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大唐法典《永徽律疏》规定，嫡长子是贵族王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排在第二的是嫡长孙，只有二者都没有的情况下，才轮得到其他儿子，以序齿先后为准。

律法管不了皇家事，大唐皇室因太宗皇帝起的头，并没有严格贯彻这项规则，但从礼法上来说，嫡长子确实更有优势。

李怡没有皇后，只有两个平级妃嫔，没嫡，自然是长子更受看重。

马元贽早在筹谋贤妃入宫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只等贤妃诞下太子，再除了这个不听话的皇帝，拥立太子继位。

到时候他对太子悉心教导，定能培养出一位合格的傀儡皇帝，做到真正的大权在握。

马元贽本就没有半点良知，更不怕什么因果报应。虽然两个胎儿还在腹中不知男女，他也没耐心去等到瓜熟蒂落再做打算，听闻贤妃有孕，直接派人去做掉丽妃的孩子。

“娘娘，羊乳热好了。”

姚金铃自有孕后，按照应慈的交代，每晚都要饮一盏鲜羊乳。今日骤然听闻贤妃有孕，实在是食不下咽。

“本宫今日没胃口！”

心里有气，手上的力道也没控制住，她将碗随手一推，羊乳便倾撒了一桌。

眼看羊乳就要滴落到贵重的红线毯上，丹梅直接拿了贴身的帕子先收拾残局，随意先抹了几下，正当她要叫小宫女进来，突然瞥见自己手上的银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

“娘娘，快看！”

金铃拉过她的手腕看了看，见镯子变黑的部分还湿湿的，立刻拿起了承盘上的银勺往桌面上的尚未擦净的部分试了试。

果然银亮的勺子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丹梅招来其他人去禀报皇上、太后，一边急道：“娘娘，羊乳从来都是奴婢亲自去取，绝对没有问题，拿回来熬煮的整个过程绝对没有经过别人之手。”

巧鹊机灵，早在金铃试毒的时候，已经小跑出去到小厨房找剩下的半桶奶了。

此时她拿着一支还是银色的筷子，回来禀报道：“娘娘，厨房里的奶没问题。”

金铃道：“那就是那些送来的绿豆和茉莉花了。”

羊乳滋补却腥味太重，应慈也是见她不爱喝，才说让她放些茉莉花或者绿豆一起煮，可以去腥。

在她和应慈的打理下，整个承欢殿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周围都是可信之人。

况且自从有孕以后，她用的筷子和汤匙都换了银制的以防万一，寝宫里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一点，没人会蠢到往吃食里下毒，只有外边的人不知里边的事，才会做的这么粗糙。

至于下毒主使是谁，不用想金铃也知道。

-

皇上和太后闻讯带着太医赶来，经过验明，茉莉花中确实残留着毒性剧烈的鸩毒粉末，一沾即死。

明眼人都知道这与马元贽脱不了关系，可他偏敢站出来，命令他统帅的内侍监追查此案。

李怡用当初郭太后的‘瓜田李下’为由，宫闱内的所有人都有嫌疑，理应让不相干的外臣查证。

两方拉扯，最有交由了京兆尹和万剑锋协作破案。

万剑锋之前见巫蛊事件后万夫人非但不知错，目无王法的性子还愈演愈烈，为了以后不再牵连女儿，受了杖刑后便携妻搬到了宫外，正好与此事避开了关系。

他也半点不敢耽搁，毕竟贤妃就是看起来嫌疑最大的人选，此案当然是越快侦破越好。

万剑锋似乎对他的恩师异常信任，根本没从内宫中人想，顺着茉莉花采买的路线来历在宫外查找了两天，毫无进展。

应慈只能暗中引导，让着急破案的万剑锋用笨方法排查后宫诸人。

得知鸩毒毒性之强，触手指甲发黑，数日方退，万剑锋终于将目标锁定在负责出宫采买的陆公公身上。

万剑锋为人耿直，又为了撇清贤妃的关系，对此事严肃处理，将人带到皇上面前亲自审问：“丽妃险些被害，是否你所为？”

陆公公当然不肯承认，一直口呼冤枉。

万剑锋抓起他的手：“就凭你这双指甲乌黑的手，已经证据确凿，你无从抵赖！”

他又拿出从陆公公房里搜到的剩余鸩毒粉末，还有得来鸩毒的路径呈给皇上。

等候在一边的太医上前验毒，确实为鸩毒，证据确凿，陆公公无从抵赖。

万剑锋还愈再审出其中缘由，马元贽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陆公公见救星来了，立刻开口哭求：“大将军，救救奴才！”

“混账！”马元贽怒喝一声，“你这狗奴才，竟敢欺瞒本将军，做出杀人的恶行！”

陆公公支吾道：“大将军，奴才……”

“你不必解释！”马元贽怒目圆睁，从旁边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利剑，动作利落的把陆公公穿胸刺死。

内侍监由马元贽统领多年，这件事没人相信和他没有关系。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如此肆无忌惮，敢在皇上面前直接灭口。

马元贽好像真的嫉恶如仇，还在一边斥道：“本将军绝不容许有这样的手下！给本将军拖出去，丢到乱葬岗喂狗！”

他又抱拳对李怡行了一礼，“臣有眼无珠，未能辨识此等奸人，实在怒气难消！”说着便将手中染血的宝剑狠狠掷在地上。

李怡对马元贽已经不是第一次忍让了，只可惜对方从来不知收敛，只会越求越多。

现在马元贽就敢毒害先行有孕的丽妃，日后贤妃诞子，那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李怡面色冷峻，目光锐利的盯着马元贽道：“马大将军属下犯事而不察，威严尽扫，他日如何管理内侍监？如何带领神策军？”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马元贽的气焰打压下去，至少要将他内宫的势力压制住，不然以后再难安寝了。

万剑锋作为马元贽的爱徒，当下就跪地替恩师求情，“马大将军近日头疾发作，又要监管内侍监和神策军两处事务，难免力有不逮，还请皇上开恩轻罚。”

李怡语调没有半分放松，“朕记得，当初宫内放贷的连公公，就是因为马大将军御下过严，才引颈自刎。现在又出了这一桩斩杀罪奴，可见马大将军对内侍监的管理多有不足之处，底下之人屡屡犯事也并非真的心悦诚服。”

马元贽不情不愿道：“发生此事，臣确实责无旁贷，臣愿意停领俸禄半年，反省悔改，以补不足。”

高显扬站出来讥讽道：“那岂不是自罚三杯？”

他朝皇上拱手，请道：“事关龙嗣，责任重大，皇上绝不能轻饶，不然后宫诸位娘娘如何心安。”

李怡点点头，“今日丽妃险些出事，明日可能贤妃就会遇到麻烦，到底马大将军性情豪迈，难以对女子之事体贴入微，后宫事看来还是要交予女人照管。”

万剑锋本想再求情，听到与女儿相关，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简直听到了无稽之谈，马元贽反问道：“难道皇上还要解散内侍监不成！”

李怡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马大将军身担重任，日理万机，后宫小事不必劳烦了。”

他想了想，道：“尚纪局的刘尚纪自帮太后协理宫务，一桩桩一件件从无错漏，她赏罚分明，后宫诸人交口称赞，连贤妃都夸她心慈。让她帮忙监管内侍监应该没问题。”

马元贽是知道这个刘尚纪的，武宗时候因为赢了东瀛棋手，被郭太后格外抬举，连武宗最后一段日子身边近身伺候的也是她，可见其备受信赖。

自当今登基，她虽然升迁为一局主事，倒是再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为人似乎低调内敛，不是张扬之辈。连只负责后宫衣饰摆件的尚宫局都和内侍监有过冲突，掌握权利更大的尚纪局却安安分分的。

马元贽从来没和这位刘尚纪接触过，不知道这人是真老实，还是藏太深。紧盯后宫诸人的小事都是手下在做，他便看了一眼身后的林福全。

林福全与刘尚纪接触过一次，自认为将这个谨慎不爱惹事的女人看得透彻，当下便点了点头，表示此人好拿住。

马元贽稳了下来，心中笑皇上手段稚嫩。总归内侍监都是他的人，不是换个人掌管就能为皇上所用的。

再则，他现在出错被夺了位子，难道那位刘尚纪就不会糊涂不成。以后有的是法子让她从命、拉她下马，内侍监会在谁掌中现在可说不定。

贤妃到底刚刚有孕，不知男女，他不准备现在就将皇帝逼向绝路，思虑过后退了一步。

马元贽不再争辩，道：“臣听从皇上安排。”

他不挣扎，李怡却没有到此为止，而是顺势继续掌握内宫势力。

前不久尚宫局蔡尚宫因病去世，尚宫局已经群龙无首一段日子了。李怡知道太后有意让阮翠云上位，只是阮翠云与万剑锋有段旧情，连他都有所耳闻，在不确定万剑锋是否能为他所用之前，尚宫局绝对不能交由立场不明的人管理。

然后与阮翠云关系微妙、能力也足够出众的钟雪霞就被李怡借着太后的旨意抬为了尚宫。

钟雪霞与阮翠云误会对方曾经陷害自己不能出宫，在蔡尚宫临终之际才从谭司膳口中得知是蔡尚宫当年从中作梗，只为留下她们两个能力出众的人才为她所用。

二人终于冰释前嫌，可惜这么多年的不和，两个人之间早就没有当年的姐妹齐心，只能不尴不尬的相处着。

这份情谊随着钟雪霞上位变得更加微妙。

-

应慈兼领了内侍监的差事，在任职前夕，她第一时间不是去翻查宗卷，也没有对内侍监指手画脚，而是先带着一份厚礼去拜访马元贽的贴身手下林福全。

作为马元贽副手，在内侍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林福全居所也是独门独栋的，不比应慈这个一局主事住的差。

林福全没有易主的慌张，态度照常倨傲。

给人倒了杯茶，翻看了眼匣子中的东西，才嘲弄道：“从来都是下属给上司送礼，刘尚纪如今是内侍监的领头人，怎么本末倒置呢？”

听他这样说，应慈也没有半点羞恼，拿起茶盏，“我还未正式当差，不算逾矩。”

她略显羞愧道：“其实皇上为何点我担此重任，想必林公公也有所猜测。对于内侍监我也不大了解，以后可能还要麻烦林公公多多相助。”

“我还是那句话，都是替上头办事，没什么麻烦的。” 林福全面色平常，边说边观察这位刘尚纪。

今天她没像上次见一样穿着颜色淡雅的常服，而是配着全套的尚纪打扮。

六局女官都有规定的服饰着装，级别越高颜色越深沉，以示端庄威严，到了尚级就是茶褐色。

这位刘尚纪是全宫年龄最小的五品女官，可能比很多局里的掌级还要年幼，穿着暗沉的颜色就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没有威严感，只让人更加觉得她弱不胜衣。

应慈对他探究的视线当做不知，叹了口气道：“我从未接触过内侍监，真的很怕出错，主子的看重有时候并非只是福分。”

林福全听了她的话，不免联想到处境相似的自身。

刘尚纪因为足够听话，被皇帝调来了这个火坑。马大将军为何看重他，也是因为他足够听话。

所有的恶事问都不问就去办，宫里任何对内侍监不利的风吹草动立刻上报，他是与靠自身能力出头的万剑锋截然相反的存在。

林福全口不对心道：“看重表示信任，作为属下更应该尽心尽力才是。”

应慈无辜的眨眨眼睛，恭维道：“你是马大将军手下第一人，大将军器重你，实权在握，当然不会像我一样没有底气。”

林福全自己又有什么底气？

他一直随侍在马大将军左右，如何不知道大将军有多厌恶万剑锋的脾气秉性，却只能捏着鼻子用人。

他自问没有让大将军留情忍耐的才能，所以平日做事更加狠辣，对大将军的命令绝对听话的执行。

但另一个足够听话的陆公公昨天已经成了剑下亡魂，林福全无法不想自己以后的结果。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也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太监是每根的东西，他跟着马大将军，求得不过是一世荣华富贵，一份安享晚年，如果最后结局跟陆公公一样，那他当初还不如在角落做苦工呢。

他握着杯子怔怔出神，没有回话，就听旁边人继续抱怨道：“其实像马大将军这样明确指出方向的倒还好些，只要听差办事就可以了，就怕上边人不说，全靠你猜。”

应慈看向小院里浓绿的松树，松树立于墙角，随着风向朝外略显倾斜。

她借着话题道：“你看那棵树，风从哪边吹，它便要往那边长。就怕有一天听错了风声，多出来的旁枝就没用了。”

说着便惨淡一笑，“我正是如此呢，靠着揣摩上意过日子，一步踏错就可能丢了性命。”

林福全想到，他确实是听差办事，也只能听差办事，在内侍监他看起来有脸面，其实没有半点实权，一切都由马大将军吩咐安排。

大将军之前有暗示他，等日后更进一步，便将内侍监和神策军都交由他统管。话是这么说，昨天皇上前脚刚将大将军卸任，转头大将军就将他叫出去好好叮嘱了一番，没有半点让他试着主理内侍监的意思。

应慈见他握着茶盏的手青筋都凸了起来，觉得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就收起话口，“今日来我也是想请林公公帮忙的。”

林福全回神，心不在焉道：“何事？”

应慈答：“为保两个皇嗣能平安降生，我猜测皇上可能会收紧内侍监的管理，各职人员会有不小的调动，我自身是无意与内侍监相对的，还请林公公从中转圜。”

林福全觉得自己也该从长计议，这次大将军离宫就是难得的机会，人员调动进退都是皇上指派，他从中做点什么手脚也能轻易撇清责任，个中分寸还要在做考虑。

暂时理不清思绪，他先应付道：“当然，日后你就算我上司，以后马大将军那边有我说陈，定然不会让你难做。”

应慈装作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着点点头，就先行离开了，留下空闲给林福全想个明白。

当初郭太后教导她，御下不严会出乱子，御下太严就出傻子。林福全不算傻子，在马元贽只有威没有恩的强压管理下，也难免不服。

当初连公公能不愿受酷刑拷打而自刎，现在林公公就可能物伤其类而倒戈。

以后林福全会不会叛变，内侍监会怎么样暂且不知，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有林福全遮掩，马元贽也不会做什么手段，好歹能让金铃顺利生产。

应慈给自己暗中打气，此举虽然危险，为了金铃那边有些喘息也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三十章内能结束！

下一个故事写啥？

行尸走肉：会原创角色，既然拯救角色，那就贯彻到底！打算让大部分角色都活下来，应该只写前两季，cp的话，我比较喜欢肖恩。

公主嫁到：会游离在剧情线外吃瓜看戏，估计比较短，主要和帅哥谈恋爱，全民偶像为国为民大公主x楚楚可怜守卫爱情大驸马？

以上两个脑洞姐妹们先选哪一个？

之前有姐妹提名的水月洞天和珠光宝气，粗略看了下内容，好像原始cp就不错，暂时还没脑洞，先押后

-

感谢在2023-04-02 20:30:59~2023-04-04 20:1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居居居居居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