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叔好,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程夏淡定地把徐老板抓她衣服的手掰开,再把桌子上的残羹剩饭都收走,只留徐老板一人在外应对两尊大神。
本来给那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温水,正要端出去,程夏想了想,又都给倒了,重新用开水冲泡了两个自制的水果茶包。
端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都围着桌子坐下了,只是开口说话的还是全叔和徐茜。
热气蒸腾的水杯被放在桌面上,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冷哼。
是棺材脸发出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程夏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明白那在“哼”自己。
全叔和徐茜对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哎呀这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香。”全叔把其中的一个杯子推到了棺材脸面前,“老徐,你快尝尝。”
称呼一出,程夏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棺材脸不是别人,正是徐老板的父亲。
这下就不能叫人棺材脸了,程夏默默地在心里给他改了称呼。
程夏不动声色地观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徐老板鼻子以下跟她的父亲非常像。嗯,虽然表现粗性格差很多,但是亲生的应该没跑了。
“全叔,这是我做的水果茶。”徐茜边说边看了一眼坐下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人,“以前就有人说好喝。”
全叔夸张地嗅了一下,赞不绝口,随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店,所有东西都被摆放得井井有条,装修风格带点年轻人喜欢的精致和时尚,马克杯上则印着一直憨态可掬的熊猫。
全叔再次感叹道,“小徐丫头厉害啊,都自己当老板了!”说完,用胳膊肘撞了老徐。
老徐仍然一声不吭,反而凉凉地瞪了全叔一眼。
全叔也不恼,而是把话头转到了程夏身上,“你就是小程吧?”
程夏点头。
全叔笑眯眯的看着很好说话,但是说出的话却不是程夏想听的,“小徐丫头把你的情况都给我说了,虽然你带着户口本,但是你毕竟不是沪城本地的,想要办理身份证还是有点麻烦。”
程夏继续点头,她就是知道麻烦,所以才找有门路的徐老板帮忙,只是看起来徐老板的“门路”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沉不住气的徐茜急了,“全叔,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都答应我了!”
“闭嘴!”一直沉默的老徐把手往桌子上一拍。
徐茜瞬间偃旗息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大喘气完的全叔接着说,“不过虽然麻烦呢,看在小徐丫头的面子上,全叔还是想办法给你把手续跑下来了。今天过来呢,其实就是通知你去我们那里拍个照,之前小徐丫头发过来的照片不符合标准。”
“谢谢全叔。”程夏礼貌地应承,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听出了全叔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在提醒她要记徐老板的“恩”。
也是,自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还跟徐老板合伙做生意,作为徐老板的长辈,不放心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程夏没有猜错的话,她的身份信息估计早就被眼前的两人查了个一清二楚。
呷了一小口水果茶,全叔继续笑眯眯地问,“对了,小徐丫头有给你说我们在哪里工作吧。”
这是恩威并施啊。
程夏在心里感叹,随后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徐茜,意思是“我该说有还是该说没有”。
徐茜则认命地主动开口,“全叔和我爸都是警察。”
那声“爸”喊出口,徐茜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老徐冷冷地开口。
徐茜小声嗫喏,“是你先说不认我的。”
老徐大怒,“你!”
徐茜立马缩脖子。
“喝茶喝茶喝茶……”全叔赶紧把马克杯往老徐面前一推。
老徐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哼完又去瞪了程夏一眼。
自认只是个家庭伦理剧观众的程夏莫名其妙。
然而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由于时间并不早了,大家第二天都有事做,全叔最后问了几句奶茶店的经营情况,也就没有再多聊,仿佛这次会面真的只是为了告知程夏需要去警局照个照片。
送两人走的时候,全叔叮嘱徐茜要多往家里打电话。
徐茜看了看她爸的脸色,点头应好。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程夏招手拦了出租。
徐茜报了地名,司机喊完价之后,程夏又上道地把钱付了。
最后,徐茜和程夏目送出租车离开。
程夏看着出租车消失的街角,“徐老板,你爸很关心你。”
“嗯。”徐茜也望着那个方向,“我本来以为他还在生我的气,也以为我在生他的气,但是好像我们都没有生气。”
徐茜不傻。
离家大半年来,全叔经常打电话问她近况,她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因为她知道想了解的人不止全叔一个。
“真的是好长的一天啊。”徐茜转身往奶茶店里走,语气轻快,“赶紧收拾了回去睡觉!明天我们就请人!”
程夏也笑了笑。
这算不算因为她这个契机,缓和了徐老板和她父亲之间的矛盾呢?
程夏多了一点信心,她会改变故事结局的。
徐建设并不知道他的出现给心急火燎的程夏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现在正在出租车上听多年战友兼同事的全斌“训导”。
“别看了别看了,人都没影儿。”全斌叫住上了车就一直往车玻璃外看的老友,“老徐你这个人要我说你什么好,当着面一点好脸色都不给,转过头倒是演起来了。”
直到徐茜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徐建设才转过头,“去去去,别烦我。”
全斌倒也不恼,反而笑骂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徐建设板着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个叛徒。”
“欸,这个指控可严重了,你可不能乱说啊。”全斌嬉皮笑脸,“要是小徐丫头这么说,我也就认了,你这么说我可不认。我是出卖消息,但不都是出卖小徐丫头的消息给你吗?”
徐建设瞪他。
“别搁我这吹胡子瞪眼睛的。”全斌伸手推他,“还瞪还瞪,闺女都被你瞪跑了大半年了。”
徐建设脸色一变,像是突然被扎破的气球,挺直的背都颓了。
全斌知道这句话戳到了老战友的痛处,突然缄默。
街道两旁的路灯将亮光洒在车身,一团接一团的亮光闪过,接着一块又一块的树荫,在他们的脸上打上高光或涂上阴影,数不清的车辆从他们的车窗外掠过。
“你这又是何必呢。”全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父母的是争不赢孩子的。”
徐建设梗着脖子道,“她那样是走上了歪路!”
全斌是看着徐建设把徐茜给打跑的,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天那样生气的班长。
全斌苦笑一声,“至少她现在健健康康。”
徐建设想到了全斌家的情况,也沉默了。
“那个小程看起来还不错。”全斌又开口,“挺护着小徐丫头,为人处世也挺懂事的。背景你不也查了吗,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这次徐建设没有反驳,他想到了他查到的那则新闻,几百字的内容,仿佛就说尽了程实的一生:支教后留守大山,见义勇为导致身亡,留下孤女含恨而去。
全斌接着开口,“而且,小徐丫头也踏实了很多。”
徐建设更无法反驳。
闺女是他的,徐茜有什么毛病他都知道,贪玩好耍,好高骛远。
徐建设自认脚踏实地了一辈子,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女儿脑子里会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学的时候,徐茜选了新闻系,徐建设不支持也不反对。当然在他眼里,还是中文最好,只是转念一想中文和新闻应该也没差多少,也就默认了。
在徐建设的设想里,徐茜应该在毕业后找个文职工作,工资可以不要太多,只要稳定轻松就行,然后嫁个好人,相夫教子,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度过一生。
然而什么时候女儿和他的设想出现了偏差呢?徐建设想不明白。
是从徐茜拿着相机拍来拍去并宣称自己要去当狗仔拍明星赚大钱就开始;
还是在自家的客厅,看到徐茜闭着眼睛被另一个陌生女人亲得动情开始;
徐建设愤怒得难以自持。
破天荒的,他第一次对徐茜动了手。
棍子抽在徐茜身上的时候,徐建设看得出来徐茜的害怕和痛楚。
徐茜的惨叫同样成了他那一段时间的梦魇。
然而即便如此,徐茜却始终挡在那个陌生女人面前,用身体隔开他和那个人的距离。
徐建设为那份防备感到愤怒,为那个陌生女人脸上躲闪的表情感到愤怒。
最后是听到动静的全斌从隔壁冲过来拦住了他,打发了徐茜和那个女人快走。
那天,他们也是这样并肩坐了很久。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徐建设和全斌一起进了家属院。
汽车驶去的声音惹得门卫大爷的狗吠了两声。
四楼的灯光亮着,窗帘后人影浮动,灯光熄灭了。
全斌看着灯光熄灭的自家窗户,苦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宽慰老友,还是宽慰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
徐建设看着鬓角斑白的战友,内心一阵酸楚,奈何嘴笨,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跟着他前后脚走进单元楼。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没事给我留点言吧,没事发个“已阅”都行。
评论是动力呀~
下周我要去康定出差了,工作会忙起来,但我努力保证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