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子时。
信国公的人终于把当年伺候过先安亲王妃的老人儿们，都接到了。
萧善先简单接见过他们，容他们表达了一番各自的激动和忠心后。
便直接问起话来，“当年我母妃名下曾有过一个位于房山的小庄子，也就四五十亩那种。”
“但后来因为偏远，也因为收成不好，给卖掉了。”
“你们谁知道这事儿？”
“听说我母妃当年还曾去过一次那里散心，你们有谁知道，或者有谁跟了去吗？”
众人见问，忙都思索起来，“好像是有过那么一个庄子。”
“但王妃有去过吗……没有吧……” 𝙈.🅅🅾🅳🅃𝓦.𝕃𝙖
“有过那么个庄子吗，我怎么想不起来……”
可惜思索来思索去，一个个都不了有用的线索。
幸好就在萧善大失所望时。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小声开了口，“郡主，奴婢知道那个庄子。”
“也知道当年奴婢的干娘——奴婢的干娘是王妃当年的奶嬷嬷。”
“当年奴婢的干娘，应该随王妃去过那个庄子，因为干娘前年临终前，留了一些话给奴婢……”
萧善喜出望外，忙让其他人都退下。
只留了说话的妇人，“你姓什么？”
“快把你知道的，你干娘临终前留的话，都仔细说一遍！”
妇人恭声道“奴婢夫家姓钱，都叫奴婢钱嫂子。”
“当年王妃还在时，因奴婢的干娘一辈子未嫁，无儿无女。”
“王妃便指了奴婢给干娘做女儿，为干娘养老送终。”
“等到王妃去世，郡主也被先太后娘娘接到了宫里，干娘便带着奴婢去了宛平的庄子上，并在那里，把奴婢许了人。”
“一家子虽过得不如王妃在时体面，但日子也算过得。”
钱嫂子说着，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萧善。
见她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听得很认真。
方又继续，“但从前年开始，干娘身体便越来越差，终于到最后，撑不下去了……”
“这才告诉了奴婢一些旧事，让奴婢记在心里，如果将来郡主过得好，便到死都烂在心里。”
“如果郡主过得不好，那就找机会告诉郡主，说不定，能帮到郡主。”
“或者哪日郡主听说、知道了什么，主动找到奴婢，那奴婢也可以告诉郡主。”
“只是奴婢离得远，奴婢一家又没什么体面，根本不可能知道京城最新的消息，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有关郡主最新的消息。”
“便一直以为郡主在宫里过得很好，那当然没有告诉您、打扰您的必要……”
萧善点头，“这怪不得你，你本来就有你的难处。”
“又只能待在那一方小天地里，不可能想离开就离开。”
“接着往下说！”
钱嫂子小声应了“是”。
接着说起来，“还是之前刘管事忽然去了庄子上，把后来王妃……戴氏的人都撵走了，再该换的换，该提的提。”
“奴婢方知道郡主已经出了宫，嫁了人，还嫁的是……信国公府的世子爷。”
“奴婢心里当时就急了，可没找到机会见刘管事，他就先离开了。”
“之后奴婢的公婆和孩子又都相继病了，奴婢实在走不开，便也一直没进京来求见郡主。”
“倒不想，天黑时忽然就有人来接，总算让奴婢见到了郡主。郡主也果然……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事，奴婢总算能安心了。”
萧善缓声，“你说你一得知我嫁的是信国公府的世子爷，心里就急了。”
“看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这趟没找错人。” 𝓜.𝓥𝙤🄳🅃𝙬.𝙇🄰
“那当年那一夜，的确……是我母妃了？”
钱嫂子垂下头，“的确是王妃。”
“那时候，王妃心里每天都特别的苦。既做不到强迫自己与戴氏争王爷的宠，哪有正室与妾室争风吃醋的道理？”
“也的确……争不过，戴氏那些狐媚子手段，王妃根本不是对手。”
“可又不能和离，那是太后赐的婚，岂不是打太后的脸？自来皇家宗室也没有和离绝婚的先例……”
尤其先安亲王妃还父亲早逝，只剩一个寡母。
当年被太后挑中，常接进宫里，后来还指给了老渣滓。
又让她娘家的伯父伯母、叔叔婶婶都妒恨在心，也压根儿不可能替她出头，更不可能让她和离大归。
她根本没有任何后路。
先安亲王妃每天都活在看不到任何希望，除非她死的痛苦中。
到底有多煎熬，可想而知……
钱嫂子越说越小声，眼睛也红了，“我干娘眼见王妃越来越郁郁寡欢，还说什么活着没有意义。”
“急坏了也吓坏了，生怕王妃哪日就、就真寻了短见。”
“于是一边小心劝解王妃
“然后……那天晚上狂风暴雨，正好王妃喝了点酒，忽然就哭起来，说自己真的活得太累太苦了。”
“如果能有个孩子，好歹还能有个念想，有个指望，日子也能过得不那么寂寞。偏偏，她连孩子都没有……”
先安亲王妃的奶娘听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那么好的姑娘，凭什么要受这样的气？
又凭什么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反而生了求死之心？
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不是吗！
就有那么巧，没一会儿自家庄子竟有人来借宿，还是个相貌堂堂，气度过人，一看便知道出身好人家的男子。
奶娘便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撺掇起先安亲王妃来。
毕竟想要孩子，没有男人怎么可能？
老渣滓那时候根本不进先安亲王妃的房门。
当然就算他肯进，先安亲王妃也要嫌他恶心，根本不可能与他同房。
可不只能另想法子了？
于是方有了信国公记忆中的那一夜。
先安亲王妃倒也不是为了报复老渣滓，就算一开始她对这桩婚姻、这个男人有过期待。
也早在日复一日的痛苦和怨恨中消磨殆尽了。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只要给她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是她的心肝宝贝。
也是她后半辈子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与勇气。
所以哪怕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风险巨大，一旦走漏了风声，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也义无反顾，冒定这个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