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白的委屈扑面而来,一下子把曲墨搞得措手不及。
他想否认这个控诉。
但是手指刚碰到手机的屏幕,又缩了回来。
他的确一开始想扔掉布布的。
是想甩开这个……陪伴他长大的好朋友的。
曲墨几乎是有点狼狈地出了家门,那部白色的手机被孤零零地放到了桌上,自顾自地嗡了一声。
有点想跟去。
但又老实呆着了,它已经干了很多惹墨墨不开心的事了。
自我反思中。
*
班里还是很吵,早读环节的大家依旧是懒懒散散,像是催命鬼一样乱嚎。
曲墨坐在后面拿着一本书看,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心情读书。
用手捏了下纸页。
后门很快就来了巡查的学生会成员,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靠近。
曲墨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仰头看向了旁边的程禹,打量了一下。
“你是喜欢我吗?每天雷打不动来看我?”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质问。
很明显是在讽刺。
程禹本来只是来完成例行任务的,没想到会被扣上一个男同的帽子,浑身抖了一抖。
“噫,你胡说什么?老子怎么会喜欢男的?”
身后的几名同学小声笑了起来,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程禹顿时觉得有些没面子,直接转头狠狠地抬手“锤”了一下他的好同学,然后把这些看热闹的都给推走了。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了。
曲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用手臂撑下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桌前的这个高大个。
眼眸里有着点怀疑的情绪。
平白无故的示好,他又和对方不认识,那原因只能往上面找……
“欸,今天你看着气色好像不错啊?之前都是白无常的模样来上课的。”程禹弯腰仔细观摩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
这可真的不是嘲笑,而是实打实的感叹。
因为曲墨真的是他见过最白的人了,惨白惨白的那种,有时候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千年老僵尸变得了。
“……”
程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一瓶牛奶和一块面包,十分顺溜地放到了曲墨桌子上。
“喏,今天的。”
曲墨眉头皱了起来,依旧觉得很是离谱,索性就直接问了。
“真的不用你送,或者换句话问,是谁让你带的?”
对面正要转身走的人身形一顿,然后眼睛飘忽地解释道:
“说什么呢?我是把你当朋友而已,看你可怜兮兮的,顺手给你带点东西……”
曲墨仍旧是冷冰冰地看着这里,像是在观看猴子表演。
“额。”程禹在这种视线注视下觉得有点尴尬。
他觉得自己这份拿外快的活恐怕要没了,程禹心里觉得有些不舍,脑子一热就想全盘托出。
但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铃声响了起来。
早读结束了,五班的同学全部扭头看向了后面,表情认真。
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程禹那张开的嘴又合上了,面红耳赤的,只好草草地说道:
“欸,放学我再给你说吧……”
随后就匆匆跑开了,那姿态倒是真的有点像小媳妇。
曲墨依旧是没什么大的表情,只是把视线扫到了前排的同学,盯了一下。
那些同学就很识相地转过头去了,倒是很有效率。
……
没过多久就开始上课了,可是曲墨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本来是想直接睡觉的,但是因为昨晚睡的太早,并且早上还吃了一堆东西,搞得他很有精神。
曲墨扯了扯嘴角,决定听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是他班主任的课,对方是个有些冷漠的男老师。
平常也不太关心曲墨,知道去年的事之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呈放养态度。
但是今天他刚走到讲台,抬眼准备上课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那个最后一排的死小孩抬起脑袋来了。
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有些讶异。
是觉醒了?
“好,同学们,把教辅材料翻到第一百三十五页,今天我们着重讲解一下后面那两道圆锥曲线的题。”
“这个需要和之前学习的三角函数联系起来……”
底下的学生像是蔫了的草,根本都不怎么能抬起头来,一看就是昨晚熬夜了。
这个时候,反倒显得曲墨有点认真了。
不过本人没有意识到。
曲墨只是低头看了那一道题,然后翻了翻教辅答案,对比了一下,然后微微蹙了下眉。
这是有什么病吗?数学题为什么总是要七拐八拐地去求证,还要捞出来一大堆其他的知识综合分析。
是人学的吗?
简单理解了这道题之后,曲墨就又不怎么听了,侧脸看向窗外。
心里估摸着事情……
快到九月了,到时候他就直接去郊区,一定要去。
至于布布。
曲墨眉头蹙了下,觉得有些棘手,因为这本质上是爸爸设计的游戏。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有今天早上的那个弹窗。
“啪嗒”
因为走神,手里的笔掉下去了。
曲墨移眼看了下地上,只好弯腰捡了回来,有些心烦意乱。
四十五分钟其实并不算太长,很快就到尾声了。
讲台上传来清晰的中年嗓音,在通知着快要临近的联考事宜。
“我不管你们家里给找了什么好的出国学校,但是好歹已经学了两年了,要是连个阶段性考试都考不好,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许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手捏着粉笔往讲台地下看,一群萝卜头倒是都还挺老实的。
视线扫来扫去,最后停到了最后一排。
曲墨低着头看教辅,有些心不在焉,眼皮垂着。
“有些同学……”许启开始了经典台词,用手指叩了叩讲台,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他只是担任高二的班主任,至于前两年,他倒是对这小孩不太了解。
当时所有老师都不愿意接受六班,校长询问半天,那个问题源头不过是指向一个名叫曲墨的学生而已。
“他怎么了?”许启问了下校长,因为他是从分校那边调过来的,有些不熟悉情况。
“这孩子……”
“是问题学生?”许启直接反问道。
“这倒不是。”校长否认了。
“那是因为什么?”
“他爸爸杀了人,已经被关进监狱了。”校长背着手小声说道,目光参杂着嫌弃和戒备的情绪,最后还补充了句,“但刑警大队的人死活不让我开除……”
许启没怎么听清楚校长后面说的话,只是脱口而出:“那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国家现在还实行连坐制吗?”
声音朗朗,端正无比。
最后许启担任了这个班的班主任,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了。
唯一不好解的问题就是曲墨这孩子不学习了,原本出事之前明明是名列前茅的,但是现在连答题卡都不愿意涂。
甚至提过退学的事,只那一次,被他给亲口否了。
后来许启怕这孩子想不开,也就没怎么管,想着即便课上睡觉也是好的,好歹能补补他的觉……
但是现在,许启又实在不忍。
都快高三了,还是得读点书,他又没有那群兔崽子那么好的家世。
“曲墨。”索性直接点名了。
后排的少年微微仰起头来,神情有些疑惑,一副以为自己犯错了的样子。
“待会就把你的桌子给搬到前面来,靠着讲台这边,好好复习一下。”许启开口说道。
但是说完又担心这孩子会觉得自己是异类,又绕了个弯子。
“等到考试完了,你可以再回去,这几星期好好复习下。”
这种特殊的安排引起了班级里的同学的窃窃私语,大家都借着老师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往后看。
看那个仰头困惑的曲墨。
“为——”曲墨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
“陈力,去给他一起把桌子搬回来。”许启直接选择视而不见,低头摆了摆手让一个身体强壮的同学过去。
曲墨看那位同学过来了,只好站了起来,表情还是有些茫然。
甚至又歪了歪脑袋,看向他的那位班主任。
不都说好了不管他了吗,怎么违反约定啊……
“没什么好拿的了吗?”那位仿佛“从未谋面”的数学课代表小声询问道。
曲墨这才转移了视线,然后慢吞吞地说:“没了,来让我自己搬吧……”
那位名叫陈力的同学当然拒绝了这个提议,而是双臂一环,直接抱走桌子了。
连带着里面的书。
曲墨呆愣在原地,眨巴了下眼。
“你好厉害。”由衷地感叹道,很是单纯地震惊。
班里的人本来就在看这边,听到这话顿时哄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甚至就连讲台上的许启都勾了下唇。
但好景不长。
“哗啦——”
书桌一下子翻了,里面的书全部掉了起来。
额,班级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但曲墨反应很快,连忙上去捡东西了,然后准备去帮着一起抬。
但是被拒绝了。
陈力面红耳赤地搬着桌子走了,独留曲墨自己站在原地。
为什么要一个人搬?
不太懂人际关系的曲墨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于是就直接快步走过去了。
……
因为是课间,班里依旧很嘈杂,曲墨脑子里还在想着家里的……它。
整个人心烦意乱的,表情不自觉地就又恢复到了那种冷冷的样子。
但兴许是因为曲墨那句好笑的“你好厉害”,让全班同学产生了一种他很好接触的错觉,有人大着胆子问:
“老师为什么让你坐这里啊?”
班里莫名又安静起来了,曲墨本来就打算睡觉了,但是意识到周遭人又在盯他,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要看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要睡觉了。”
曲墨开口解释道,并且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问已经有答案的问题,许老师不是在课上说了?
好奇怪。
然后整个班的人就这么看着曲墨安静地趴在了书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前额的刘海挡住了一部分眼睛,露出了下巴。
手指还攥着校服。
莫名其妙的,班里没什么声音。
曲墨更加不舒服了,他本来要求坐最后一排就是这个原因,他不清楚为什么别人总是看他。
像是在看异类一样。
为什么老是盯着他啊?
即便是已经闭上眼了,曲墨还是能够感觉到视线,因为班里奇怪地不说话了。
干什么?他不能睡觉了?
有些焦虑地缩了缩脑袋,最后把下巴也埋到校服里去了,本能地躲避。
周遭的同学们才尴尬地反应过来大家的目光有些不礼貌了,人家又不是大熊猫,瞅啥瞅啊……
不过长得还真标致啊。
像一朵可怜小白花。
哎哎,谁叫他爸爸是个杀人犯呢?
*
终于熬到了放学。
曲墨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实在不清楚为什么非要把他调到最前面那里,还多了点以往没有的作业。
他收拾好书包就准备回家,但是刚推开前门就发现了正在教室后门张望的程禹。
顿时脚步一缩,想要暗自绕开。
但是已经迟了,那人看见他了。
“欸,你怎么又跑到前面了?谁给你调的座位?”程禹小跑过来。
曲墨本来想直接迈步走的,但是想起早上的事后,又觉得应该问清楚一些事。
他仰头看了走廊的墙壁,又往隔壁教室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之后才直接问道:
“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让你给我送东西的?”
程禹眼睛瞪的老大,很是震惊对方为什么一下子就猜了出来,他分明什么都还没说。
“应该是你爸爸,但吃的可能是你妈妈做的……”曲墨拧了拧眉,觉得这事得了解,于是就接着说,“这样,你回去跟伯父伯母说清楚,我不用你送早饭的,我早上可以买——”
说到这,曲墨突然卡了一下,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一串乌龙。
“我早上有饭吃的。”
曲墨其实一开始还真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是后来因为FOREVER出了“灵异问题”之后,他只好在书房里翻他爸爸当年的文件,希冀于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里面东西放的很规整,几乎都用彩色的标签分好了。
但最后的结果是曲墨没能找到任何关于FOREVER的文件,而是发现了一个比较明显的事实。
那就是好多项目企划书的责任人都姓程。
曲墨七零八落的回忆仿佛一下子被拼凑了出来一样,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一些生活图景。
“墨墨乖乖在这里玩小鸭子,爸爸一会就回来,要是有‘坏人’把你抱出来,你就可劲哭,这样爸爸就立马回来救墨墨啦!”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响起,语调很轻快,显而易见是在逗人。
坐在工位底下的奶团子点了点头,手里还握着小黄鸭,尽管他听不太懂这么一长串话,但却知道点头爸爸会笑。
“好,真乖!”
白嫩白嫩的脸蛋被捏了一把。
但曲墨最后真的哭了,因为真的有“坏人”来抱他了。
泪眼汪汪地看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夫人,心里很奇怪地想……
看着不像坏人啊,但还是要哭。
因为爸爸交代过的。
……
其实这么一想,一下子就都通了。
大概是爸爸曾经的旧友、老板做的一点点关照之举,应该是有几分情谊在。
曲墨跟程禹说完这话后,就直接背着书包往楼梯口那里走了,心想终于不用和这人打交道了。
但是他还没迈两步,肩膀突然一歪,身子重心突然不稳。
程禹还没勾肩搭背几秒钟,就十分懵逼地跟着曲墨的身子一歪,两个人差点双双跪到地上。
“……”
曲墨抬手扶着走廊的墙壁,脸色极差,压着脾气开口问道:
“你有病?为什么扑我?”
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饱含了当事人的无语和怒气。
他是不知道他自己又多重吗?
程禹那张阳光少年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十分颤颤巍巍地把曲墨给扶了起来。
心里一顿卧槽。
这人难不成是纸做的?他不就是想揽下肩膀而已吗?
“我没,没,欸……我不就是……”
曲墨方才膝盖磕到了墙壁,有些痛,他实在心情不怎么好,于是也没跟程禹多说话。
而是直接迈步往前走了。
但身后的人却很快跟了上来,嘴里还絮絮叨叨道:
“确实是我家老头让我给你送东西的,但他交代了不能让你知道是他吩咐的,他还让我俩交朋友呢……”
曲墨听的心烦,不止一次想把身后那人的胳膊甩开,但是怎么也弄不掉。
最后只好停下脚步,无语地闭了闭眼。
“你说实话。”
程禹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眼曲墨,然后慢吞吞地解释道:
“给你带饭,我能获得五百块钱的跑路费……”
曲墨:“……”
程禹可怜巴巴地看着曲墨,希望对方能感同身受。
但是这人转身就走。
“欸欸,五百块钱呢!一个月就好多钱呢,你这让我怎么办!”
曲墨的校服袖子都快被这人给扯掉了,脸上露出几分绝望之色,这人是狗皮膏药吗?
“停。”
头发有些凌乱的少年勉强维持住冷静,然后一字一句地解释。
“首先,那五百块钱是你和你爸的交易,和我无关。”
“其次,我现在要回家,你再扯我,天就要黑了。”
“最后,你放手,我的校服快被你扯烂了。”
曲墨就这么盯着程禹把手放开,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真的转身走了。
面上有几分疲惫。
……
回家的路没花费多长时间。
曲墨走到家门口之后,又略带好奇地绕回了楼道那里的窗户。
倾身看了下不远处,惊奇地发现程禹这跟屁虫居然原路返回走了,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过他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却意识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好像有点问题。
重新扭头看了过去。
曲墨喃喃道:“为什么要突然做广播体操?”
是的,程禹完全不清楚自己跟了这么久,眼看着就摸到曲墨家里了,却被挡在单元楼门口。
还十分诡异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他脸上冷汗涔涔,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不止一次想转身向曲墨求救,但是根本就开不了口。
只能往原来的方向走。
等到彻底出了小区门口,程禹才发现自己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了。
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有鬼啊!!”程禹发出了非常惨的一声喊叫,然后开启了一千五跑步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冲击。
再也不来破地方了!
*
“咔哒。”
门锁被打开,曲墨收拾好书包的东西,就习惯性地把门反锁住了。
抬眼瞥了下餐桌那边,心想这回应该没作什么妖……
曲墨刚一抬眼,就直接给愣住了。
因为桌上是一碗绿色的汤面,很熟悉的感觉。
“……”
曲墨往前走了几步,略带狐疑地拿起了那个碗,发现是自家的碗后松了口气。
这回不是偷的。
但是——
曲墨真是觉得自己糊涂了,用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无语地反省自己。
不是偷的就可以了?
这是从怎么弄出来的啊?还是说又进小偷了?
曲墨回头看了下玄关,发现入门地毯那里的小橡皮没有被踢飞,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这是他每天都会放的东西,如果有人真的进来的话,那个橡皮应该会被踢歪的。
这么看来的话。
曲墨重新把视线转到了餐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拉开椅子坐下了。
这件事,还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略带骨感的手指伸了过去,拿过来了那部手机。
曲墨低头打开了软件,睫毛上下扫动了一下,随后就看到了躲在柜子那边的小人。
“……”
老躲那里干什么?
【墨墨你好。】
曲墨看了眼弹窗,随后又把视线挪到那柜子上,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还不出来?
【我一直在等你,可你好像不想看到我。】
曲墨顿时被噎住了,那种熟悉的感觉爬上了脊梁骨,弄得他良心难安。
“不不是。”曲墨本能地想要解释。
他就是害怕……没……
等下,还要问清楚事呢!
曲墨努力地掰回自己的思路,然后打字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
打到这,曲墨看着推荐里的“东西”二字突然犹豫了起来,这样好像在骂人。
思忖了片刻,换成了“物种”。
虽然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你究竟是什么物种?
那马赛克小人已经从柜子里走出来了,仰着头望着虚无。
曲墨心里莫名惊悚了一下,因为这些事是近些天才发生的,以往他玩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布布这样的动作。
直接仰头看……就是在透过屏幕看。
【物种?我应该是一个性格沉默的小学生,身高190,经常自己在家里看书……】
曲墨本来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一看后面那长篇大论,就知道对方是把游戏的初始设定给搞出来了。
再说了,那个设定是他小时候胡乱搞出来的。
哪里有190的小学生,巨人吧……
只好无奈地打字。
“不、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曲墨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异,他好像自我屏蔽现在这种“在和非人说话”的恐惧感了,只剩下了那种网上聊天的感觉。
好像……好像把手机里的小人当成了□□头像一类的东西。
虽然奇怪,但却和谐。
“你之前不会说话的,为什么这次突然……我……”曲墨打了打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整个人很纠结,他处置不好布布,爸爸也不在身边。
它好像也不走。
自己也已经因为早上那句话,产生了浓重的愧疚心理。
总之,这种关系十分错综复杂。
曲墨托腮看了下自己打的字,还是点了ok发出去了。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那天晚上分明都没有【是】与【否】了,现在却又贴心地给了他【ok】的按钮,似乎是给了他组织语言的缓冲时间。
这么磨蹭了半天,曲墨觉得大概需要等一下它理解一下。
毕竟对方不是人类,应该……
但是几乎是他刚发过去,手机页面上就开始疯狂地弹对话。
【墨墨,我等不及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你的。】
【墨墨,你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我很喜欢你,很喜欢。】
【墨墨,我想碰碰你,好想。】
【墨墨……】
……
曲墨看着手机上叠起来的弹窗,整个人脸色煞白,把手机重新丢到了餐桌上。
指尖轻微地颤了起来。
他不是才发过去吗?
为什么感觉对方早就知道他打的什么字了?
还有,它为什么一直在说?喋喋不休的样子。
而且说的话怎么……
曲墨刚刚维持住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坍塌掉了,不由得又产生了逃避心理。
手指蜷缩了起来。
想要走了。
但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停止了连续弹弹窗的动作,而是安静了下来。
曲墨身子已经离餐桌边很远了,眼眸微微抬了下,想要看下什么情况。
【墨墨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