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尧和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徒弟拧着眉不知道在苦思什么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手指点在小徒弟肩膀上。

褚越昭被吓得浑身猛地一抖。

褚尧和打趣道:“想着哪家仙子呢，这么入神？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褚越昭抿唇，即使早已被自家师尊不着调地捉弄了很多次，他依旧没能习惯。

“没有想着哪家仙子，越昭不是在山上修炼就是在山下历练，哪里来的时间认识别家的仙子。”

褚尧和就喜欢逗一本正经解释的小徒弟:“哦~不是别家的，那就是我们自己家的。说说，看上哪位仙子了？师尊马上给你提亲去。”

褚越昭低下头，似乎是不想再理会这个整天只会逗弄他的师尊。

明明知道他一心只有修炼，偏生喜欢在这方面逗他。

褚尧和怕逗过分了，收起嬉笑的嘴脸，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把一直端着的药碗递到他面前。

“刚熬的汤药，赶紧喝了，下个山连小命都差点丢了，还好你命大，能扛到我找到你。下次不许这么玩命知道吗？连个连结玉石和信号弹都不会用，我是这么教你去历练的吗？干脆以后都别下山了，咱们在山上，一样可以修炼。”

褚越昭道谢后老老实实喝掉汤药，喝完后才开口:“师尊，越昭刚刚想的就是这件事。我和师侄们的连结玉石和信号弹都不见了，只有越真有，但是不知为何长老们来得很晚，比平时救援的时候晚了很多。”

同行的弟子甚至褚越昭身上的连结玉石和信号弹都能不见，可见褚越昭坠崖一事绝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褚尧和目光一凛:“你说长老们许久未到，可当时我也在场，我们明明比平时还要快半刻钟。”

褚越昭眉头再度紧锁。

“或许……是我记错了？只是我实力还太差，那只十二级的妖兽我根本没能拖多长时间。”

褚越昭又准备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突然间温热的手指轻抚他拧在一起的眉头。

褚越昭一愣，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小小年纪的，怎么老是爱皱眉。”

褚越昭不敢抬头，直愣愣坐着，褚尧和以为他还在自责，出言安慰:“小昭，不是你的问题，我问过你的师侄们，他们说你足足跟那只妖兽打了一炷香呢，还让那只妖兽受了不少伤，你很了不起，你保护了他们。”

褚越昭手指绞紧被褥，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动。

褚尧和叹气。

褚越昭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师尊缘何叹气？”

褚尧和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床上那人的额头。

“你呀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是第一时间把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老是这么想容易吃亏的！”

褚越昭露出了醒来之后第一个笑:“没关系，师尊不会让我吃亏的。”

褚尧和被那笑晃了眼，好半晌才回神，轻咳两声道:“……我又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褚越昭歪头问:“为什么不可以？”

褚尧和:“……”

感觉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褚尧和果断选择跳过。

“你说你们的信号弹和连结玉石都不见了？”

褚越昭点头:“是越陵在见到我之后跟我说的，说他们连结玉石和信号弹都不见了，只能和那只妖兽周旋。”

褚尧和:“这倒是和褚越真说的一样，他说你们的连结玉石和信号弹都不见了，他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出来，都被人藏在草丛里了。”

褚越昭一愣，问:“原来越真的也不见了吗？”

褚尧和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你说得详细一些。”

褚越昭眨眨眼，如实道:“越真来找我去支援越陵他们时，我让他联系门派里的前辈，他并没有告诉我他没有连结玉石和信号弹，我也不知道他的也不见了，我以为只有我和越陵他们的不见了。难怪我会觉得你们来得晚，原来不是你们来得晚而是我们求助得太晚。”

“可是为什么他们遇到打不过的妖兽不会跑呢？”

如果褚越陵他们跑了，褚越昭也可以找机会脱身，但奇怪的是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困在了那里，褚越昭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只能不停地和那只妖兽周旋。

褚尧和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后来去过你们那个地方，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阵法，是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还没有实力做出来的法阵。这个法阵我只在一本邪术的残卷上见过，它可以困住阵法里的任何生物，所以褚越陵他们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原来如此。

“所以是有人要害我们。”

褚尧和再度叹气。

“不是要害你们，是要害你。”

褚越昭疑惑地看着自家师尊，那表情似乎是在问他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褚尧和在心里说，值得别人惦记的多了去了。

但他只是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温声道:“在这场事故中只有你是受到实际伤害并险些丧命的，所以那个人的目标是你。你日后还是小心为妙，下山的话要记得找人陪，反正你的那些个师侄们都愿意陪你。”

褚越昭没听出来褚尧和说到最后语气都变得有点酸，认真地提议:“既然如此，我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啊，在山上有师尊可以保护我，我不下山不就好了？”

褚尧和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

“……可是……你不能一辈子不下山啊。”

褚越昭疑惑:“为什么不能？我家就在这里啊。”

褚尧和觉得这里空气好稀薄。

匆匆扔下一句“随你”和“好好休息”，褚尧和略显慌张地跑出褚越昭的住处。

褚尧和边跑边想，有个不开窍的徒弟，真是要命。

——

陆臻看着落荒而逃的褚尧和，只是笑了笑。

按照褚越昭的人设，他就算是差点把这条命丢了也只是会闷声吃下这个亏，褚尧和不同，这个师尊实力强悍又及其护短，由他出手处理这件事再好不过。

但是那个阵法……

“023，你多注意一下褚越真的动向，看看他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术。”

“好。”

陆臻动动手臂，身上的伤还疼得厉害。

“坠崖哪里是能这么容易过去的，你接下来几个月就好好待在山上养伤吧，任务也不急于这一时。”

陆臻点头表示明白。

“在原世界线里褚越真和褚越昭有仇吗？”

023:“没啊，他们交集少的很，只有下山历练才偶尔遇到。褚越真是掌门唯一的孩子，也是谦逊有礼的人，他很喜欢结交些能人异士，巴不得好友遍布天下，但他跟褚越昭也只是普通的师侄关系，没什么过节。”

那就奇了怪了。

“虽然师尊刚刚说那个阵法是我们在场的人都没有能力设下的，但并不能完全排除褚越真的嫌疑。褚越真让我去帮褚越陵的时候，特意隐瞒了连结玉石和信号弹的事，绝对是故意的。而且那妖兽分明是被什么激怒的样子，人为的可能性很大。023，你能找到妖兽突然发起攻击的原因吗？”

023:“可以，等我一下。”

023再次复盘，分析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只妖兽是闻到了断肠花的味道。断肠花是一种烈性毒药的原料，一半的妖兽闻了之后会产生精神紊乱并无差别攻击附近的活物的后果。在你们的身上都有断肠花的残余，除了褚越真。”

陆臻挑眉:“戏都不做全套，还真是舍不得自己的命。”

现在陆臻百分百确定是褚越真干的好事。

但在原世界线里褚越真和褚越昭并无多少交集，更别说他们两个的性子会相互结仇。

等等。

陆臻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世界因为非法入侵者的介入，世界线已经混乱，所以原世界线其实对我们帮助不大。就算原世界线里他们两个没有仇怨，不代表现在没有。”

但在褚越昭的记忆里，他的生活单调得只有修炼和历练，与褚越真只有几面之缘。

是因为嫉妒吗？

褚越昭本身资质就很好，更别说还能拜修真界实力最高的人为师，这确实是很多人对褚越昭明里暗里不满的地方。

但这说不通，没必要褚越真就因为这个冒着这么大风险对褚越昭下手，甚至置他于死地，褚越真向来是个耿直爽快的人，甚至和他父亲一样惜才，希望所有有能力的人都来自家门派。

“023，你能不能给我看看褚越真这半年的所有行踪？”

023爽快道:“当然可以！”

023很快就把录像调出来，将已经躺下装睡的陆臻的精神体拉进系统空间。

陆臻仔细研究着那些视频。

前后看了三遍之后，陆臻将视频暂停在一个画面。

“023你看，从这里开始，他闭关结束之后，他产生了变化。”

陆臻很肯定地说:“褚越真的壳子，换了一个人。”

023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几遍，没看出褚越真有什么变化。

陆臻解释:“他的眼神不对。真的褚越真向来行事磊落作风端正，眼神也是很清澈，身上都是凛然的正气。但他出关之后，眼里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正气不再反而有些邪气，而且他和能人异士交谈时，语气很恭维，眼神却很不屑，根本不是真心同他们结交，这都是真的褚越真不可能会有的变化。”

023做不到以人类的角度观察人类，只能通过数据分析。

“小臻，我发现了，在他闭关时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波动停止后他就出关了。这股能量波动就是非法入侵者的能量波动。””

“所以他确实不是原来的褚越真。”

陆臻想了想，问:“被非法入侵者侵占的身体，原来的主人去哪里了？”

“他们的意识会被封印在某个器物里，如果半年内回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就会被消散。”

意识消散？

真是过分。

“我们得找到原本的褚越真，把他的身体还给他。”

023问:“那我们该怎么找？”

陆臻说:“首先我们得先跟这个假的褚越真打够交道。”

023:“但是你现在得在山上养伤诶。”

陆臻笑了一下。

“没事，我们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