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太阳高挂在天上，从院子旁边绕出去，有一个电梯。

夏言川跟在尹顾风身后，因为杵着拐，尹顾风走不快，他抬着右腿，腋下顶着拐杖，慢慢走着。

到电梯口，尹顾风一停下，夏言川就奔上去按了按钮。

五月天春光明媚，站在阳光下不出一会身上就会出薄薄一层热汗，但是站在阴凉处冷意又会从脚底窜到头顶。夏言川手臂上挎着一件校服外套，他不假思索抖开衣服披在尹顾风身上。

“嗯？”事出突然，尹顾风侧过身看了夏言川一眼，眼里充满疑惑。

“那什么……”夏言川躲开目光，一只手在身后揪住衣摆，另一只手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有点冷。”

男生手腕上还带着条鲜红色的红绳，交错的红绳如同两条细小的藤蔓，在夏言川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扎根，青黑的石头绽放其中，纵使尹顾风戴了这条红绳多年，此刻也有一股陌生的满足。

这条红绳是有一年赵涵茹在寺庙里无意求得，上面的珠子是他挑了几颗原石，用了一周时间才磨出来。他戴了几年，红绳光泽如初，看不出磨损，玉石被养得愈发圆润透亮。

尹顾风肩头的外套有些松垮，他两只手都拿着拐杖，腾不出手把外套往上拉拉。

“也不是很冷，”尹顾风把两根拐杖靠在墙上，认认真真把外套套在了身上，还细致拉上了拉链。

夏言川脸上挂上一抹绯色，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摆，褶皱非常，“那你还穿。”

“给你个面子。”尹顾风压着声音低低笑着，“我好冷啊。”

他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露出的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眼里带着他没察觉的温柔。

真是要命。

夏言川心脏骤停，呼吸急促起来，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拐，含糊道：“电梯来了，乔叔在车库等我们呢。”他一步跨进电梯，叹了口气，又转身搀着尹顾风，扶着他跳进了电梯。

夏言川：“小姨跟你说了吗？”

尹顾风：“什么？”

夏言川看着头顶不断减少的数字，“搬东西啊。我们能出院了。”

尹顾风：“谁是你小姨？”

即使知道有出院的那一天，尹顾风也不由错愕，他低垂着头，整个人躲在衣领里。

夏言川道：“你小姨，不就是我姨。有这么个大美人小姨，是我赚了。”夏言川想了想赵涵茹跟尹顾风眉眼间的相似，肯定的点点头。

尹顾风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为夏言川的亲近隐隐发热，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你赚了。”

衣领里是好闻的洗衣液味，他嗅着若隐若现的阳光味，抬头看着夏言川道：“三班还有位置吗？”

夏言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尹顾风说了什么，他一喜：“有！你迟早得来，姜老头巴不得你来。到时候你就当我同桌，我给你讲题。”

东河高中的班级分配一律按成绩，此刻是高一下班学年，期中考试与期末都有一次机会。

期中按照月考和期中的年级排名，折中算下来排名在150名的学生能进入小班，此刻刚过了月考，年级排名已经出来，夏言川和尹顾风依次是年纪的第一第二，能到一个班也就是尹顾风点头的事。

“谁给谁讲题还说不定。”尹顾风闷闷的笑声从衣领传来，直听的夏言川心痒痒，他不甘示弱凑近逼问，“那谁比我少一分。”

尹顾风：“不是我。”

夏言川皱着眉，“是吗？反正某人答应了我一个愿望，是要买账的。”

他摇了摇手腕的红绳，还拿到尹顾风眼前晃悠，尹顾风一抬手，夏言川突然收回手臂，紧紧护住手上那条红绳，“这是我的！”

夏言川闪到一旁，生怕尹顾风把红绳收回，尹顾风额头青筋小跳，颇有些无奈，“我没想收回来。”

“你抬手我还以为你要摘回去，”夏言川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

“诶，咱们出去吧，”夏言川打岔，抓住尹顾风的胳膊就往肩头揽去，不是第一次扶尹顾风，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一出门，就看到一辆黑色保姆车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戴着眼镜一看到夏言川两人出现就迎了上来。

“小少爷 ，”乔叔站在旁边，从夏言川手上接过了拐杖，把车门拉开放在后座间隙，夏言川先让尹顾风坐好，才从另外一侧上了车。

保姆车是向楠于平时出门首选的宝座，车空间大，七车座的车后面只安置了两个座位，尹顾风坐着还能把腿伸直，他挪动着右腿，尽量放松一些。

夏言川捂着肚子坐下来的时候，看到尹顾风的动作，以为他不舒服，问道怎么了。

尹顾风摇摇头，说没什么。

“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夏言川反复叮嘱，一脸严肃。

乔叔在前面开着车，听到这话不经意从反光镜偷偷往后看。

“嗯。”

“你别光嗯啊，你得说哪里疼，哪里难受，得让我知道。”夏言川躺在座椅上，偏过头一直看着尹顾风。

窗外浮光掠影，一幕幕都在尹顾风眼前浮现，他盯着车窗看着画面滑过。

年少，大火，相伴，好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难不难受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使劲缩在衣服里，衣服宽宽大大把他囊括其中，他如同陷入沙丘的水滴，一点点往下沉去。

车开到一座桥下，内窗反射着车内的画面，他看到夏言川禁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尹顾风看着手机，赵涵茹发了几条消息让他回家等她。

他回复了消息，清冷的眼里含着笑意，手机里好友很少，班上的同学他没怎么加，此刻列表里只有他小姨和夏言川以及班上的老师。

之前给他们补课建立的群，时不时就有老师发出几道题讨论，尹顾风一条一条翻看着，不漏过任何信息。

老师很尽职，选的题都很有味道，尹顾风看着题思绪全贯注在思路上。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里面的保安见车牌陌生，出来拦住。

“诶诶诶，”保安从亭子里跑出来，“不是业主吧？”

乔叔走下车，跟保安说了两句，刚才还一脸警惕的保安立马点头，拉开闸门让车进去。

夏言川在车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坐起身来，还有些迷糊，“我怎么睡着了。”

他看着有些陌生的车库，“这是到哪儿了。”

“楼下。”尹顾风道。

虽然夏言川住在这里半年之久，但多数独居，他又不能开车自然没怎么到过车库。

“原来锦园的车库长这样？”夏言川趴在窗边，看着乔叔绕到最里面的车位。

车一停好，夏言川就跳下来跑去给尹顾风开门。

“乔叔，你帮我拿拐杖就行，我扶着就行，”夏言川对想搭把手的乔叔言辞拒绝，他知道尹顾风不喜陌生人接触，立马拦着乔叔的动作。

“小心一点，你踩着台子慢慢下，”夏言川手接过尹顾风递过来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让尹顾风移步子。

尹顾风：“我又不是瓷娃娃。”

夏言川：“你如今这样子，哪里不是。”

尹顾风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右腿曲在一侧，左腿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用实力证明他并不虚弱。

夏言川：“……”

“我能走。”尹顾风伸手拿过拐杖，从车后绕到电梯，夏言川站在原地有些小委屈。

“站着干吗？”尹顾风停下，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他的某人，“跟上。”

风雨飘摇，来的快去的也快，夏言川撒丫子朝尹顾风跑过去。

他凑到尹顾风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尹顾风没理他，但还是笑着看着他。

两人走进电梯，一张照片卡擦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