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太多。”
阿尔的话在耳边响起。
侯豪雨却没这么在听了,他努力记着红色小屋的所有细节,所有可疑的点。
之后侯豪雨并没有回餐厅,而是一路穿过屏障,去找伊斯梅尔。
他得赶在遗忘前将信息准确地传达给对方。
这次他也在水池旁找到了伊斯梅尔。
水花四溅,伊斯梅尔坐在水边,尾巴泡在水里,起起伏伏。
其他的水生生命体却不见踪影,可能藏匿在水底,又或许离开了水源。
和侯豪雨相比,伊斯梅尔几乎没有长大,看来是绝食了,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甚至还多几道。
黑发少年的视线如同小刀般扎在两个投诚的人身上。说好的保护伊斯梅尔呢?他们不是这个区域里,少有的四肢健全的人吗?
111号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昨天的情况,我们没法插手……”
他本来是个不爱说话的生命体。因为每次说话,下巴上的脸都要抱怨一番,但是在这两个老大的威势之下,他被迫学会了为自己辩解。
毕竟他的同伴002号可是连下巴都没有,只有气管和食道在空中晃悠,他每次张嘴也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呼吸。
侯豪雨垂着眼睛默默听着,和听院长教诲时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听进去。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与伊斯梅尔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侯豪雨将营养液摆在地上,推两支到伊斯梅尔面前:“你两个,我两个。”
伊斯梅尔抄起营养液打量,蓝色液体被透明塑料袋包裹,微微泛着寒意。包装袋上有一串信息,上方有撕口设计。
看起来是正规产品。
“这是营养液?”
生产日期:2025年1月1号。
保质期:21年。
侯豪雨点头,之后就开始讲述目前为止所有发生的事情,他事无巨细地说给伊斯梅尔听,自认分析不出所以然来,但伊斯梅尔可不一定。
高低伊斯梅尔也是系统判定的99高智商,听完后可能会分析什么出来。
伊斯梅尔听完侯豪雨的叙述,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心下却有些惊讶。侯豪雨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天赋……
尤其是主动接近管理者那段,堪称教科书水准,胆量、计谋,一切都超过了及格线。
而且侯豪雨还愿意和他分享营养液,他微微勾唇,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还不错。
不过伊斯梅尔还是拒绝了营养液:“我不用这些,这些营养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先靠这些撑几天,撑不下去来找我。”
蛇只要有水,最高的挨饿记录高达392天。伊斯梅尔身为蛇神,只多不少。虽然挨饿很难受,但是目前情况来看,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全。
蛇是变温动物,他们不会消耗能量去维持体温,而只要外界温度适宜,也不会轻易陷入冬眠。
在这个泡泡温室里,伊斯梅尔的生存几率远高于侯豪雨。
但伊斯梅尔要保证侯豪雨不死,不然作为道具的他也会跟着消亡。
和别人想法不同,他认为十五、六岁的侯豪雨刚刚好,这个年纪的人类,最有活力,也最有可能在极端环境下存活。
伊斯梅尔斟酌词汇,慢慢给侯豪雨分析:
“按照周围人的态度来判断的话,长大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很有可能直接通向死亡,但是这却和任务要求冲突。”
金眸微颤,伊斯梅尔的语调不自觉地上扬:“更有意思的是你找到的人类饲养手册。”
侯豪雨有些不解地歪头,虽然他也觉得那本书很奇怪,但是也想不通其中深意。
伊斯梅尔却没有对内容产生联想,而是书名。
他笑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种类型的书我只在一个领域见过,畜牧。”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激动:“你的管理者是机器人,控制不好温度,这种纰漏是不重视的表现,所以我们可能处在——”
红发蛇人停顿,然后充满恶意地裂开嘴角:“人类食品工厂?”
黑发少年呼吸一滞,默默握紧拳头。
尾部的鳞片竖起,伊斯梅尔的神情飞扬,带着对得知真相的兴奋感:
“编号和打在猪耳朵上的印记一样,分左右是为了品控,吃的多和吃的少都有出栏的风险,生长激素是为了减少培育时间,看来外面的需求很大。”
“至于肉和菜……”伊斯梅尔看向侯豪雨,金眸闪烁,一举一动都带着鼓励的意图。
仿佛是在说:你知道的吧?
“是因为菜贵,肉便宜对吗?喜欢吃菜就缩短培育时间,吃肉的话……”侯豪雨突然卡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工厂里廉价的肉——
气氛变得凝重,侯豪雨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起来,像是落入沼泽泥地,身上的束缚感越来越重。
黑发少年原本明亮欢快的眼眸暗淡了下来,他像是窥探到残忍真相的稚童,有些迷茫。
伊斯梅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毕竟再怎么说侯豪雨也是人类,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很喜欢其他人类的奇怪存在。
过了好一会。
伊斯梅尔忍不住撇嘴,神色莫名地问:“你很难受吗?”
他想安慰侯豪雨,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侯豪雨却只是摇摇头:“不,我只是有点明白诺亚说的话了。”
这里的确和【伊甸园】很像。如果侯豪雨和土著生命体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这里的确算得上是天堂。
从出生到死亡,一切都安排都十分妥帖,每个阶段都有人照顾,连死亡时间都有人严格把控。
他们只需要活着、享乐就好。时间一到,他们的生命也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尽头。
可侯豪雨并不无知,其他的人类也不傻。
他们都在抑制自己的生长,他们害怕,他们夹缝求生,虽然不知道希望是样子,也不知道【自由】这个概念。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为单纯的活着而战。
伊斯梅尔的尾巴烦躁地拍地,但最终还是没有去探究,反而问:“那么你的直觉呢?”
“啊?”侯豪雨怔怔,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转换的这样快。
“你不是一直都有很准的直觉吗?”红发蛇人忍不住强调。
“肉很危险,”侯豪雨下意识抚慰后脖颈。他一直以为伊斯梅尔不信直觉的。
伊斯梅尔点点头,将这一情况也纳入了考虑之中。
肉有危险这点倒是预测的不错,对于基因序列是人类的侯豪雨来说,确实很危险,有感染朊病毒的风险。
略长的指甲刮地:“那人呢?你有没有对他们产生喜爱?”
黑发少年发怔,下意识舔舔唇,与伊斯梅尔的金眸对上,又仿佛被烫了一下地移开视线,他的心绪很乱,最终谨慎回答:“没有。”
“是吗?那也就是说,这些和那些都不是人,”伊斯梅尔陷入沉思。情况比他预想的糟糕多了。
侯豪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纠正:“左区那边都是人,除了管理者。”
然后拍拍胸口:“你刚刚问的那么认真,吓死我了。”
在侯豪雨的视角里,人与机器人的区别就如同毛茸茸的鲜活的猫和一只披着劣质纤维毛的机器猫的区别。
一眼足以辨认。
甩甩尾巴,伊斯梅尔认真问:“既然这样,我的管理者是人吗?”
“是人,”侯豪雨这次略迟疑地点头。
他偶尔也会产生犹豫,就像面对伊斯梅尔的伪装时那样。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不过疑罪从无。
红发蛇人点头会意,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也就是说——”
“她会死是吗?那就好办了。”
温和女士很少出现,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发生了流血事件的时候。
那是一个六只眼睛,四只腿的小生命体,双眼赤红,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生命体,地面上全是血液,红色的液体因为生命体的挣扎而逐渐抹开。
那个生命体就像是在泥地里打滚的泥鳅,只不过他的泥地,是他自己的血液。
温和女士突然出现,带走了两人。过一段时间后,回来的却只有六眼四腿的生命体。
只不过伊斯梅尔这次掌握了一些情报,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么温和女士必须下台。
“你要弄死右边的管理者?”侯豪雨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突破副本的捷径永远是面对副本BOSS。他并不反感直接简单的破局法。
“不破不立、不是吗?”
“而且我昨天可是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伊斯梅尔取出一坨蓝色颜料,颜料是纯正的蓝,表面隐隐泛光。
“蓝色颜料?这有什么有趣的?不是满地都是吗?”黑发少年懵了,他下意识伸出手。
“别碰,里面有毒,”红发蛇人捉住侯豪雨的手。
“可是……”他之前好像碰过这种颜料。
侯豪雨收回手,眼底透着惊疑不定。
伊斯梅尔猜到他的想法,眼眸微闪,颔首:“对,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接触过了,但那时你没事,其中规律我也不太清楚……”
他停顿一下:“不过,你还记得那个蜻蜓的吗?”
“不会吧,她下的毒?为什么?”
侯豪雨蓦然瞪大眸子,他能猜到蜻蜓女孩是因为颜料而关注他,但如果颜料里下毒,那么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要去拜访她一下,”伊斯梅尔周身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意。
这是一场随机、无差别的屠杀。
而他讨厌没有秩序的东西,讨厌野蛮、无序以及没有美感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