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生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爸，这个项目像这样长时间的加班，还有多长时间。”

再这样加下去，他很担心陈芷爱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上周六和周日连着加了两天，这周就只安排周六加班了。”

听着电话中疲惫不堪的声音，李亦生终究把心里想说的话没再继续下去，只回道：“爸，那您忙吧，注意身体，您告诉小爱，我会一直在检察院大门口等她的。”

挂完电话，李亦生打开了饿了么小程序，点了两份肯德基全家桶，另外又单独点了十一杯星巴克拿铁，除了一杯是热的，其余十杯都是冰的。

收件人写的是他爸爸李文博的名字。

点完餐，他给李文博发了条微信，让他注意接听送餐电话。

顺带打开了处于微信置顶的陈芷爱的微信，在打开的那一瞬间，陈芷爱先给他发了条微信。

小爱：刚听李叔说，亦生哥你现在在苏城检察院大门口等我的，估计还要等一会儿了，要不然亦生哥你先回去，等加班结束，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李亦生笑了笑，马上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没一会儿，如预料中的那一般，陈芷爱回了“好的”两个字，附加一个可爱的表情。

等陈芷爱下班期间，李亦生打开了手机中的腾讯课堂APP，看起了最后一节赵礼显老师的数学网络直播回放课。

一个半小时的网络课结束了，还没有见陈芷爱出来，李亦生靠在驾驶位置的后椅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凌晨两点左右，随着政法项目组办公室灯的熄灭，全体组员加班结束，一起离开了。

李文博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晚上加班结束都是到凌晨好几点了，谢妈妈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他怕回去的这么晚会影响到她，索性便一人独自睡在了项目组办公室的那张行军床上。

接连多日没有洗澡和换衣服，他的身上已经有异味了，倘若不是一直都是待在空调房间里，怕是身上早就要发臭了。

李亦生今天晚上开了车过来，李文博就没有去检察院行政办公楼的负二楼地下车库去取车。

跟项目组其他人员在行政办公楼一楼大厅分别后，他与陈芷爱一起出了检察院的大门，到了李亦生的车头位置。

见他并没有发现他俩，想必是睡着了，李文博拍了几下窗户玻璃。

听闻响声，李亦生从睡梦中惊醒了，连忙下车把二人迎上了车。

跟平时不一样，陈芷爱这次没坐副驾驶位置，她直接在李亦生驾驶位置的后排坐了下来。

“亦生哥，你和李叔这几天没有见面，肯定有话说，李叔坐在副驾驶位置方便。”

李文博和李亦生都笑了笑，两人没有去纠结，等到李文博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了。

车子刚上干将西路，李文博回头看了一眼陈芷爱，问道：“小爱，第一天来项目上，还适应不？”

“爸，您问的不是强人所难吗？这样的加班强度难怪没有女孩子能坚持下来。”李亦生接过话题。

沉默了一小会儿，陈芷爱十分客观的回应道：“项目组上的同事初见印象都不错，按照李叔您给我的建议，今天已经把项目启动阶段的文档看完了并对里面重要的内容做了记录，这个加班时间确实蛮长的。”

“是的，大项目没有好做的，这样的加班估计还要持续半个月左右，小爱你还坚持的下去吗？”

来项目组之前，李文博只说了具体的工作内容，并没有提加班的事情，今天李亦生的电话提醒了他，工作量强度还是很有必要对小姑娘说清楚的。

“李叔，既然答应您了，这份工作无论再辛苦，我都会坚持下去的。在项目上我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比如来的这一天，让我知道了项目的阶段，每个项目的成功上线，都离不开项目组成员背后每个人的默默付出。”

陈芷爱的话，车上另外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陈芷爱所喜欢做的事情，他都会支持，可来政法项目组当项目助理这事儿，李亦生很后悔当初没有强烈反对，如此高强度的工作量，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完全是被当男人用了。

“爸，小爱做的那部分工作内容目前是五个业务解决方案的补充吧，要不然这部分活儿我跟她一块儿做。”

“臭小子，这刚在朋友圈官宣不久，就这么护犊子了，你把你爸当成什么人了，我心里有谱，我也跟你说了，小爱刚进项目组，如果就给她搞特殊，后续她的工作很难展开，等过了一周后，晚上加班，我会让她提前一点时间下班。”

见坐在前排的父子俩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在争执，陈芷爱连忙开口道：“亦生哥、李叔，你俩不要担心我了，我真的OK的，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我会跟你俩说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文博和李亦生也就没有再就陈芷爱是否继续在项目上当项目助理的事情争论下去了。

凌晨两点的苏城，一向繁华的广济南路上偶尔有几辆车，路况很好，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就到了李家老宅。

李文博和李亦生都说有事情还要忙，让陈芷爱先去洗澡。

她也没有推辞，原本打算把头发也洗一下，可洗完澡，陈芷爱一点儿都不想动了，只想赶紧躺在她房间上的大床上，她强撑着把自己的两件内衣洗好。

回到房间，晾晒好内衣，她关上房间的门和灯，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真的太累了。

想到闹钟还没有订时间，这一觉怕是真的会睡过去。

因为项目上加班的原因，项目组成员可以晚点到，十点前到就行。

陈芷爱订了九点的闹钟。

书房里，一片灯光。

李文博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某人，又把烟塞进了抽屉。

“亦生，今天晚上我跟你凑合一晚上，你妈睡眠浅，我怕我这一折腾，她又要失眠了。”

谢妈妈生病的事情，怕李文博担心，影响他工作，谢妈妈再三交代李亦生和陈芷爱，不准对他透露半点她的病情。

两人也很听话，至今没有在李文博面前说半个字，可明明是关心谢妈妈的话，在李亦生听来是有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我去接小爱，这个家你是不是不要了。这个项目真重要的可以让我妈生病了你都不管了吗？”

长这么大，李亦生第一次冲他爸李文博发火。

李文博愣怔住了，没等他的那句“严重吗”问出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的谢妈妈出声道：“亦生，你不要这样跟你爸讲话，他工作压力本来就大，那项目就是个烫手山芋。”

“我只是得了个小感冒，你爸又不是医生，告诉他只会徒增他的烦恼，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帮不上他忙，至少在生活上不能给他增加麻烦。”

一见到谢妈妈，李文博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抓住她的手，紧张的道“桂芬，你怎么起来了，医生怎么说的？”

“老李，我没有亦生说的那么严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感冒，你爷俩别再争论了，赶紧去洗洗睡觉吧，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就好了。”

李亦生这时也意识到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太冲了，他起身也走了过来，一脸歉然道：“爸，刚才我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您先去洗吧，妈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您在项目上放心。”

“臭小子，刚才发火除了是因为你妈的原因，还有小爱的成分在里面吧，你放心，不用你多说，小爱我也照顾好她的，不然我怎么对的起你陈叔。”李文博拍了拍李亦生的肩膀，挽着谢妈妈的手离开了书房。

连续三天的加班，终于到了星期日。

陈芷爱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李亦生坐在她房间的书桌旁。

他应该是在写教案或者备课计划的，他太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她在一步步的往他靠近。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从后面一把抱住坐在桌子前写教案总结的他，她紧紧的贴着他，偏过头，长发垂下来从他的肩膀擦过他的脸，她抱着他的身体摇晃磨蹭，就像抱着他给她买的大玩偶熊一样，在他耳边呢喃撒娇：“亦生哥，原来在写教案的，真认真，来了多久了，要不然陪我还在床上睡一会儿。”

李亦生的整个后背先是僵住了，然后猛然弹起来一把甩开她，

陈芷爱披散着头发，穿着他新给她买的睡衣，被一把甩开掀翻在地。

陈芷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不可置信一向温柔的亦生哥怎么对他这么凶，他也是不可置信一向听话懂事的女生竟然会说这种话。

看到他这么激动又拒绝的态度，陈芷爱真的很害怕。

害怕到生理性的发抖。

害怕他的疏远，他的冷淡，她怕他这唯一的温暖也不要她了，她怕他会失去这唯一的家。

于是她心一横，再次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她边哭边说，哭到岔气，全身发抖，她说她错了，他别不要她，她做错了什么，他告诉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改，只要他别不要她，不理她。

她会把李叔项目上交代的事情做好，读了大学后，会更加努力的学习。

感觉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感觉手臂都酸疼了，他突然用力回报住了她，他们拥抱过很多次，他的怀抱永远都是温柔克制的，可这一次，一点都不温柔，完全不克制。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勒的她有些疼，那也是第一次他跟他拥抱的时候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她感觉颈窝湿湿的，她想他也哭了吧。

“小爱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错了，这是不对的，你还小，你什么都不懂，都是我的错，我不配为人师表，我怎么能。。。怎么能。。。，是我对不起你。”

他捧起她的脸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他的眼中，有星辰爆裂，有山呼海啸，最后，归于灰烬，“小爱，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你知道你刚才那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陈芷爱就那样楞楞的看着他，泪眼婆娑。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怕他推开她，一动不敢动。

“你今天的行为，以前对别人做过吗？还是有人对你做过，你学会了？”

陈芷爱楞了一下，加上原本的紧张，一时间竟然回不了话，只是拼命摇头。

李亦生好像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她一眼，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和局促，于是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女孩子不可以说让男人跟你一起睡这种话，男人主动跟你提你也要拒绝。只穿睡衣的时候，也不能跟男人有身体接触，尤其是轻薄半透的那种，连看都不要让男人看见。”

他恢复如常轻柔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下来，她立马下意识的反驳：“我只是想跟你睡觉，睡衣也只有在你面前才....”

“我也是男人。”，他立马拔高了语调打断了她的话，她好像听见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顿了一下，他头往后仰去，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那是一种疲惫的姿态。他用一种无奈又自嘲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