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心跳狩猎场2》第一期的直播事故过去,已经四天了。
虽然嘉宾们没有按照节目组的流程,在阿鲁博尼克酒店住满三天,但这个恋综的热度,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直接超越第一季收官篇。
节目组既为高涨的讨论度感到兴奋——这毕竟直接挂钩他们的收入——又为命途多舛的第一期而惴惴不安。
在种种烦心事之中,唯一和好消息沾边的,大概是阿鲁博尼克酒店方没有起诉他们的打算。
要知道,桑切斯确实是在节目里“出事”的。虽然他的数据回收了大部分,但核心已经没办法完全保留。经过后期重新抢救回来的AI系统,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桑切斯了。
事实上,有酒店高层提议,直接将创始人的形象从招牌上换下来。
因为曾经的皮克·桑切斯,是个以“忠贞爱情”“反抗封建父权”“逆境之中的攀登者”为标签出彩的正面角色,也可以说是阿鲁博尼克的灵魂所在。但是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串傻乎乎的、不够完整的数据。连最后的价值、他的“光辉过往”,都已经被玷污了。
星际人民或许无所谓桑切斯使用违禁药物,这毕竟是时代的局限性之一,很多的艺术家也有类似的前科。
但是从买家变成背后的卖家,无论从道德还是法律层面上看,网友都不可能再当众支持他的所作所为。哪怕桑切斯在案子里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那也不过是他自找的恶果。
这一串的连锁反应,当然被归咎到了节目组的头上。
毕竟当初的合同上说好了,阿鲁博尼克痛下决心、首次外借灵魂人物的AI数据,是为了宣传酒店的名声,引来更多的顾客,从而赚取大把的利益。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虽然冲上了热门,却是和血腥的、罪恶的谋杀案扯上关系。
皮克·桑切斯是不是虚假的建模、他其实根本没有“再死一次”,已经不再重要了。
人们的话题不会围绕着这个无趣的辩题展开,他们所在乎的,只有新鲜而刺激的凶案事故,以及随之而来的八卦狂欢。所有人肆意宣泄着他们的观点和揣测,有的是为了寻找认同,有的只是找个乐子。
面对这样的意外,阿鲁博尼克酒店找上门索要赔偿,可以说是主导演刘望新意料之中的。
但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酒店的新任主事人,不是条要将他们吞干抹净的鲨鱼,而是彬彬有礼的生意人。他只索要了合理范围内的金额赔偿,还有刘望新的媒体资源——他大概是想借着难得的热度,不管正面负面,都要好好炒作一把。
刘望新求之不得。人脉虽然不易得,但至少不是一次性的财产。
再说了,宣传阿鲁博尼克酒店,难道还能和他的节目《心跳狩猎场》剥离开吗?如果运转良好,最后的收益,还不是要匀出一块蛋糕来,送到他的碗里?
至此,酒店合作方的麻烦算是告一段落,但刘望新最烦恼的,还是在于嘉宾。
这不止是赔偿与否的问题。
他担心的是,假如有嘉宾在这时选择退出,那之后的节目录制,又该如何?重新再找人吗?那样的话,观众肯定不乐意……
倒不是说网友对这些只见过一期的面孔,有什么特殊的留恋,但是每替换一位嘉宾,就相当于是活生生砍掉了一块积累好的流量——刘望新舍不得啊!
纵观所有同类型的直播综艺,再也找不到像这样好的炒作机会了!
都说祸福相依,《心跳狩猎场2》这时虽然立在风口浪尖之处,但一个综艺节目,怕的本来就不是争论、乃至恶评,而是完完全全泯然于众,掀不起丁点水花。
要是能够把握住……
为了利益,刘望新乐意出卖他的灵魂。
*
当所有人都看见信封的内容之后,久违的下线功能重新上线。
嘉宾们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于青石盯着他们的面部变化,一直待到最后一个。
柯时轻是倒数第二个——不知怎的,于青石并不意外——当只剩下他们最后两个人时,柯时轻交给了他一个通讯号码。
“虽然节目组禁止我们在现实中见面,”这是为了防止错过精彩的恋爱环节,但很难说心猎2还有这个必要,“但是我想,一点网络联系应该不会有事。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这可能不是件好事,但我确实无所事事,时间表还挺空闲的。”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传递着友好的信号,于青石没有拒绝。
回到现实住处之后,应付完经纪人成冯和工作室的同事,侦探终于有了完全独处的空间。
他习惯在思考的时候有点背景音,所以打开星际网络,在庞大的数据库当中,挑了一部评分不错的,已经拍到十六季、总共超三百集的肥皂剧播了起来。
古老的罐头笑声和没有营养的喜剧对话萦绕在房间里,于青石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大桶玉米片,咔滋咔滋地吃起零食。
当松脆的食物残渣,不可避免地掉落到地板和沙发上时,侦探的思绪也开始漫游。
看见“K”和游戏的说法,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侦探模拟器里的“反派K”。
然而,于青石同时注意到,信上的人称代词,用的是“我们”。
“K”还不至于出现这么低智的失误,很显然,在信封的背后,是他熟悉的小团伙——以“反派K”为首的邪恶组织【K】。
是的,也许是游戏制作组偷懒,这个贯穿了游戏全局的反派组织,署名和自称永远是“K”。又或许,K本身就是组织的代名,后来才被用以称呼最终BOSS。
无论如何,这都是于青石的老熟人了。
——双方都看不过眼彼此、针锋相对的那种“熟”。
奇妙的是,在陌生的环境下,见到K的消息,于青石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感。
或许每一个知名侦探,都该拥有属于他的宿敌、旗鼓相当的对手、命中注定你死我活的仇敌。虽然心知遇见他们总没好事,但于青石满怀对决前的激动与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解决下一个案子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谜题亟待解决。
K在信中说,在NPC仇杀的背后,桑切斯的案子还潜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此于青石早有预感,这也是他不肯轻易指证清洁工的原因。他确信对方是凶手,但他同时也认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听起来自相矛盾,不过,他已经有了头绪……
“他抛弃了我们十年的恋情,就是为了金钱?!难道我们的爱情什么都不是吗?那些海誓山盟、那些花前月下……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吗?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相信誓言这一套!”肥皂剧里,女主抱着酒杯痛哭流涕,痛斥着前男友的所作所为。
她的好闺蜜女二疼惜地抱住女主,也是一副伤透了心的口吻:“从来都是为了金钱……”
于青石“咔嚓”咬掉最后一片玉米片,关掉了肥皂剧,离开沙发的同时,唤醒了智能家具的清洁服务。
是的,他想,从来都是为了金钱。
*
连柯时轻本人都没想到,于青石会这么快联络他。
全息通讯清晰地投影出了他的半身,而隐私协议确保他周边的一切环境,都不会被显露出来。
“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甫一连接成功,侦探就丢下了这颗大炸弹。
柯时轻脸上的随意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好奇求知的表情。“是谁?难道不是清洁工吗?”
“是他,但他只是在阿鲁博尼克酒店建模里的虚拟凶手。而在现实之中,有另外一个人,更加迫切地想要桑切斯的‘命’。正是因为他想要杀掉桑切斯,或者至少是毁掉桑切斯的地位,清洁工才会成为他安排好的刀,为他摧毁了桑切斯的核心程序。”
柯时轻眼中含笑,他没有嘲讽于青石的异想天开:“哦?那又是谁?”
“皮克·桑切斯。”于青石说,“但是是现任这个小皮克,桑切斯的曾曾曾曾曾……孙子。”
小皮克和他的祖辈同名,自然是被寄予了光明的期望。但是只有期望却没有权利,也是非常讽刺的一幕。
“他是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在接任总经理的位置之后,就一直尝试酒店转型。可惜的是,他的提案屡屡遭到桑切斯的AI形象反驳,也得不到其他大股东的帮助。他们都是一群守旧的老古董,对改革不感兴趣——或者说,他们是害怕改革之后,会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才固执地不肯听从劝告。”
“但是小皮克不像他的父亲,甘心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他想要大权在握,就必须做出改变。哪怕这个改变,最终会危及到整个酒店的名声。所以,他大力促成了《心跳狩猎场》节目组的合作,将桑切斯的数据‘外借’了出去。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做手脚的机会,假如桑切斯‘死’在外面,得不到及时的回护,他的数据没办法回到初始。”
“所以,小皮克悄悄给清洁工的NPC,安装了极高的攻击力数值,又给他输入了一段憎恨桑切斯的记忆。这样一来,桑切斯不仅会受到严重损害,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只有在危机关头力挽狂澜,小皮克才能够真正地成为阿鲁博尼克的主事人。”
听完于青石的话,柯时轻做出佩服地连连点头的样子,毫不吝啬地称赞起侦探,尤其是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大胆而不鲁莽的联想。
在通讯挂断之前,他问了一句:“所以你只是想和我分享你的推理?为什么?”
于青石“哦”了一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好像很在乎……可能是我的错觉,你就当我不把真相说给听众,就浑身难受吧。下期节目见。”
“……”
瞧着风衣侦探的投影消失在眼前,柯时轻面无表情。
良久之后,他低声说:“下期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出门玩的打算,可能会停一两天,看情况挂请假条。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