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札木合不完全参考古龙血海飘香原著,札木合与黑珍珠均有二设】
楚留香也在喝酒。
他面前的案桌上摆满了酒壶和鲜果,绿眼的葡萄、红肉的石榴、拳头大的杏果……醇冽的酒香杂糅着扑鼻的果香,甚至还弥漫着某种奇异的花香,叫人迷醉万分。
他之前在龟兹王帐外大醉了三日,酒劲早已过去了,现在一闻到酒味就想吐!
但这酒,他也是非喝不可的!
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停下来。他不仅要喝,甚至还得替身旁的一点红多喝几杯。
因为这是沙漠之王扎木合请他们的,此时别说是美酒了,就算是馊水,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毕竟是有求于人。
楚留香喝得一点儿也不勉强,好酒呢他便用酒盏慢斟浅酌,烈酒呢便满上一大碗喝得豪气干云。既不牛嚼牡丹,也不扭捏作态,一派风流恣肆,叫人心生好感。
高座上的美髯汉子大笑道:“香帅果然懂酒!”
这威仪棣棣的男人自然是沙漠之王扎木合。他举起环佩着祖母绿玉扳指的手指,亲切地呼唤道:“来来来,快都满上!”
座下的众位宾客、臣子自是遥遥举杯相应。
“好!好!”他满意地颔首。
扎木合又叹声道:“可惜半月前,黑珍珠和香帅的几位朋友随我的商队去了楼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否则定要她多敬香帅几杯!”
楚留香笑道:“能喝上沙漠之王的美酒已是在下的人生幸事了。”
扎木合抚须笑道:“哎!贵客不必如此客气,小女性格顽劣,先前麻烦了你许多。”
“至于贵客先前所说的石观音一事……”
扎木合淡绿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渗人的冷意,道:“其实我对那沙漠一霸石观音也早已忍得不耐烦了,只可惜她狐狸尾巴藏得好,一时间找不到她的老巢罢了!”
楚留香、一点红听到这都是皱眉,他们的确也不知道石观音的老巢在哪里。连石观音在哪都找不到,更遑论救出林仙儿了。
楚留香又强自灌了一杯酒,这杯酒是真心的,也是苦涩的。
他又想起了林仙儿,也不知道仙儿在那石魔鬼手底下受了多少苦……
一想到这,楚留香心头眼眶俱是一热,竟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台下忽有一位绿衣男仆匆匆赶来,他拾级而上,越过扎木合的左右铁卫,靠近札木合耳语道:“王,剑已到了,要不要先……”
扎木合点了点头,忽又一顿,笑道:“不急,不如先抬上来看看!”
楚留香看出来那位男仆定是扎木合的心腹,但沙漠王室之事,他一个□□子民也不好太关心。
他此时闷喝着酒,一杯又一杯。
札木合却主动提到他,道:“也让两位中原的侠士看看我新得的一柄宝剑!香帅见多识广,还不知此剑入不入得了香帅的法眼。”
“不敢不敢!”
楚留香心中苦笑一声,他哪有什么心思欣赏名剑,但面上自然不会推辞。
四个黑衣力士抬上一尊白玉剑架。
那白玉光滑剔透,竟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白玉磨制成的。可剑架不过是用来盛放剑器的,竟也如此奢侈华贵么?
单看这剑架,楚留香便知道扎木合先前的话定然是在谦虚了,甚至隐隐有几分夸耀之意。
楚留香忍不住凝神一瞧。
剑架有两层,剑身与剑鞘分置于白玉剑架之上,剑长约有三尺二寸,剑鞘雪白。而那剑身不知是何材质,竟也通体莹白如玉,玉薄似冰,隐隐带有天霜清寒之意,令人生畏。
剑器静置于白玉剑架之上,恍如一位凛然不可侵犯的雪山神女。
这样的剑似乎不应该沾上血的,但它剑锋雪寒、利如锥冰,确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饶是楚留香博闻强识,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天下竟有如此圣洁美丽,又如此神仪清凛的宝剑!
中原一点红目光灼灼地盯着这柄剑。他除了是一个杀手,却也还是一位名剑客,对剑,自然更了解。
一点红道:“此剑可是来自天山一脉?”
扎木合笑了笑,缓声道:“不错,此剑的确来自天山,且从未在中原出现过。传说三百年前,神山上守护仙女湖的神灵爱上了一位牧羊女。神灵用冬日中最清冽的湖水、最纯净的雪水凝练出了这柄如玉似雪的宝剑,将剑送给自己的爱人。此剑短暂在天山派七剑的手中过出现过,后来便隐于佛寺之中,受香火供奉,不沾血腥。”
一点红追问道:“它的名字呢?”
扎木合道:“它没有中原名字,但根据它最初现世的地方,曾有当地人称呼它为拉姆冬措。”
楚留香长叹一声,道:“中原名剑,最著名不过倚天真武,碧血长生。名剑本无尘,却因剑者争名夺利,自恃身份,染上凡俗之气,依在下看,恐怕不如此剑更真挚动人。”
楚留香毕竟不是剑客,对他来说,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剑背后的人和故事。他的确很喜欢这把剑背后如雪山白头般纯洁动人的故事。
楚留香的夸赞极为真挚,连一国之主的扎木合也不免暗暗点头。
这可是倾举国之力,他的铁骑不远千里跨过祁连天山换来的名剑!
因为时间匆忙,这一去一来,不仅动用了他麾下武功、轻功最高的武林人士,途中甚至累死了他十七头骆驼,十一匹马!
名剑风流,神山埋骨。
连扎木合自己也有几分唏嘘。但这话,又是不能对楚留香说的。
随后便是一众臣子轮番奉承,说些赞美恭贺之言,札木合都点头应对。
楚留香和一点红对此都是兴致缺缺。
尤其是一点红,楚留香至少还有酒喝,他只干坐着看别人喝,那滋味真是如有蚁爬。但就算真的有千万只蚂蚁爬过来把他咬死,他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更不会喝这一滴酒。
待扎木合的目光转到两人身上,他顿了顿,脸上又重新有了几分笑意:“两位宽心,我已派了三百轻骑暗中探查,待查到那女魔头的踪影,定然告知二位!”
楚留香为札木合行了个大礼,敬道:“楚留香谢过王上!”
一点红对这些礼仪有些不适,只随着他低头。
待扎木合的宴席结束,已快深夜了。
风已住,月高悬。
原野上散落的雪帐就像仙人洒下的珍珠,楚留香掀开帘子,抬头对着天边的月亮,竟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孤苦寂寞。
他本不是一个寂寞的人。
他寂寞,是因为他思念。
这种让人辗转难眠的情思,不同于他对苏蓉蓉她们的念想,也不同于他对胡铁花姬冰雁的挂念。
皎月高悬,他只觉得玉露冷冷,明月千里只化作牵肠挂肚。
他止不住地在想:她在石观音的老巢中还会遭遇什么?她会不会哭泣呢?
可仙儿那样坚强倔强的性子,恐怕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但不落泪,她的内心就一定没有痛苦么?她痛苦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呢?
楚留香越想,越觉着自己的心好似在被一只纤纤的玉手揉弄着。他本就是一个心很软的人,现在都已快融化成水了。
“仙儿,你到底在哪……”他不由得喃喃出声。
帘外忽传来一声桀桀的怪笑。
“谁!”
他眼神一变,立即起身。
帘外的影子忽不见了,倏然有一记飞镖凌空射来。楚留香信手接过,见飞镖上面束着一张纸条。
他扔下飞镖,捻开纸条一看,面色陡然冷了。
纸条上赫然写道:“仙女变魔鬼,盗帅亦酒鬼,魔鬼与酒鬼,岂不成一对?观音非无情,愿将鬼结对,空叹夜半好凄凉,鬼郎速来接鬼娘!”
单看这上面的话就知道此人好大怨气!
转眼间,楚留香心中已经闪过好几个念头:此人轻功非凡,但他的目的无非是要诱我过去,前面定然是陷阱。
一点红还在不远处的帐篷中,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无论心中有多少个念头,他此时也已孤身追去。
他轻功施展,愈发厉急。
楚留香的心比他的人还要急:他想见林仙儿,他简直快想疯了!
……
洞天之内,石壁生寒。
林仙儿抬眼看了看来人,好像在说: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其实这个时候旁人都该睡了。
但林仙儿精力充沛得很,一天最多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练功。而且她喜欢挑白天睡,晚上只睡一会,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晚上太冷,她时常被自己冻醒。
石观音早已习惯了她的作息,还有她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林仙儿不喝酒的时候,外表都是这样冷漠的。
似乎这个世界上除了酒,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真心笑出来。
石观音笑意吟吟地看着林仙儿。她知道再冷漠的女人也会笑的,就像石头上偶尔也会开出一朵花一样。
石观音道:“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仙儿点点头,随她走了。
她们的脚步一前一后,忽都顿住了。
只见石洞中,壁上明珠亮如星辰,可漫天星芒却比不上那一缕皓月之辉。
那寒月般的清辉是因为一柄剑,一柄极美极寒凉的剑。
林仙儿怔愣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说它是天下至美之剑也不为过。但剑客的剑无非是用来杀人的,这把剑怎么看,也不是很适合杀人的样子。
石观音眼眸明亮地看着她,殷切道:“来,你试试看,喜欢么?”
林仙儿伸手握住剑柄,甫一入手,掌心骤然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与她体内的气息隐隐相合。
林仙儿心念一动,手腕陡然翻转,剑风凌厉如龙,剑花寒而不落。
如玉的剑身映照着她雪一样冷冽的眼眸。
难怪石观音说找合适她的剑得花费不少功夫,这把剑的确无比契合她如今修炼的.——姑且就顺着石观音起的俗名,称为“九天仙女下凡尘”的极寒心法。
她忽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来!”
石观音招随声起。
林仙儿气势如虹,一剑挥来,石观音以为她要以剑破掌,不料她手腕陡然翻折,剑光遽寒,只守不攻。
石观音心下了然,攻势一变。因为林仙儿的速度到底不及她,若强行以剑相攻,定然周身破绽,若为实战,必死无疑。
她瞧得出来林仙儿的剑招中虽还有几分稚嫩晦涩,但林仙儿本人却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剑客。
石观音衣袂翻飞,转瞬间,似有千百条白蛇化作疾雨射来,一招,两招,三招,四招......
第九招。
林仙儿陡然出剑!
这一招不仅极为刁钻,也极为凶险。因为她一剑既出,右掖便完全暴露在石观音的掌下。
石观音一惊。
这一剑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隐忍,这一剑简直是不要命了!林仙儿竟真的把这当做生死搏斗来看。
石观音变招已来不及,她正想强行逆转真气卸下这掌力之时,林仙儿却避过了。
这一避,比方才一剑还令人吃惊。
石观音瞳孔骤缩,双指如兰,挟住横向颈脖的玉剑。
林仙儿终于笑了。
她眼中清光灼灼,似雪静烧。
只听她轻声道:“第十招!”
石观音心中蓦然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林仙儿的剑。
她忽有一种极为奇异的预感,似乎有一日,她会死在林仙儿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