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叹喟一声。

终于是把作业写完了。

顺便还帮顾源抄了十遍课文。

陆臻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工作了脱离学生苦海，有朝一日却又回来了。

唯一庆幸的是幸好是大学，他好歹还有应对的能力，要是回到高中，一切从“新”开始，不得累死他。

023一直在安静地看他写作业，见他休息了才开口，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家宿主:“小臻，你好厉害啊，我还以为你要寻求系统帮助才能完成陆余的学业。”

没想到他一个人把作业都写完了。

一般的宿主对于这种需要学习的，都是直接寻求系统帮助，毕竟系统什么都有，而且保持人设是基础，这是宿主的合理需求，系统自然会满足宿主需要。

陆臻耸肩:“正好陆余学的跟我当时学的是一个专业，所以这对我来说很简单。”

陆余学的是心理学，陆臻学的也是心理学。

虽然失忆了，但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在看到这些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来了。

“明明学的心理学，却被逼到自杀。”

陆臻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在感叹，亦或是惋惜。

或许更多的是不甘。

没等陆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多久，手机响了。

“铃铃铃！铃铃铃！”

陆臻一看备注，是赵今安。

陆臻:“……023，我可以拒接吗？”

023:“……最好不要吧，毕竟在触发隐藏世界线之前，你是要按照原来的世界线走的。”

陆臻:“……”呕。

真是烦人。

陆臻还是忍着恶心来到赵今安说的地点。

“鱼鱼！”赵今安一见到他，就无比兴奋地挥着手让他过来。

陆臻:“……”他想拍死这个人。

陆臻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确保自己不会露馅才走过去。

“今安，这么晚叫我出来做什么？”

赵今安拉着他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鱼鱼，我们都多久没有独处过了，你都不想我的吗？你那几个舍友老是不让我们亲近，你平时少跟他们走吧。”

陆余皱眉道:“可是他们对我都很好……”

赵今安打断他:“那我对你就不好了吗？你看我每天都这么想你，还经常给你送东西，没人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了吧？而且他们明明知道我们在谈恋爱，还故意不让我们亲近，这不就是在破坏我们的感情吗？我看你那几个舍友也不是真心对你好，真心对你好的人哪里有不让你谈恋爱的？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可就跟你生气了！”

陆余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我知道了，今安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少跟他们一起的。”

赵今安满意，揉着陆余的头:“这就对了，这才乖嘛。”

陆余问他这么着急叫他出来做什么，赵今安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余。

珠宝盒子的外表。

里面是什么东西不难猜。

陆余看到这精美的盒子脸色一变，略带犹豫地看着他，有些怯怯的，似乎是不敢打开盒子。

赵今安放低声音对他说:“乖鱼鱼，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

陆余颤抖着手，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盒子。

是一条纯银带钻的手链。

价格甚至还挂在上面。

六位数。

陆余这回连嘴唇都在颤抖:“今安……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赵今安摁回陆余往前伸的手，语气强硬不容置疑:“这是我送你的，你必须收下。”

陆余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这个真的很贵……”

赵今安不想听他啰嗦，直截了当地拿下手链拽过他的手腕戴上。

“你是我的男朋友，送你点东西而已，你好好收着不就好了！”

赵今安带完手链，又拉着陆余的手细细打量一番:“你看，多好看啊，我就知道这条手链很适合你。”

陆余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失态:“很、很好看……”

赵今安得意洋洋:“是吧，我就说嘛，你收着不就好了。以后我送你礼物，不要再拒绝了，不然我会不高兴的，知道吗？”

陆余垂下眼帘:“知道了……”

赵今安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

“鱼鱼，你看我送你这么贵的礼物，你是不是应该回报点什么？”

陆余眼睫轻颤，浑身抖了一下:“你、你想要什么回报？”

赵今安看着被自己禁锢的美人，沉沉一笑。

“那当然是……”

陆臻回到宿舍后，对着镜子漱口漱了三次，还重新洗了一次澡。

还好最后一刻让023用数据改动了一下，让赵今安处于幻境之中。

不然他怕自己会当场把赵今安打残。

虽然没有真的跟赵今安亲热，但陆臻还是被恶心到吐了，一回到宿舍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出于精神洁癖，陆臻从头到尾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终于没有人渣恶心的气息了。

跟赵今安站在一起，连空气都是臭的。

赵今安送的手链早就被他摘下来毫不怜惜地丢地上去了。

虽然对不起这么贵的手链，但只能怪它命不好，被赵今安这个渣渣买下来了。

023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不解。

事实上他现在还处于震惊之中。

他没想到陆臻演技这么好。

他刚才就是陆余，真正的陆余。

那些被赵今安强迫收礼后的窘迫反应，还有面对赵今安时的惴惴不安。

陆臻知道023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了，好心开口提醒:“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小心憋坏了。”

023再次感激他遇上了一个好宿主:“小臻，为什么陆余面对赵今安时会这么惶恐？”

陆臻解释:“因为陆余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之中，他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而这一点从一开始就输给了那些心理健全的人。他虽然长在陆家，也算是豪门，但他也清楚陆家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从小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所以他打心底里就自卑。他知道自己的自卑，也知道赵今安家世的优越，所以每次面对他就会有不自觉的恐慌感。”

023点头，借着又问下一个问题:“那收礼物的时候呢？为什么我感觉陆余在害怕？”

陆臻赞成023的用词:“你的感觉没错，陆余就是在害怕。赵今安是真正的豪门子弟，吃穿用度上不用说，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陆余没用过那些奢侈品，而赵今安每次送他的东西都是奢侈品，这不仅加剧了他的自卑，还让他随时都处在一种患得患失的境地，毕竟他跟赵今安的家世实在差的太大了，他觉得这一辈子都只能仰望赵今安，特别害怕赵今安哪一天就不要他了。而且陆余面对奢侈品，就像是你让清朝人用刀叉吃牛排，这些新的东西只会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和不适，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赵今安这个人，还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他专门送陆余这些奢侈品，还特意不把价格牌取下来让陆余看见，最重要的不是他本身消费额度高，是他清楚陆余和他的差距，他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更牢地将陆余掌握在手里。这些奢侈品加在一起有一个天价数字，如果陆余想分手，也会因为收下这些礼物产生的愧疚感而不敢分手，而且这还会让陆余更自卑，更没有自我，更依赖他，更听话。”

“我想你从赵今安一开始的话就听出来了，赵今安在PUA陆余。不让陆余交朋友，潜移默化地让陆余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他想把陆余培养成一个任他掌控的金丝雀。”

“正是因为赵今安的PUA，陆余在遭受温岚的毁谤时才会这么容易被击垮心理防线。也是因为赵今安刻意地暗示，陆余才没有向他的朋友们求助，因为他不知道他的求助到底是会得到帮助，还是会遭到无情的嘲笑。”

这也是他今晚跟赵今安见面后才想清楚的。

陆余原本跟朋友们相处的方式是很正常的，他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不留余力地帮助朋友，也会在自己需要帮助时接受朋友们的好意。

但是后来，这么严重的事，陆余竟然对朋友们闭口不谈，甚至还主动疏远了他们。

第一是不想麻烦其他人，第二是不敢麻烦其他人。

归根结底还是没办法再接受来自朋友的关切。

陆余不是不会求救，而是不敢求救。

他受到的伤害够多了，以至于再也不敢向他人伸手。

023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想得这么深。

他单纯地以为赵今安只是渣，起码对恋人还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好。

没想到他还这么贱。

竟然真的有人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摧毁一个人。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

023的数据持续紊乱，因为他思考不出结果。

陆臻听着脑子里“滋滋”的声音，出声安慰自己心灵脆弱的小系统:“023，人不能用单纯的好坏来定义，人性的善和人性的恶都可以超乎你想象，赵今安甚至还不是最坏的。你跟着我们这些宿主过世界线，会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好的有坏的也会有，但更多的是又好又坏的人，你要习惯人性的多变，更要习惯人性的极端。”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好人，只是有好人的同时也存在坏人。

而且还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

陆臻只是想借赵今安这个例子，教会023一些人类生存的潜规则。

他迟早会遇到那些人。

023想了几分钟，想清楚了，紊乱的数据很快安静下来，恢复秩序。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臻。”

陆臻见安抚好了自家系统，终于扛不住困意，大大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眼。

人性这个东西，越早明白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