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录制结束,回到家中的三人狠狠睡了个昏天暗地,等简晗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不仅肚子饥肠辘辘,浑身也酸痛得很。
他打开卧室的门出去,本来是想看看哪两父子起来没,却只看到客厅沙发高上沉默大的背影。
“本节目由可可巧乐联名播出——”
对面墙壁电视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画面,简晗不由走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你听我说》播出了。
一搜才发现原来在他们出发时,《你听我说》的节目先导片就已经在葡萄视频和水星电视台同时上线。
“……月10号晚上20:00锁定水星卫视——”
虽然错过了首播,不过现在补也不迟,简晗落座在沙发上和蒋宴一起看。
“大家好,我叫莫墨,今年——”
第一个出现的是音乐制作人陈冰和莫石玉家的Beta男孩——莫墨。
虽然并没有出现在台前,但是陈冰和莫石玉的组合冰石——作为音乐制作人为众多大热电视电影制作的BGM,量多质好,一度席卷全球,因此还是积累了相当大一部分的歌迷。
而且自从官宣以后,配上莫墨可爱萌萌哒的模样,吸引了云养娃的固定受众,大家对这对从幕后走到台前的组合还是相当好奇的。
这会儿随着拍摄地点内容的变化,视频弹幕的留言逐渐增加。
第二个是一个漂亮的Omega宝宝,他们夫夫是最近引起很大讨论的演员Omega和素人Beta结合。
连续四组都只有宝宝出现,简晗忽然好奇眠眠的情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要么和蒋宴去公司,要么就是幼儿园,根本就没时间悄悄拍摄才对。
【前方高能——】
【来了,来了。】
【这期最大的争议他来了。】
很快画面一转,节目组带着摄像机出现在熟悉的小区里,从周围的建筑和风景来看,正是他们目前居住的小区。
应该是来采访眠眠的,简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同时思索回忆拍摄日期。
蒋宴忽然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简晗。
两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只余电视机荧荧之光,喝着啤酒默默看起了先导片。
画面里眠眠独自开门和摄影师交流,左上角标出拍摄时间,两个人才发现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的先导片。
接下来就是介绍的环节,简时眠带着摄影师把家里走了个大概,走到卧室时还做了个小点声的动作,生怕节目组吵醒两个爸爸,让拍摄计划暴露。
蒋宴这套房子的面貌在拍摄下一点点展露在镜头里,那些生活气息浓厚和不经意间的足迹也展示在大众面前。
【看来这房子不是临时租的。】
【看了好几家,就蒋宴家最真实。】
【我儿子也喜欢那个小羊拼图,get到同款了。】
摄影师掌控着摄像机转向简时眠,主持人拿着一叠卡通纸采访:“眠眠,怎么会想到上这个综艺节目呢?”
眠眠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只挺直背回答道:“因为想和爸爸们一起去玩~”
“眠眠是第一次拍摄节目吗?”
“嗯。”
“那眠眠紧不紧张。”
“不紧张的。”简时眠下意识回道,过了会儿有些不好意,“有一点点~”
主持人轻笑一声,氛围一下变得柔和起来,弹幕也跟着和谐许多,眼见着幼崽没有绷得那么紧,主持人趁此机会追问道:“那眠眠节目中有什么期待吗?”
眠眠歪头,一副思考的模样,过了好半会儿笑着说:“和爸爸们在一起就是最期待的事啦。”
简晗凝视电视里幼崽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一瞬,再次确定假如自己节目一结束就提出离婚,对孩子的伤害更大,因为这原本是一场愉快的旅行,倘若最后的记忆留在两个人分开,岂不是很悲伤。
“有什么想对爸爸们说的吗?”
“爸爸,眠眠喜欢你,爸爸加油!每天都在一起。”
电视屏幕持续播放着,蒋宴耳边只剩下简晗吞咽酒水的声音,等听到眠眠说“每天都在一起”,忽然不想再看下去。
他沉默着起身离开。
“卡塔”一声,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简晗越发觉得口中的酒水苦涩,捏着罐子,昏暗的夕阳中他的身影却开始融进夜色。
蒋宴其实远比简晗知道的更加了解他,A城不大,知名的学府统共也就那么几所,简晗从小成绩优异,理所当然上的都是一等一的学校。
因为成绩出众,长相优越,性格开朗,简晗从小便是风云人物,而他呢,没有信息素之前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曾在远处看他意气风发,张扬恣意
曾如同飞蛾般在他周围徘徊
不曾想,有朝一日星星落入怀中。
只是最终他仍未把握住。
夜幕降临,远处灯火通明,飞行器如同长长的银河在空中拖拽住出一片亮光。
蒋宴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景色,自搬过来后,这个天台他来了许多次。
猩红的光在他手指间闪烁,黑暗笼罩着他的面孔,这一瞬间他离人好遥远。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该感谢信息素还是痛恨信息素。
半晌,蒋宴熄灭手中的烟,就准备下楼,转身却看见本该在楼下的人站在他面前。
沙哑的声音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没多久。”简晗抬眼看他一下,声音淡淡的,“回去吧——”
蒋宴垂眸:“……”摩挲着手指,感受到指腹略有粗轧的茧子,低低的声音打断道,“你为什么想离婚。”
他的声音平静,简晗听不出情绪,沉默半天也只是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累了?
蒋宴手逐渐缩成一团捏紧,“哦,是吗,累了。”
结婚以后就像花朵一样慢慢枯萎,至始至终不曾爱过他哪怕一点,若不是他们的匹配度在99,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际,
除了心脏受不了,蒋宴还有一种哀大于心死的感觉,他慢慢的一字一句问道:“所以,综艺结束,你还是要离婚是吗?”
简晗看着他低垂的头,不知为何原本斩钉截铁的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眼神略有些茫然,不明白蒋宴身上巨大的悲伤从何而来。
简晗一直觉得和Alpha的婚姻是信息素与信息素结婚,而不是“简晗”和“蒋宴”结婚。
简时眠出生后他更是分不清,因为他是蒋宴所以爱他呢,还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爱上他。
偶然一次在知道蒋宴学生时代曾暗恋一个人整整六年时,简晗更加觉得两人的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他不想做一个被信息素支配的野兽。
简晗想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是万丈悬崖。他想不通,于是硬生生将自己逼进了医院,这一次他也想不通蒋宴在悲伤什么。
是觉得眠眠很可怜吗?
简晗喃喃地反问道:“信息素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你遗忘内心的人,从而选择只是信息素匹配度99%的人?”
蒋宴眉毛一拧,察觉到不对,什么叫做遗忘他内心的人,他不由上前一步追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出轨了?”
简晗静静看着他,想说:你不是有个暗恋六年的人吗。却又觉得说出口自己好似在吃醋,便又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就赶紧离开现场。
蒋宴站在原地却越想越不对劲,努力回想身边是否有说小话的人,以及什么时候开始简晗心态发生转变的。
得知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99%时,蒋宴如同中了头奖一般,喜得昏头昏脑,在得知一周后就要安排见面。
更是紧张得夜不能寐,拉着边路拿主意。
见面那天天气晴朗,简晗穿着浅白色的衣衫,看他的表情很不友好,很多人说眠眠两道眉竖起时和他表情一模一样,但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简晗生气的模样。
那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开始简晗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态度傲慢还不理人。婚后更是隔三差五少爷脾气,霸道,倔强,死不认错。
只有发情期才会粘人,像慵懒缺乏安全感的猫咪一样,无时无刻吸引他的注意力。
后来他们有了眠眠,再后来随着眠眠的出生,简晗性子急转而下,不仅失去骄纵,还如同霜打的鲜花般逐渐枯萎死气沉沉,到后来更是不愿见人。
那天天气很好,简晗难得的心情明朗,不再避着人,主动带眠眠去游乐场玩,蒋宴以为他从情绪中走出来。
谁知夜晚就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和简晗的入院通知书。
简晗被诊断出了“厌音症”,按照Omega保护法,他必须住院。
至此一住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熬不住的时候,蒋宴便经常去疗养院偷偷看他,有时候带着眠眠,有时候独自一人。
医生诊断他的心里压力大。
意识常常处于混乱中根本分不清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来治愈。
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开始显露自己最原始的情绪反应,没有掩饰,没有委婉。
生病以后每到发情期,他都会躲着自己硬抗,蒋宴想原来以前发情期让他那么抗拒。
后来总算康复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蒋宴足足两天没合眼,他还是做不到就这样分开,还是想要在一起,还是想要复合,可是又怕自己这样做会再次令简晗陷入失控。
于是蒋宴决定把这个决定权给他们。
他故意在和眠眠相处时,打开了《你听我说》,故意对眠眠说爸爸身体好像快要康复了。
最后现在如他所愿,而他也发现可能简晗生病没那么简单。
蒋宴在天台上站了一晚上,晨曦慢慢从地平线升起,橘红色的光普照大地,也在驱散他心里的阴影。
他想一定要弄清楚简晗口中那句“内心的人”,若是被发现有什么人嚼了耳根就别怪他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