吗？可是我怕我妈妈会骂我，她不关心我的。”

夏言川摇摇头，坚定道，“你要找到保护自己的方法，她们欺负你才是不对的！你不能认为自己都是错的知道吗！”

十一岁的夏言川非常相信对与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女生报出了一串数字，夏言川陪着她在这里等她的家人。

在等待的时候女生突然开口道，“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妈是谁欺负的我。”

“为什么？”夏言川不解。

“温同学家里很有钱，我跟我妈妈只有两个人。”女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夏言川沉默不语，那一年他意识到了残酷的社会真理。

“即使你被欺负，你也不想跟她们争论？”夏言川抬头望着天空，女生也望着头顶的浮云。

“我…对不起，我不敢惹事。”女生把头埋进膝盖，不敢去看夏言川的眼睛。

“好。”夏言川道。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神色匆忙的女人，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裙，显然是从工作的地方赶过来。

“妈妈，”见到女人的第一眼女生哭出声来，扑进女人的怀里嚎哭。

“小素你怎么了，怎么头发这么乱，谁欺负你了。”女人焦急的问道，她看向旁边的男孩，“你是跟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阿姨你好，我经过的时候看到…小素被人打了，”夏言川看向女生紧张的神色，有些挫败，“那些人见到我就跑了，没有看清楚是谁。”

女生松了口气，抱着她妈妈的腰央求道，“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女人还想问其他的，但是照顾女儿的感受，她点点头。

“谢谢你啊小朋友，我们家小素给你添麻烦了。”女人感激的向夏言川道谢。

“要是你方便，阿姨想请你吃个饭，你看行吗？”女生从夏言川手里接过自己女儿的书包，询问道。

夏言川摇摇头，婉拒 ，“阿姨，我没做些什么，你带您女儿快回家吧，我赶着去上课呢。”

闻言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真的谢谢你了，江素这孩子什么事也不往家里说，下次遇到你你一定不要拒绝了啊。”

“嗯，阿姨，”夏言川挠挠头，稚嫩的脸上浮起绯红，他朗声道，“我要是没事的话一定不跟你客气。”

“好好好，”女人握着江素的手，“小素，跟你朋友道个别吧。”

女生有些羞涩，躲在女人身后探出一个头，她的头发随意拢了几把扎在了耳后，她一改之前的怯懦，深深的看了夏言川几眼，好像要把他的面孔牢牢记住。

“夏同学，再见。”她说完无声的开口道：“谢谢。”

“我叫江素。”

夏言川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你改名字了。”

温小素沉默的点点头，小声道，“我改了父姓。”

温这个姓让夏言川非常敏感，他联想到之前温爽的行为，难得有几分诧异，“你跟温爽？”

温小素又沉默了很久，好像不愿意提起。

感受到此刻的氛围，夏言川突然想起来温家似乎几年前从外面接回来了个私生女，但都是小道消息，温家并没有正式公布。

“对不起，我…”夏言川连连道歉。

”不…不用道歉，”温小素比起当年似乎更怯懦了，失去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热情，“他们都不认我的，你可以叫我江素。”

曾经在他面前难以开口的告诉他不想惹事的女孩似乎还是那样，那一年他也明白很多事并不是出头就能解决的。

无论是对是错，但是她已经变成了温小素。

突然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女生进门一看到温小素就翻了个白眼，随即看到旁边的夏言川吓了一跳。

“夏神，”女生掐着嗓子，矫揉造作道，“你怎么来啦……”

“哟，赵晴，思春呢？”沈佳佳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她走到座位旁边把剩下的东西都叠好，准备最后一趟一块搬完。

“沈佳佳，”赵晴顾忌着有人在场，冷哼一声，“进了小班就不得了了呗。”

沈佳佳莞尔一笑，“那边空气是没这边好，没有你的香水味调和一下。”

“再说，我跟大神一块上课了，你就羡慕死吧，是吧夏言川。”沈佳佳对着夏言川挤眉弄眼，暗示道。

沈佳佳这么一提醒，赵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刚到教室又跑了出去。

“什么德行，”沈佳佳抱着书，看了眼夏言川地上的箱子，“收拾好了？那一块走呗。”

“小素你要送送我们吗哈哈哈哈哈。”沈佳佳性格爽朗，说话从不考虑后果，全凭心情，班上有很多人都很喜欢她，也有些人不喜欢她。

“魏晨这家伙跑哪里去了，还不收东西，”沈佳佳后桌就是魏晨，他们两个人平时说话也含枪带棒，味道很怼人。

夏言川举起手里的箱子，转头跟温小素道了声别，“是江素还是温小素，只有你自己知道。”无论哪个身份，做自己才最重要。

温小素看着夏言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蹲下身把柜子上的号码扣了下来。

那串716的数字，被她撕碎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