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时眠第一次有记忆以来和爸爸相处,他特别特别期待,为此每天都兴致盎然,恨不得挂在简晗身上。
然而这美好的时光,总是被人孜孜不倦的骚扰。
简时眠翻个身醒来,见爸爸还安静地睡着,于是自己独自起床去洗漱。
他搬了个小凳子,接一杯水放在旁边,而后拧开牙膏盖子深深的吸一口,瞬间他最爱的莓果的清香扑鼻而来,不由满足地笑了。
“嘟嘟嘟嘟嘟——”
电话手表准时在他拿牙刷时响了起来,简时眠看到熟悉的头像嘟了嘟嘴,不情愿地接通,爸爸也真是的,竟然一点也不信任他,明明他就有好好照顾爸爸。
“醒了?”电话那头立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爸爸。”简时眠一边用力点点头,一边不满地叫了一声,“你今天不是很忙吗?”
自从住进来后,简时眠隔三差五地接到蒋宴的电话,一开始他还很开心,以为爸爸是在给自己打气,谁知道爸爸其实是在和他比谁更加了解爸爸。
就像现在,“我给你们点了早餐,一会儿记得拿,有你爸爸最爱吃的糯米饭。”蒋宴在电话里叮嘱道。
“……谁说爸爸要吃糯米饭的,我和爸爸都说好今天去吃牛肉面。”简时眠含着牙膏含含糊糊道。
“你爸爸不爱吃面。”蒋宴无情打击道,“行了,待会儿记得拿。”
“呸呸呸。”简时眠瞪着电话手表。觉得爸爸好幼稚!
说归说,后面门铃响起的时候还是去了客厅,玄关把手的位置有一块儿电子屏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简时眠确认人不在后,才拉开旁边的格子。
就见外卖安安稳稳的放在里面,白白嫩嫩的米饭,红色胡萝卜和黑色香菇点缀在上面,特别的香,这还是第一次见糯米饭,简时眠咽了咽口水。
把早餐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后,迫不及待去房间叫简晗。
简晗身体调理好以后,睡眠质量提升了许多,然而还是觉浅,简时眠喊他第二声时就已经慢慢转醒过来。
懵了几秒后,简晗才起身去洗漱,等看到桌上的早餐,简晗惊了一下,转而看向脚边的小豆丁,眼神示意是怎么回事。
简时眠下意识道:“是爸爸给我们点的。”而后期待的拉开椅子等着和简晗一起吃。
爸爸?蒋宴吗?
上次飞鸽简短聊过后,简晗就没再联络,听幼崽这么一说,原来他们是保持联系的。
简晗看着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仰头望着自己的幼崽,思索片刻后坐下,糯米饭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胃也难耐地跟着蠕动,机械地嚼了几口,简晗又听到幼崽在问。
“爸爸,你真的不喜欢吃面吗?”
“你……听谁说的。”该不会又是那个人讲的吧。
“爸爸说得。”简时眠坐在椅子上,双腿轻轻摇晃,很是不满地说,“哼,他就是嫉妒我和你一起住,他没得住。”
简时眠脑海里就没有两个爸爸关系差的概念,也没有两个人会分开的知觉,他就是觉得简晗生病了,所以不在家,等简晗病好了,他们一家三口就会住在一起生活。
所以才总是说搬新家,而不是和爸爸另外住,因为他就没想过他们两个人单独住。
简晗察觉到他话语里中的意味,呆愣片刻,想问他:“那你想……”只和爸爸一起住吗?对上幼崽天真无邪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那句话还是没问出来。
“我才不去看他呢。”简时眠会错意挠挠头傲娇道。
简晗顿了顿,没再说话。
抚养权的事从长计议,现在他要怎么和幼崽说,准备和他那个爸爸分开呢。
—
蒋宴戏还没有杀青,趁着休息的时间,风尘仆仆的回到A市。
下了飞行器后先给简时眠打了一个电话,确定还在上课后,蒋宴回到别墅收拾收拾自己,才去幼儿园接人。
刚好是下午,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接小朋友的家长,他戴着墨镜,搭配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身材挺拔,气质出众地立在人群中,实在是显眼至极,称得其他人跟个背景板似的,
知道他是简时眠爸爸的,都忍不住过来找他搭话,不知道的就一个劲儿看他,觉得他似曾相识。
简晗下车后,在校门口一眼便看见了他,顿了顿,才慢慢走过去。
和蒋宴很久不见,他似乎没变,明明做好了见面的准备,但这一瞬间,简晗还是免不了紧张,他停在不远处,隔着人群遥遥望着蒋宴的背影。
想起第一年入院时,经常被通知有人来见他,那时简晗因为被“厌音症”折磨,生理心理都在崩溃的边缘,入院后非常抗拒和人见面。
因此便住进了隔离的房子,除了医生护工,是整整半年没见一个人。
加上后面用药后产生一些副作用,一直神志不清,常常处于朦胧和清醒之间,时常浑浑噩噩过完一天,更是没必要见人。
不过有一天,那时外面下着雪,地上的植物却探出头,听着医生讲今天的春天来得快,简晗脑子忽地清醒过来,闻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不知怎么就同意了见人。
隔着玻璃见到了穿着黑色羽绒服,神态些许憔悴的蒋宴,当时简晗一会儿觉得这人熟悉,一会儿觉得很陌生,那种感觉现在想来也恍然如梦。
只是这会儿回忆起来,才发现原来蒋宴沧桑安静的望着他的眼神,他始终没忘记。
简晗有一瞬间感觉心脏顿顿的痛,脖子上发热的腺体却让他回过神。
他不能重蹈覆辙。
简晗穿过人海,走到蒋宴的身边,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等学校放学,两个拳头的距离透露着生疏,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蒋宴开口道:“今天眠眠去你那?”
简晗抿了抿唇:“你也好久没见他了,你们好好相处。”
他的表情平淡,好像没什么矛盾,蒋宴来时的紧张忐忑消散,一颗心却不停往下坠。
他万万没想到简晗会是这样的反应,宁愿他吃惊,不岔,也不愿看他像对待陌生朋友一样无起伏无波澜。
蒋宴放在裤子边缘的手都握紧了,面上却还是冷静道:“一会儿问问眠眠吧。”
简晗微微皱眉,他不确定蒋宴知不知道眠眠的态度,才有此问,但依他看来,问简时眠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个爸爸都要。
简晗有些憋气。
简时眠下课由着老师牵头排队,由于个高的缘故,他一向被安排在最后,以前他挺骄傲自己比班上的小朋友都高,这会儿被挡住看外面的视线,气闷地觉得高也不全好。
索性今天接人的速度挺快,不一会儿班上大半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简时眠踮脚努力往外看,在看到并排的两个高大的身影后,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确定是在外拍戏的爸爸后,不由冲了过去。
尽管内心吐槽很多次,但他是由蒋宴一手带大的,其中的感情少不了,这会儿抱到人,简时眠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简晗目光停留在幼崽笑容灿烂的脸上。
没一会儿,简时眠便挣扎着下来,跑到简晗身旁。
“今天去哪里?”蒋宴放下他,看了一眼简晗后,问道。
“嗯?”简时眠懵了一下,下意识道,“不是去爸爸哪儿吗?”
蒋宴眼睛盯着简晗,嘴上却说道:“那个爸爸?”
微妙在空气中流淌,简时眠敏锐感觉道不对,忙不迭地追问,“爸爸,不和我们一起吗?”
简晗:……
沉默片刻,面对一大一小都盯着自己,脱口一个拙劣的借口道:“家里好像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很不方便吧。”
蒋宴:“嗯?”
简时眠:“啊?”
这如出一辙的疑问表情,毫无疑问,是对他这借口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