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小鱼也不知道是自己跑出来还是被拎出来的,正坐在他的桌上,耷拉着两条细长的腿。
他这会儿耳朵尖子又红了回去,看上去是听懂了陆姝的话。
比早上要更清醒些了。
夏枝想着。
他的小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清晨,原先认为自己已经吃饱了的陆姝听着脚步声,抬起了眼。
最先,便看见了夏枝怀里,和某家椰奶广告有得一拼的包装。
“呦?”陆姝小姐挑了挑眉,“小董同志是嫌自己被衬得不够矮?”
董从安此时应当打了个喷嚏。
“这位,介绍介绍?”
陆姝努了努下巴。
“是。”
夏枝很直接,甚至带出了一点笑意。
陆姝盯了夏枝几秒。
她掏出一支细长的女烟,刚准备摸打火机,想起什么似的,最后只把它夹在了指间。
“我以前总想,让你这种级别的神仙死心塌地的,得是何方神圣。”
“见着了,正主,”她像是尽力避开了某个敏感词,这停顿很小,并不惹人注目,“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他很干净。”
陆姝看着那一抹透明的鬼魂,说道。
“是的,我知道。”
夏枝说着,拆了怀里的奶片。
于是荆如鱼的视线便一路跟着那捏着奶片的两只指间,直到溜到了奶猫面前。
小猫儿闻着了味,有滋有味地舔了起来。
小鱼耳尖上的红,和水彩颜料似的,一路扩散了下去。
生活不易,陆姐叹气。
“我倒没想到,这么大一办公室,我最先吃上的,是你小子的狗粮。”
“不过他确实值得,他很好。”
荆如鱼听见有人夸他,鹿儿似的眼睛终于望了过去。
“还很可爱。”
因为美好的事物,心儿多跳了几声。
不过陆姝面色不改地夸道。
小鱼眨了眨眼睛。
夏枝知道,这是因为小鬼魂,闻到了陆姝对他,喜爱的味道。
他值得所有人喜欢,特别是和鬼魂打交道的人们。
因为他很干净,这种干净,指的是魂魄的纯净。
当鬼魂吸食了恐惧等负面的能量时,它的魂魄中就开始出现杂质,也就是很多情况下所指的,阴森的鬼气。
可是这些荆如鱼都没有,他只是一只离了体,失了居所的,纯净的人魂。
夏枝伸手,揉了揉荆如鱼一头柔顺的软毛。
他才在小猫的身体里安定下来不久,这会儿还不太稳定,出来这么些时间,也已经有些乏了。
大概是等到了夏枝回来,荆如鱼也不在外面晃悠着了,半透明的魂魄隐匿回去,大概是去睡了,没醒,留下一只纯正的猫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奶片。
夏枝让陆姝用餐巾纸包了一把回去,自己也吃了一颗。
是不是羊奶他吃不出来,不过应该不会错,味道也确实不错。
“对了,”走回自己工位,陆姝忽然回了头,“恭喜。”
夏枝笑了一下。
“谢谢。”
“苦哇——苦哇——”
不知名的鸟儿叫了两声。
它总是在要高考的五六月份迁来他们的学校,藏在不知道哪处繁密的树荫里,嘹亮地叫着。
学生们都笑着说,这是在替他们说心里话呢。
荆如鱼被同桌匆匆从睡梦中推醒。
教室里一片小声的叽叽喳喳。
“嘘!老班来了!!!”
“茂总还有三秒钟到达战场!!!”
这是下午的第二个课间,有二十分钟,比其他时候都要长。
荆如鱼这会儿睡得有点晕乎,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慢悠悠地牵着笔杆在指间转圈儿。
他依旧在看斜前方的帅哥——特指一位姓夏的小酷哥。
酷哥在做题,看样子是必刷题。
他叹了口气。
“喂,”他同桌那笔尾巴戳了他一下,眼睛瞟了一眼窗外的班主任,小声地说道,“听说昨天,隔壁高中的几只0聚了个会。”
他那同桌,号称妇女之友,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消息甚是精通。
“嗯?”
“听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有只小0大喊一句,是0怎么了??!偏偏他们还是在大厅,弄得一饭店的人都看过来了——哎呦我去,尴尬死了。”
“哎,你说我们学校的什么时候聚一聚,我到现在身边还没见过活的同性恋呢……”
好笑,或者吃瓜?
荆如鱼敷衍着趟过了这话题。
他的视线下意识又挪了回去。
夏枝阖上了书,橙色的,是物理的合订本。
夏枝的位子临窗,荆如鱼向着那边望去时,还看见了窗外的树,已经挂起了杨梅一般深红的果
绣球花喜水,在这样充沛的雨季里,开得最是漂亮。
雷声轰隆了一阵,窗外团簇的花影摇曳,小猫崽子尾巴勾了勾,从睡眠中转醒。
它依旧被团在熟悉的毛绒毛巾里,隔着好几层毛巾,依旧有一贴暖宝宝在散着热量,模拟着猫妈妈腹部的温度。
一探出头,毛巾外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几粒奶片。
荆如鱼发现自己能通过猫崽子的眼睛看清东西了。
猫咪头四下张望,发现自己的朋友不见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还在邻位,极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夏枝出外勤去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这个,她伸手探了探小猫窝,确定足够温暖干燥,又继续“嗒嗒嗒”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夏枝?
怪好听的。
他衔了一颗奶片,慢慢舔着。
好吃。
门被推开了,夏枝身上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进了门。
便看见那老老实实的猫崽,正瞪着黝黑圆溜的大眼睛,“蹭”地一下望了过来。
“能看见了?”
他走过去,揉了揉猫咪的后颈皮。
荆如鱼大概是觉得他想把自己拎出来,低着头,任由他在那儿揉捏。
“啧,”旁边传来陆姝嫌弃的声音,“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