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小天?”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混沌之中突兀又清晰,她睁开了眼,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世川京子蹲在她床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泽田天歌揉揉眼睛,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妈妈?”
世川京子摸摸她的额头,轻轻皱眉,满眼都是关切:“今天叫了你很多遍都没有起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泽田天歌摇摇头,坐了起来:“嗯......没事的,可能是昨天上学太累了。”
世川京子又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这才起了身:“如果不舒服就及时跟老师说,今天中午的便当做了你爱吃的汉堡肉哦,收拾好了就下来吃早餐吧。”
泽田天歌露出个笑来,觉得周围的空气轻飘飘的冒着甜气:“嗯!”
她看了看自己房间的布置,一切都很普通,普通且平静,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等她下了楼,空气里弥漫着烤吐司的焦香,隐约听到窗外有鸟叫声,看到沢田纲吉仍像平时那样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小天,早上好。”
泽田天歌坐到他对面,沢田纲吉问她:“过几天是学校的修学旅行了吧?学校组织你们去哪里?”
她想了想,答道:“唔,好像是千岛的森林。”
沢田纲吉点点头:“记得带好驱蚊的药品,每年夏天你总是格外受蚊子欢迎。”
泽田天歌“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筷子。
照例和爸妈打了声招呼,她蹬上自行车出了门,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9月4日。
离期末考试也没几天了呢。泽田天歌心想。
夏天的天空依然是通透的蓝,白云慢悠悠地在空中闲逛,阳光伴着风,让人幸福得要眯起眼,她扶着车把站起了身,让风穿过发间,过了这个坡,就能看得到学校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面,于是她一边喊着一边朝那人骑过去:“瞳!——”
莫尔瞳转过头,看到泽田天歌一边骑车一边朝她挥手,停了下来,朝她微微笑着:“小天,早上好。”
说完,她又点了点泽田天歌的脑门:“骑车要扶好车把手。”
泽田天歌吐吐舌头,推着车跟她一边聊着一边往学校走,在前面一个路口,她们碰到了世川谷雨和古泽英夫,两人也是一起结伴来的,古泽英夫挠挠头让泽田天歌能不能到学校把作业给他看一下,被她好好说教了一番,冷不丁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他上课睡觉的时候你不照样帮他挡着。”缪走上前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泽田天歌哼哼两声:“如果我不帮他挡着,按照他的表现,早都被约谈啦。”
课间的时候,有同学在讨论:“听说今天有转学生要来,是个帅哥!”
“诶?真的假的?”
“真的!红头发蓝眼睛,像外国人一样!”
“哇,外国人会转到我们这里来?”
“听说是跟他哥哥一起来的,对了,他哥哥也很帅!我见到了,像贵族一样!”
泽田天歌听了两句,对这些消息提不起兴趣,问身后的古泽英夫:“今天没有社团活动的话,去不去打电动?”
古泽英夫一下来了兴趣:“去!叫上大家一起去吧!”
下节课的时候,班主任向大家介绍了新来的同学,叫千鹤一榷,好难念的名字,泽田天歌心想。
不过奇怪的是,他好像是由哥哥带着来的,他哥哥正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着,他哥哥是深蓝色的头发,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转笔,跟身后的古泽英夫说:“一会儿下课去打球吗?把自习课翘了。”
古泽英夫有些害怕:“没问题吗?”
“怕啥,有我呢。”她点点他,“我打听过了,下节课没人查,我们去买冰棍,然后去后面的花园看看。”
“花园?”古泽英夫一愣,“不是还没建好吗?”
泽田天歌看他的眼神有些无奈:“不是吧,明明早就建好了,你穿越了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班主任一个粉笔头飞到了她的脑门上。
放学后,几人叽叽喳喳地向校园外走去,泽田天歌盯着校园角落的器材室,觉得脑中好像有些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像是忘记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莫尔瞳捏捏她的手,问:“怎么了?”
泽田天歌摇摇头,收回了视线:“嗯......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她看到前方教学楼的侧面,有一个人正慢慢背着包走了出来。
世川谷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记得那栋楼是高三的楼哦?那个女生也是高三的吧?”
泽田天歌点点头,那人有着棕色的短发,圆圆脸,看上去是个很温和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于是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世川谷雨仔细看了看她:“我没见过她,至少在学生会和其他相关的部门没有见过。”
古泽英夫也摇摇头:“没见过。”
泽田天歌只觉得内心升起一种异样感,而就在这时,那个女生背后出现了一条紫色的蛇,绕着她的身体而上,蛇身将她紧紧捆了起来,它张开嘴,露出两颗尖牙,对着女生的脑袋就咬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突然炸开,好像所有朦胧的意识都在此刻回笼,魂魄复位——
“浅川佳木!”
而下一刻,脚下的地面突然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泽田天歌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同伴都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悲伤。
无数的记忆悉数涌上脑袋,泽田天歌觉得面前的世界这才渐渐清晰起来,天空碎成一片一片的落了下来,露出漆黑的内里,但这才是真的。
于是,她紧紧盯着那片黑暗,向前方挥出了拳头。
感觉碰到了实体,眼前的景象在一点点复原——
她看到了自己的面前,站着晴明,不由得呼吸一滞:“师,师父......?”
忽而,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准备下床,脚刚碰到地的那一刻,巨痛让她立马缩了回去。
晴明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中的扇子,眉宇间尽是愁绪:“小天......”
泽田天歌双手撑着床,此时内心的愤怒、悲伤齐齐涌了上来,她盯着晴明,语气中带着颤抖:“师父,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晴明闭上眼,缓缓地说:“对不起,小天......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正躺在自己阴阳寮的床上,再尝试着去感知自己式神的气息,那头却是空空如也,她慌张地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印记,发现白兰设下的障碍已经消失了,晴明安慰道:“别担心,他们都在外面,只是受了伤,你现在气息过于微弱,所以才感知不到他们。”
“他们......受伤了?”泽田天歌呆呆地念到,她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被一股力量驱使着,放出了自己的全部式神,打算让大家同归于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翻开枕头,那枚戒指出现在了她面前,晴明出声阻止她:“别戴上,你是因为戴上了它,所以神志受到了影响,连带着式神一起。”
泽田天歌惊讶道:“怎么会?”
晴明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坐到她床头,语气还是以往那般平静:“对不起,小天,我一直没能告诉你们实情。”
她皱起了眉,抓紧了被角,好像一个阴谋正向着她靠近:“什么意思?”
等晴明说出了实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晴明:“您是说——您有两个?”
晴明叹气道:“准确地来说,是被分成了光明与阴暗两面,很不幸的是,在做出这种事之后,我也失去了记忆,直到最近才恢复了过来。”
“我们一直都调查错了方向。”
“那也就是说,一直杀害阴阳师的人——”泽田天歌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子,然后话锋一转,“不对,就算您是想保护阴阳师们,也不能关闭阴阳界和人界的通道啊!如果他们不被记得的话,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晴明露出个苦笑:“但如果命都没了,被人记住又有何用?”
泽田天歌一时语塞,晴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缠上绷带的额角:“小天,记住,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办法,如果失去了生命,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
晴明依旧是那副表情,漂亮的蓝眼睛好像有星星碎在了里面:“小天,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对你们有害的事。”
泽田天歌犹豫了一下,问:“那,阴暗面的师父为什么要杀害阴阳师?”
晴明摇摇头:“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我因为被困在这里的关系,行动变得束手束脚。”
“那,其他三位前辈也......”
“不,他们并没有达到我这么严重的程度,或许是因为我将阴阳分开,所以体质比旁人还弱一些。”晴明摇摇头,看着面前快被缠成个木乃伊的泽田天歌,又叹了口气,“小天,你本来可以不卷入这场纷争的。”
泽田天歌却坚定地说:“师父,请别把我置身事外,我不仅是阴阳师,也是生活在人界的人类,我也想为我生活的世界,试着努力一下。”
晴明似乎愣了一下,眼神温和下来:“小天,谢谢你。”
她却叹道:“但是似乎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我已经和师父一样,被所有人忘了,对吧?”
晴明不语,沉默却诉说了一切,他伸过手,给她递过一样东西:“我让荒和一目连带回你的时候,捡到了这个。”
泽田天歌接过,冰凉的金属被他的体温捂得暖暖的,等她摊开手,一抹蓝色在她手中静静发着光。
“这是——”她愣愣地盯着这枚戒指,可这不是爸爸的戒指吗?!
蓝色宝石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她手里,她没有记错,这枚戒指,是彭格列大空属性的戒指,它的主人是历代的彭格列首领,此时是沢田纲吉。
可,怎么会这样?就算是把戒指给她,也应该是跟莫尔瞳他们一样的那个啊?
晴明看着她,敲了敲手中的扇子:“这是你的东西吧?记得收好。”说完,他站起身看向外面:“我给你准备了轮椅,去看看式神们吧,他们都很担心你。”
泽田天歌握紧了拳头,眼神暗淡:“我......我对不起他们,因为我,他们才受了伤。”
晴明却摇摇头:“小天,不要推开爱你的人。”
“诶?我......”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几乎遮住了背后所有的光。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大天狗?”泽田天歌轻声道,却感到对方加大了力道,似乎想把自己拥进骨头里,她赶紧叫唤到,“疼疼疼——”
大天狗冷哼一声:“你还知道疼?”说着手上还是放轻了力道,一双翅膀几乎将她整个都包在了里面。
他在她耳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手都微微发颤,这个向来冷淡,对自己毒舌,明明是自己的式神,却直呼自己名讳的高傲大妖,此刻却好像怕失去她一般将她包裹在怀中。
“你知不知道,在你召唤出所有式神的时候,所有妖怪都发狂了,我们都听到,你说你疼,很难过,你的心情混合着莫名出现的狂乱气息,我们差点害了你在人类的朋友们。”
明明后怕的是他,但他还是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后来,大妖们趁着还有些神志,将那些弱一点的妖怪先击倒,又互相打了起来,以至于有的人没轻没重——茨木好像被酒吞按在了地上打。”
泽田天歌这才噗嗤笑了出来:“这是公报私仇吧。”
“总之,还好他们都没事。”大天狗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最重要的是,还好你没事。”
他闭上眼,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所有的式神都发出像野兽一般的怒吼,和彭格列的人混打在一起,直到不知多久,那种诡异的感觉消失殆尽,大家伤的伤,有力气的还在打,大天狗慌忙一回头,才看到泽田天歌静静地躺在地上,戒指的火焰还在燃着,似乎在消耗她的生命,她脸色惨白,流出的血鲜红鲜红,刺眼的很。
那一刻,他以为,她是不是没有呼吸了,她的气息还在减弱,是不是下一秒,她就会像那时说的一样——
“我会找个人继承我,然后你就跟他去继续实现你的大义。”
想到这里,他又把泽田天歌向自己这边搂了搂。
他多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啊。
泽田天歌摸摸他的金发,轻声说了句抱歉:“抱歉,之前是我没注意到你们的感受,我不该推开你们的。”
这句话,她还想跟很多人说。
可惜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