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林清霜不解,呆呆地看着楚见欢,眼神微滞,“什么消息?最近没有什么消息,要不是我刚好来找师父,还碰不上师兄呢。”
所以,林清霜不知道谢千砚的魂灯已经灭掉,也不知道谢千砚死而复生背后的事情。总而言之,林清霜对谢千砚和楚见欢的记忆,还停留在几日前,谢千砚入魔,掳走楚见欢的时候。
楚见欢把面吃完,推开碗,准备认真地搞清楚其中的问题。
细细想来,林清霜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楚见欢也是昨晚刚刚知道的,千剑门的速度更是落后于楚见欢。再说,墨渊生性谨慎,谢千砚身死又是一件大事,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千剑门没有公布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林清霜是谢千砚的亲师妹,也是墨渊座下的二弟子。并且,按着林清霜先前的说法,她已经主动向墨渊询问过有关谢千砚的事情,只是墨渊没有回答而已。墨渊再怎么不信任其他人,难道还能不信任林清霜?
除非这其中还有其他需要瞒住林清霜的事情,而这同样和谢千砚有关。
“那你之前碰见谢千砚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谢千砚怎么样?墨渊长老又是怎么样?”
林清霜“唔”了一声,很快就想起来:“谢师兄那时候跪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是在请求师父的宽恕吧。师父脸色好像还蛮正常的,但是总觉得他有点伤心,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不同。关键是,我一进去,谢师兄就起身出去了,我其实根本没有听到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闻言,楚见欢也和林清霜一样,觉得这其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楚见欢早有预料,谢千砚来千剑门,必定是要请求墨渊的原谅,然后再请墨渊为他驱除魔气,跪在地上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墨渊看见死而复生的弟子,心情必定是复杂的,又听见谢千砚魔气未除,伤心也是在所难免。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楚见欢晃晃头,觉得自己肯定是最近神经过于紧绷,才会下意识地把一件事情想的如此复杂。
毕竟,这短短几日,确实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事情,谢千砚入魔,魔尊出世,谢千砚和魔尊争斗,谢千砚消失,谢千砚出现,谢千砚魔气未除,谢千砚将修为传给她……
谢千砚之前又有过前科,瞒着楚见欢去见魔尊,所以现在,一遇见和谢千砚有关的事情,楚见欢便会下意识地怀疑一番,疑心这其中有蹊跷。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楚见欢想。
说完,林清霜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仰起脸,反过来去问楚见欢:“你知道什么消息?”
看着林清霜充满好奇的眼神,楚见欢忍耐再三,还是选择先闭嘴,只安抚林清霜:“这个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但是得等你师父告诉你,我不能说。”
林清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饱啦,多谢招待。”楚见欢俏皮的眨眨眼,看着脸色越发染上红晕的林清霜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接下来要不要去逛逛?”林清霜倏然向周围看了一圈,凑到楚见欢耳边,压低声音,“或者,要不要去我房间看话本,就是之前在玉简里提到过的,我最近还托下山采购的弟子进了几本新的,你要不要看?”
楚见欢轻哼一声,故作不屑:“这种东西……”
“我当然要去看。”
“好耶!我跟你说,有一本《花心女侠冷师兄》,很好看,可是我压箱底的宝物,等会给你看……”林清霜拉着楚见欢的手,边说便细数自己的珍藏,像极了一个想要和小伙伴分享糖果的小朋友。
楚见欢不禁莞尔一笑,在林清霜的叨唠声中,逐渐沉浸在这琐碎但甜蜜的小幸福中。
……
洞府中。
谢千砚闭上眼,静静地打坐着,却不得一刻放松。在楚见欢面前,谢千砚唯恐自己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让她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这样,谢千砚之前所作的准备就全都白费了。
偌大的洞府中,谢千砚面无表情,看似沉浸在放空的世界中,实则脑海中浮现出先前的种种。
不久前。
“千砚?”
墨渊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千砚,神色不明。在看到谢千砚的第一眼,墨渊心下大骇,甚至疑心自己劳累到出现了幻影。
明明魂灯已灭,谢千砚身死,此时此刻谢千砚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师父,徒弟不孝,让你担心了。”
谢千砚挺直背脊,双膝触及冰冷的地板,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谢千砚态度极为恭敬,看着眼前的墨渊,声音掷地有声:“道心不稳,堕入魔道,伤师父以及长老,肆意妄为,皆是弟子之罪,还请师父赐罚。”
墨渊盯着谢千砚看了片刻,之前的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剩下的是回笼的理智。魂灯灭去,是墨渊亲眼所见,做不得假。而眼前的谢千砚,却是极为奇怪。
一眼看去,谢千砚的修为居然还停留在元婴。但是从合欢宗回来的那一日,墨渊加上其他的长老都难敌谢千砚,谢千砚的修为不该是如此。
再者,谢千砚之前堕魔,明显已受魔气蛊惑至深,又怎么会突然回到千剑门自请责罚?
“你不是千砚,你到底是谁?”
墨渊站在原地,一双眼冷冷地看向谢千砚,言辞严厉,像是在严刑拷打要审问的犯人,逼迫着假谢千砚道出实情来。闻言,谢千砚一愣,抬起头,对上墨渊充满质疑的眼神。
“师父何故出此言?”
谢千砚神情恳切,不似作伪,倒是一下子把墨渊唬住了片刻。墨渊回过神,看假谢千砚不见棺材不落泪,便把自己的疑问一一说了出来,末尾还不忘加上一句冷哼,以示嘲讽之情。
“魂灯已灭?”
谢千砚喃喃道,忽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谢千砚有一种直觉,灭掉的魂灯与自己和魔尊之间的那场争斗逃不了关系。当时,谢千砚已受重伤,却在击退魔尊后毫发无伤,这是奇怪之处。
还有,见到楚见欢之后,一时间的失控,体内不散的魔气,也是另一个奇怪之处。
眼下,谢千砚自己也搞不清这奇怪现象背后的原因,遑论去说服生性谨慎的墨渊。换位思考,谢千砚也不会相信现在的自己。偏谢千砚又把修为传给了楚见欢,想要证明自己就更是难上加难。
“师父,我魔气未除,此次来便是想要向您求助。”谢千砚认真地望进墨渊的眼底,言辞恳切,一副随便墨渊处罚的样子。
说完,谢千砚又接着自己的话头,将自己这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墨渊,包括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墨渊看得出来谢千砚没有半句隐瞒,态度也因此松动了几分,不像先前那般严厉和抵触。
“若是我再受魔气蛊惑,便请师父亲手将我诛杀。”
谢千砚抬起头,对上墨渊的眼神,话语之间没有一丝犹疑,而是果决。依照谢千砚目前的修为,只要墨渊动了杀心,谢千砚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徒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要再试一试,最后一次。”
墨渊看着态度谦卑的谢千砚,一时之间心中充满了千万种不同的滋味。良久,墨渊还是点了点头。墨渊知道,谢千砚话中的“试一试”,是指与楚见欢的婚约。
如今,因染上魔气,尝遍七情六欲,谢千砚想要再修无情道,已经没有可能了。在谢千砚面前只有一条路,便是破心转道,修多情道。而修多情道,自然没有像无情道那般受诸多限制,若是楚见欢同意,谢千砚自然能够与其合籍结契。
看谢千砚目前的态度,若是楚见欢拒绝,谢千砚便不会再纠缠。墨渊看着谢千砚长大,自然也是盼望着谢千砚能够幸福。
前半生,谢千砚顺风顺水,无望而不利。后半段,谢千砚的命运却是一波三折,他也险些失去了生命。
墨渊凝神看了谢千砚许久,叹了口气。
旁人他或许看不清楚,但是谢千砚从未想要争过什么,从未想要过什么。天生一副无垢琉璃心,不染于外界□□,所以谢千砚才能做到秉正无私,让人信服,成为千剑门衡量一切的标尺和天秤。
但现在,谢千砚有了欲望,有了想要争的东西,便再也做不了那把标尺,那杆秤。
清心寡欲十几年,偶尔争上一回,也无妨。
只是,从一开始,墨渊便看得极为清楚,楚见欢与谢千砚之间总有一道壁垒,隐形在他们的心间。于两人的感情而言,这是跨越不过的山河。
并且,这道障碍,不来源于谢千砚的无垢琉璃心,不来源于谢千砚的无情道,反而来源于楚见欢。
墨渊想,谢千砚的最后一次希望或许也会落空。
因为那道壁垒,那道障碍,因为楚见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