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为陆姑娘带路。”

陆还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又将茶杯放下，她站起身：“那便有劳香帅了。”

楚留香想，陆还眉可能是想为了两年前无花出手相帮的那件事道谢，他记得，陆还眉醒过来的时候，无花也是出去云游了，因而陆还眉并没有见到无花。

楚留香向来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陆还眉需要帮助，而他正好帮得上，那自然是要帮的。

楚留香和苏蓉蓉他们说过之后，便和陆还眉离开了这里，他倒是并没有和陆还眉说起浮尸的事情，他纯粹是不想将陆还眉也卷进麻烦事里面来。

他们二人未见其人，先闻琴音，那便是无花了。

楚留香与陆还眉先后落在了穿上，无花琴声未停，连眼神也未曾给他们，而是专心弹着琴，直到这一曲终了，无花才收手，站起身看向他们。

无花的目光在陆还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觉得不妥，便又收了回来：“楚兄来此，怎还带来一个姑娘？”

楚留香介绍道：“大师，这正是你两年前帮过的陆小凤的妹妹，陆还眉。”

无花其实知道。

无花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二位请坐。”

陆还眉和楚留香这才坐下，陆还眉还发现，楚留香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样一来，有些话，陆还眉便不能够说了，想来无花也是如此想。

三人对坐，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陆还眉率先开口：“两年前的事，多谢大师。”

“不过举手之劳，陆姑娘何必言谢。”

这两句话之后，又变成了没人说话的情况，看得楚留香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楚留香去看无花的时候，发现无花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陆还眉的身上。

今天楚留香邀请无花去他船上的时候，无花听说这里有几个女孩子想见他，就像是只中箭的兔子般跑走了，怎么现在盯着陆还眉看个不停？无花本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是怎么了？

楚留香适时提醒：“大师，你的眼睛都要粘在陆姑娘身上了。”

无花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解释道：“抱歉，陆姑娘，是贫僧失礼了。实在是陆姑娘的模样，同贫僧一位故人实在是如出一辙，贫僧这才一直看，还望陆姑娘担待。”

无花语气有些凄凉，让陆还眉不由得心头一紧，愧疚的情绪蔓延开来，于是她说：“大师怎知我不是故人？”

“哈，陆姑娘说笑了，若是我那位故人尚在人世，子女估计也有十几岁了。”

所以无花这句话其实是在问陆还眉，是否和他口中的故人有关系，为何除了长相一般无二之外，为何连名字都是同样的？

陆还眉没有再回话，反而是楚留香注意到了什么，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便站起身：“大师，陆姑娘，楚某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便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告辞。”

楚留香才离开，无花便起身拿了茶壶向陆还眉走过去，他为陆还眉倒了杯茶：“陆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也渴了，不如喝杯茶？”

即便陆还眉不渴，也还是接了那杯茶，她抬着头目光和无花交汇，还是无花先移开了视线。

无花坐回原位，将话题引向了另一边：“陆姑娘怎会来此？”

“找你。”陆还眉回得简洁明了，隐隐有将话题引回去的势头。

无花却并不想谈这件事，于是再次引开话题。

“陆姑娘是来道谢？那也已经道过谢了，陆姑娘还留在此做甚？”无花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比酒？下棋？论佛？又或者想听贫僧一曲？若是如此，那也无不可。”

不等陆还眉的回答，无花便已自顾自地拨动了琴弦，起初，琴声尚且宛转悠扬，让闻着不由得心绪放缓，沉浸在这琴声中，但这琴声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让人感到有些焦躁，是弹琴者心虚紊乱而非乐曲紊乱。

陆还眉想要制止无花，方才起身，便被无花内力一激，毫无防备之下竟又摔回了座位上。眼看无花琴声越发激昂隐约有走火入魔之相，陆还眉当机立断叫醒无花：“源一！”

伴随着陆还眉话音落下，无花手下琴弦瞬间崩断，将无花的手崩出一道血痕。

无花双手按在琴弦上，一个呼吸过后，他抱着琴走到船边，将琴扔入水中，意有所指道：“琴染了血腥，便再弹不出那样空灵的乐曲了，陆姑娘以为呢？”

“源一……”

无花不愿听陆还眉再说下去，开口打断：“陆施主！贫僧法号，自幼在少林长大，并不知施主口中‘源一’是何人，陆施主莫再叫错。”

对陆还眉的称呼都从“陆姑娘”变成“陆施主”了，很明显，无花在生气。

“你在怨我。”陆还眉语气肯定，她看过去，无花却始终会背对着她的。

“陆施主莫再拿贫僧打趣了，”无花一甩佛珠转过身去，却是向船舱内走，“贫僧身子不适，想休息，陆施主请回吧，慢走，不送。”

这便是明显的在赶人了。

陆还眉看着无花进入船舱的背影，不由得叹气，也只能先离开，原本打好的腹稿竟是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陆还眉回了楚留香的船，楚留香正披着衣服坐在外头赏月饮酒，见陆还眉回来，便主动打了个招呼：“陆姑娘。”

见陆还眉脸色不太好，想来该是和无花没谈妥，虽然他也不知道陆还眉和无花到底谈了什么，但看样子两人似乎是旧认。

楚留香觉得无花这人脾气还是很不错的，因此他一时间也无法想象无花到底说了什么让陆还眉脸色差成这样。

“陆姑娘可还好？”楚留香有些担忧地问。

“无妨，”陆还眉微微摇头，又喃喃道，“他只是还在恼我罢了。”

楚留香不免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的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无花同陆还眉置气？但陆还眉如此，他也不好再多问，陆还眉不能问，问了无花估计也不会说。更何况他们二人交谈的时候，也已经表现出了不想让他知道的态度，再问便是失礼了。

楚留香问：“陆姑娘可要在我船上歇息一晚？我这船不小，招呼客人的客房也是有的。”

陆还眉点头：“那便叨扰香帅了。”

无花则是立刻离开了这里，向城内而去，这些日子，石观音是在的，他希望石观音现在还没有离开。

无花着急，到了客栈确认石观音还在之后，便立刻去寻找，石观音门上了锁，他便翻窗而入，此时的石观音还睡着，无花平复了下情绪，上前将人叫醒。

睡梦之中被叫醒，石观音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见来人是无花，脸色这才好了几分，不过这好几分的脸色并不是因为无花本人，而是因为她知道，无花深夜来此必然是有要事。

石观音做起来，理了理头发，也注意到了无花神色有异：“你这是怎么了？”

无花站在床边，手紧紧地握着，不知道是在紧张还是在控制情绪，他语气缓慢：“母亲，陆小凤的妹妹，陆还眉……我见到了与二娘一样的人，那个同二娘一般无二的人，也叫陆还眉，她……知道我的事，我想，她也知道您的事。”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石观音脸上的困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她快速整理好表情，问道：“你确定？”

无花道：“我确定，她当真与二娘长得无甚差别，她说她就是二娘，但年纪对不上……即便她是二娘的女儿，那年纪也是对不上的……”

陆还眉今年二十五岁，而他们认识的陆还眉，失踪二十年，若她是那人的女儿，那么年纪是绝对对不上的，只因为二十五年前，那人尚且和石观音在一处，二人日日同寝，那人若是怀孕，石观音不可能无所觉。

怎会那么像？

一般无二的脸。

石观音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便只能让无花去多注意下陆还眉。

石观音近日要离开了，她必须要离开，另一边的事情，她还要去处理，她固然想现在就去见见那位陆还眉，但在盖棺定论之前，还是她手头上的事情更为重要。

石观音按揉着眉心：“你多注意她。”

“是，母亲。”无花应下，又问道：“若是她当真与二娘有关系？”

“那便带过来！”石观音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无论陆小凤是这个妹妹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知道她和无花在扶桑的事情，那必然是和陆还眉认识的，在陆还眉失踪之后，她们两个见过。她倒要看看陆小凤这妹妹要唱哪出戏！

若是陆还眉死了便罢了，陆还眉若是没死，为何迟迟不回来找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无花也注意到了石观音的手，他伸手握住石观音紧握的右手：“母亲，冷静。”

石观音抽回手，道：“你还是先调整自己的心绪，再来劝说我吧。”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