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包扎后，04将那些瓶瓶罐罐收进药箱。雌虫照顾他三日有余，他帮帮雌虫也是应该的。

但他难得看一件物品不爽快。

只有验证指纹后，颈环才能打开，所以04是打不开的。但他是系统，他伸手搭在颈环上，眸中一道诡异的蓝光闪过，下一瞬，颈环不断闪烁着绿光。

只是入侵一个小小的颈环控制系统，这有什么难的？他将埃尔的颈环取下，再次摔进了那水盆里。

很快，房间内出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但气味较淡，并没馥郁到让雄虫产生兴致的程度，应该是埃尔打的抑制剂起作用了。

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响起，04刚要下床将那柜子移走离开房间，就被圈住了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拉到埃尔怀里。

埃尔声音依然有些虚弱，轻轻拍着怀中雄虫的脊背：“别生气了，都是小伤，一晚就好了。”

04斜睨他脖颈的红紫的环痕一眼，道：“我没有。”

埃尔轻笑一声，胸膛鼓动：“好，没有。刚刚毛巾和颈环入水声音太大，也不是因为你在生气。”

04：“……埃尔，请你松开。”

“好。”雌虫手臂收缩，却是将雄虫抱得更紧了。埃尔眸中的紫色幽邃，道：“你不该来的。”

04：“所以请你松开。”

埃尔这次真的松开了点。他以额头抵着04的额，面色苍白，嘴角却勾着抹笑，意味深长道：“其实我没用力，你只要推我一下，就能推开。你让我放开，那你有没有真正地推开我？”

04：……失算了。

他推开埃尔坐起身要下床，下一秒，就被某只说“没用力”的雌虫压在床上。

04从未有过这般无语，他刚要第三次重申自己想让埃尔放手的意愿，雌虫就埋首在他颈窝处，声音有些闷：“如果要推开，你应该真的狠心不回来。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你都不该来。”

埃尔撑起身子，望入04的眸底，笑道：“如果你不回来，这么多年，说不定我真能忘了你。”

04看着他幽深的紫眸，淡淡问道：“你想忘吗？”如果需要，我能帮你。

快穿部那边为了防止宿主因为上一个世界产生的情绪而干扰到下个世界的任务，会推出一款功能——记忆淡化。

记忆淡化不会让你失去记忆，但会让你的记忆的感受减淡。记忆淡化后，你会从事件的亲历者变成事件的旁观者。

相当于是你坐在影厅里，看了个有声音有画面的长电影。

你知道大概的情节，但一些无聊的细节可能就湮没在你在影厅昏昏欲睡的瞬间。

“忘？如果那些记忆都不存在，现在的我又从何而来？”埃尔眼神有些哀凉，“如果忘了，那我会每日疑惑我为何能从拍卖场活着出来；我会时时不解为何我被废的精神海还能恢复；我会时常困惑我如何摆脱雌奴奴籍重回军部；我会惊疑是谁为反抗军提供无数物资……

“我怎么舍得，轻易忘记这一生难得真心而笑的八年时光。

“怎么能，轻易就说不记得？”

04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吐槽自己之前留下的牵扯太深，还是该向上面举报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雨丝敲打窗棂，雨的湿腥气如有实质，压在埃尔肩头。或许是那双紫眸中的哀伤过于凄凉，等04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然触上埃尔的眼角。

心中怪异感如浪如潮，奔腾翻涌。04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道：“抱歉……唔！”

发情期的雌虫即使打了抑制剂，也比平时感性得多，甚至与平时判若两人。哪怕平时埃尔再如何提醒自己“不可以，他什么都不记得”，这时也情难自禁。

或许是04生气时的神态与记忆中的重叠，又或许是04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埃尔情不由已地低头吻住了雄虫。

如果没记错，在这个世界，接吻是伴侣或者恋人才会做的事。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不是伴侣，二不是恋人。04住在这小别墅，全然是因为他答应过埃尔，所以他们不该是契约关系吗？

他应该用精神侵入让雌虫精神海刺痛，然后趁机一脚将雌虫踹飞。

这段时间不断积攒的怪异感像是小山般的炸药瞬间全部被点燃，轰然炸开，炸得04呆愣原地，手搭在埃尔肩膀恍惚几秒。

手腕上终端震动，宛若隔世钟声。04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抵住雌虫，侧首躲开。

两虫俱是喘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膛在起伏。

腕间光脑弹出一个光屏。光屏同步成功，弹出了他的终端个人信息页，下端有一个蓝色的确认键。

终端个人信息上最打眼的是用红字标注的婚姻状况——已婚。

04：已婚？什么已婚？他离开这个世界前没有处理好人物关系吗？

紧跟在后的是雌君名字——埃尔。

04：雌君？什么埃尔？他可是年度优秀系统之一，怎么可能还留下这样的错误？

窗外闪电劈下，惊雷阵阵。

终端光屏平时只有主虫才能看见，但可以将光屏共享给他虫，一般主虫只会将光屏给亲密的虫看。

埃尔却能看见他的光屏，意味深长地道：“同步云记录的话，隐私设置也会同步——比如光屏的共享权”他熟稔地滑动04的光屏，点开相册中一个图集，慢慢欣赏。

这个图集的照片不多，但04目前为止看到的每一张都是他和埃尔的合照，有的亲密难分，有的又只是规规矩矩的合照。

有的是在这间小别墅，有的是在电影院，两虫举着票根自拍，有的是在海边……

04：……唾弃之前犯错的自己。

最后埃尔选了一张背景红通通的照片，将它设置成了光屏壁纸。照片上面的两虫齐齐看向镜头，埃尔笑意难掩，就连04嘴角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结婚照。

04绝对不承认这个笑得傻傻的雄虫是他自己。他伸手滑动光屏，退出这个图集，在茫茫照片中选了一张花花草草的图片，将其设置为壁纸。

埃尔笑着看他一眼，调整了下姿势，想将雄虫圈在怀里，谁料这时04突然发力，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却踹了他一脚，再将他一把推开。

“滚。”

04下床找到自己的家居鞋，穿上后指着堵着门口的柜子道：“开门。”

埃尔也不恼，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新的抑制颈环带上，才慢条斯理地越过一地狼藉，拉开了门口的柜子，撕开胶带，打开门。

04瞧了眼他颈间的颈环，看到上面的50%和闪电图标，顿了顿，神情漠然，但语气却有异样：“打了抑制剂也要带颈环？”

埃尔笑容温和，仿佛刚刚压着雄虫吻的雌虫不是他：“如果雄主标记我，我自然不用带颈环。”

标记在虫星意味着生命大和谐。04一听，像是后面有恶鬼追着，马不停蹄地下了楼。

04下楼后将饭菜摆出来，犹豫一下，还是将饭菜分出两份，端上一份上了二楼，敲了敲房门。

这次没等多久，房门打开。

04神色淡然，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托盘往前递。

埃尔接过，嘴角勾起，笑容温雅：“雄主，谢谢你。我很高兴你再次来找我。”

04抬眼看他，陡然想起方才的画面，胡乱应了声，转身下楼。

目送雄虫离开，埃尔嘴角的笑意不减：雄主还是这么有趣。

他关上门，将颈环的吸氧量再次调到30%，坐在床边，任体内第二轮燥热到极致的痛苦碾过他每一条神经。他眼也不眨，打开一支抑制剂，打在布有绮丽虫纹的后颈。

“幸好没看见后颈。”要是让雄主看见他后颈的针孔，那可难哄了。埃尔将抑制剂丢到一旁，躺在床上熬过一阵疼痛，身上暴汗，衣物被打湿。

雌虫握着抑制剂的手发颤，抑制剂滚落床榻，慢悠悠地滚到角落，与十二只空抑制剂玻璃管发出微小的碰撞声。

楼下。

快速填饱肚子，收拾好厨房，04心中始终无法安宁，每当他准备梳理任务进度时，脑海中就浮现埃尔的那哀凉的神情。

实在无法静心……04想了想，留下张便条，打伞离开了别墅。

等到了没有任何摄像头的位置，一只雄虫消失了。

医院，一团蓝色的能量团悬浮在艾骞的病房，边缘时而剧烈时而缓慢地波动，最终慢慢暗了下去。

埃尔日记

我不想哄骗他标记我。

哄骗不能让他选择我。

这是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