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了一会儿,毫无头绪的林江冉还是决定先不管记录者的目的。
她宽慰自己……系统嘛,和异能一样,是现代科学解释不清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重生了呢。
不过还是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不再去纠结笔记的来由,她把目光放在别的植物上,它们的信息栏无一例外多了“查看笔记”的选项。
林江冉一个个打开观看。
这些笔记,越看,她越沉浸其中,也越觉得惊艳。
上辈子她活着的那段时间,售卖变异动植物的商人们人人将驯化方法像秘方一样藏着,生怕别人偷师。
但这份笔记的作者不同。
这些笔记的记录时间在废土纪元27至83年不等,记录者的文风平易近人,幽默而欢脱,似乎把分享这些经验当作是一种乐趣。
她甚至在多肉“玉露”的介绍下发现了凉拌甜玉露的简易菜谱,作者声称这样吃“真的特别美味!”。
林江冉目光复杂地盯着那株玉露。
肥嫩嫩,水灵灵的叶瓣聚成莲座,叶尖透明,根部碧绿,像玉石一样漂亮。
据说,变异之后的玉露,叶片会变成全透明的,就好像奶茶里的椰果肉……听说好像连口感也很像。
唔,突然觉得,笔记里说的话好像在离谱中又透露着那么一丝合理……
有点想吃,现在就想……
林江冉甩甩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在脑后,轻咳了几声,振声道:“别发呆了林江冉!这些植物还没安置,多肉还没移盆呢!还不快快干活!”
自勉完毕,她却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这很像爷爷以前催她干活时常说的话。
林江冉抿抿唇,回到家里去取移盆的工具。
她们家以前也做过盆栽生意,仓库里还有不少自家调配的多肉专用土。
林江冉各搬了两袋出来,一手提土,一手拎着几个叠放的大花盆,盆里还放了把铲子,随后步伐轻快地回到中市。
她将多肉分类摆好,然后一个个地将它们从塑料盆里挖出来,用手熟练地修根,然后将其移植进新花盆里。
花盆用完了,她就踢开一个个卷帘门,把里面废弃的花盆和花架拿出来,重复手上的动作。
移盆的工作枯燥而重复,但林江冉并不觉得厌烦,心底反倒升起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让她想起,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边干着活,一边手把手地教她修根。
每当她看着杂乱纠缠,沾满泥土的根系,在自己的手里被修成短短的,干净的一小簇,都会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治愈感。
这份工作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林江冉移完盆,将新鲜出炉的盆栽放在带有万向轮的花架上,再将它们推到夕阳的余晖下,稍微接触一点对夏季而言不那么强烈的光照。
铜钱草她打算水培,拣了个超大号的泡沫塑料盒,加水后把它们丢进去就成。
绿萝放在雨棚下的固定花架上,芦荟和仙人球喜日照,干脆移了三个花架放在没雨棚的小街边,以便它们享受充足的日光。
至于吊兰则用绳子挂在雨棚下的街道中央,一排三个,整整齐齐。
浇完水,又把它们全部安置完毕,林江冉叉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小花园,嘴角微露笑意。
接下来就是西市了。
西市宠物店很多,这里曾经是花鸟市场最热闹的地方。夏天有阵阵蝉鸣,响亮的狗吠,鸟儿的啁啾总是不绝于耳。
小时候林江冉胆子大,西市里的小动物就没有她不敢抓的,也不怕被咬。
她和小动物们的相处方式非常粗暴却有效,就是上手先撸,对方抗拒就瞪着它龇牙,然后霸王硬上弓……撸着撸着,居然就混熟了。
最常见的猫狗鸟是如此,连蜥蜴,蛇之类的冷血动物也不例外。
她似乎天生就对动物有着强大的亲和力,这点天赋在废土上也救了她不少回。
所以,比起摆弄不会说话的花花草草,小时候她更常去宠物店玩。久而久之和宠物店的老板们也都混熟了,见到她来玩时,还会把新进的货拿出来给她来撸。
也是因为熟,他们在离开的时候才收拾得那么干净。
小仓鼠,小金鱼之类的动物成本低,换作别的老板,可能往垃圾桶里一倒就不管了。这样自己是轻松了,但对林江冉而言还是过于残忍。
他们不忍心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难过受罪。
重生后的林江冉当然没有那么脆弱,可受到了叔叔阿姨们无声的关怀,她还是很感动。
花鸟市场西市的老板们,对她而言,就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西市安静得有些苍凉,可又有些温柔。
她默默地揉了揉眼睛。
数十只麻雀停在“雀鸟集”的招牌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她经过的时候,扑棱着翅膀一哄而散。
西市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正当她拉着空空荡荡的小车,准备穿过小街回家休息时,却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一声鸣叫。
她的脚步顿住,竖起耳朵再次聆听。
“咕叽……啾!”
真的有!
断断续续,有些闷闷的回音……那不像是麻雀的叫声,而是从某家店里穿来的!
这声音,之前是被麻雀的叫声掩盖住了,所以她才没听见。
林江冉丢下小推车,借助力量强化的异能,一把拉开落了锁的“雀鸟集”卷帘门。
一个个铁笼子叠到了天花板上,里面皆是空空如也。
林江冉目光逡巡,一边试着寻找,一边等待着叫声再次出现。
“咕叽……咕……”
果然又出现了,这次声音更清晰,显然是从店铺深处的角落里传来。
林江冉蹲下身,抓住角落底部的笼子,往外一拽,人敏捷地往边上一闪。
“叮铃哐啷——哗——”
高高的笼子塔倒塌,激起一片灰尘。
角落里,瘦小的鸟儿缩成一团,身子一动不动,唯有鸟喙还在微弱地一张一合。它的羽毛沾满了灰尘,冠羽只剩一根折了的短毛,一只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眼周湿湿的一片。
林江冉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用掌心包裹。脆弱的生命在她手中颤抖,一旁的文字触目惊心。
玄凤鹦鹉(公)
年龄:3个月
当前状态:虚弱(感染单眼伤风,羽虱,饥饿,缺水),未变异
饲养建议:喂食杂粮,纯净水。清洗体表后,使用无刺激性的人类角膜炎滴眼液和除虫喷雾,尽快进行病症治疗。
她皱着眉,拢着小鸟快步往家里赶。到家后,她先用围巾做了个小窝,将奄奄一息的小鸟置于其中,然后打电话给徐叔。
徐叔是林和花鸟市场曾经的鸟老板之一。听说林江冉捡到了一只玄凤,健康状况十分危急后,他立刻带了药和饲料来探访。
徐叔干事细心又利索,帮林江冉把玄凤清理好,喂了药物和饲料后,他又给了她纸条,上面详细写了该如何照料小鸟。
临走前,徐叔留下了不少饲料和药物,他还安慰道:“没事,羽虱和单眼伤风都是常见病,只要照顾得当,小家伙一定能挺过去。”
林江冉本想给他钱,他却坚决没要。
“哎,不用不用!我卖鸟的还差这点东西?”
“不行,徐叔,您这么晚还赶过来帮它看病,不给您点实在是说不过去……”
好是推辞了一番,徐叔突然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点几不可闻的颤抖。
“小林啊……你先听我说。我这次来呢,就是想帮帮你,顺便找个机会来看看你。大家都知道,这个花鸟市场能开到今天,都得靠你的坚持,我们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林江冉拼命想往他握紧的拳头里塞钱的手,突然僵住了。
徐叔转过身,重新看向她,他的眼睛笑成了两道眯缝眼,带着慈祥,和真诚的感激。
“这些年,真的辛苦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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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徐叔还是没拿她的钱。
走之前,他似乎还说,要是玄凤还是没好起来,可以再找他。
林江冉愣愣地点头。
徐叔又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这样慢悠悠地离开了。
他们没有道别,或许谁也不舍得道别。
可林江冉清楚,这一别,很有可能就是永别。
重生者不能与他人言未来之事。这是和那个系统一样,在她再度睁开双眼时,便已经知晓的铁律。
她决定,在灾难降临前,她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和任何熟识的人接触。
否则,她一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庞,也许就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落泪。
晚上七点多,天色才渐渐暗了下来,林江冉打开床头灯,与围巾里的小生命对视。
红色织物里探出的荧黄色小脑袋上,黑豆般的眼睛干净而纯真,似乎能荡涤人心。
她眼神柔和,一眨不眨地与其对视,半晌后,轻声道:“就叫你希望吧。”
希望脆弱而渺小,却会在一双双温暖的手里被顽强地延续下去。
玄凤鹦鹉啾啾地小声叫着,就好像在欢欣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