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夜里韩扬杀掉魔兽之后, 除掉了这个罪魁祸首,蓝庄小镇就消停下来。
镇子上不再有异样出现。
但之前变得奇怪的人还是没有恢复正常,他们看起来和活人并无不同, 但说话做事却带着一股子刻板。
昌禾等人讨论之后觉得他们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娃娃。
昌禾知道此次魔兽作乱事件, 他还有一些至关重要的点没有想明白。
比如魔兽为何要将那些人变成傀儡一般的存在?
凡人又没什么战斗力。
昌禾为此两头忙,他一边忙碌小师妹的事情一边为调查镇上异样而奔波。
同时,路横“受伤”之后, 他在明知谣的仔细照料下, 伤势很快好转。
但明知谣觉得还不够!
这书呆子他整天在住处坐着也不出去溜达玩会儿, 可不利于养病, 于是天天拉着他到郊外转转。
昌禾和韩扬天天站在院子里就干看着他俩出去。
韩扬一如既往地看着他俩背影离去,看完了就对昌禾阴阳怪气:“你小师妹和别人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你不担心?”
昌禾摊手歪头表示:“我小师妹又不是凡人,她是修炼者可不担心什么女子名节。”
再说了,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都快成亲的两个人待在一起又有何妨?
昌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道:“哎呀, 你就别担心你兄长了。韩扬, 我前几天给大师兄发去了书信,里头说到你这位小师弟……”
他是故意在糊弄韩扬的。
他怎么敢说自己替傲风派收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小师弟呢?
还是等日后韩扬见到大师兄后, 大家面对面地交流此事比较好。
韩扬却信以为真, 直接气愤地抬手和他这个死皮赖脸的人推搡起来:“去你娘的小师弟, 我不当!”
这个蠢货还真觉得自己是少年修士?
韩扬心中嗤笑。
他少年时被路横从尸骨堆上救出来, 直接被对方炼成了伴生傀儡。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更改容颜了。
自己的作用就只是用来承载路横产生的邪念和执念,避免路横修炼时走火入魔。
韩扬心道自己可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昌禾大笑着走出去,韩扬看着他的快活背影, 敛眸轻声骂:“蠢货,你们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此刻的郊外。
明知谣拉着路横脚步蹦跳:“书呆子,你看这里好看吧,我发现此地后就想着喊你一起过来看看。”
明知谣轻笑,一双眸子望着身侧的路横。
路横轻摇折扇,笑而不语。
他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明知谣带着他在一处凡人小庙前停下来。
一名老道正在打扫庙前地上的落叶,残屋破瓦,并无往来香客,一尊神像端立其中,早就破败不堪。
此地落寞寂寥,风吹过庙前,呼呼作响。
明知谣应拉着路横进去。
路横轻笑,看着问她:“你既然是修士,还相信凡人之间的神佛信仰?”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明知谣摇摇头,“但是……”
她转过头,目光柔和地望着面前的路横:“但是我想替你求求。”
话音落下,明知谣一撩裙摆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对着神像祈祷:“神佛在上,请保佑书呆子长命百岁。”
路横站在她背后安静地看着,看着小姑娘替他一个魔修祈求长命百岁。
可笑,可讽。
明知谣又道:“神佛在上,再请保佑我们众人万事安康,然后一定要保佑大师兄和云嫦师姐一切顺遂。”
他们临出门前,那道士还卖给他们两个平安符。
明知谣在上面施了法术,似乎是写了一点什么字在纸上,再重新折好后珍重地放在路横的手掌心。
“书呆子,我们回去吧。”明知谣朝他轻笑。
回去的路上天降小雨,路横撑伞,明知谣躲在他的伞下。
路横问:“为何不用灵气护体?”
衣服都被打湿了点。
明知谣轻哼:“那是因为我啊,就想和书呆子靠得再近一点……”
她和路横十指紧握:“路横你父母双亡,自从被乡亲们拉扯长大,一个人孤苦伶仃。但以后你不会孤单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路横轻声重复:“一直吗?”
明知谣点点头,郑重承诺:“一直……一直。”
路横没有回答,走了几步后,他握伞的手微微往明知谣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明知谣看到他的举动后,眼神中的欢喜越发明显。
路横心想,真好骗啊……
*
半月之后,蓝庄小镇还是风平浪静。
昌禾觉得继续在这里呆着也没必要,于是提出离开此地,朝着正州方向前去。
不过在此之前,明知谣和路横的婚礼还是要先办了。
二人都没有父母,又是特殊时刻,着实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明知谣表示没关系。
她不在意婚礼的简陋,她只想和路横双修……
她一心想给路横渡灵气,让他身体好起来。
对此,韩扬冷嘲热讽了好久,说她真是不知羞。
他还因此被昌禾敲了脑袋。
韩扬看他们的样子心中十分不理解,私底下找路横说话。
“喂,你为什么答应和那个小蠢货成亲?”
路横挑眉:“为什么?我如果有她作为源源不断的灵气来源,对恢复我的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韩扬嘴角抽了抽:“长期食粮啊,然后呢?等你好了,等你要回魔界了,她肯定会发现真相的……”
路横沉默了很久,一开折扇语气平淡到分不出情绪:“那又何妨?”
韩扬最后做一个总结:“简而言之,就是你近来就算被发现也是不会杀掉他们!”
“你不杀她,不是她好,而是她好骗。”
说完韩扬就离开了,着实和路横不欢而散。
昌禾将成亲的时间定在本月月中。
他说时间点,韩扬和路横脸色都微微变化。
不因为别的,月中正是路横要施法夺取血气的必要时刻。
他这几天都没有吸纳血气,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可真是美死他了。
一个女修的双修,一城百姓的血气……
路横对韩扬说起自己的打算,那日他打算在酒中放了足够令修士昏迷的药物,再让韩扬带昏迷的师兄妹二人出去。
待他施展好了法术灭城后,蓝庄小镇毁灭,四个人再聚在小院中闹洞房,然后第二日就离开这一座城池。
路横谋划好了一切,而蒙在鼓中的昌禾忙得不可开交,韩扬也被他抓去当苦力挂红绸。
一时间小院子喜气洋洋。
作为新娘子的明知谣也沉稳了很多,她想自己就要和书呆子成亲了。
初见时,她就被书呆子的一双笑眼迷了心神。这一路同行,二人越走越近。
她只要看着书呆子,心里就觉得快活。
就算他死后转世投胎,那她天涯海角也要去找他。
得知他们要成亲了,邻里邻居送来了不少吃的,口中送来祝贺。
有位年纪较大的阿嬷,拉着明知谣的手说:“是个有福气的小姑娘呢,成亲以后抱个大胖小子。”
阿嬷送来了她剪的喜字并粘贴在窗户上。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明知谣点点头。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了成亲当日,拜过天地,她盖在盖头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
一席喜袍的路横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血色。
他撩起盖头,看着面前打扮得美.艳动人的女子心神一晃。
如果没有变故的话,今夜之后她便是自己的夫人了……
二人各剪下一缕发丝,明知谣将它放在一块打乱,而后分开两个荷包装起来。
一人一个。
明知谣做完一切后冲他轻笑。
此刻,路横拿过交杯酒,二人交缠喝下。
明知谣饮下之后,摇晃了一下脑袋:“书呆子,为什么我头这么晕啊……”
路横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第一次喝酒,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还是躺下好好休息吧。”
路横让她躺在床上,而后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韩扬艰难地给昌禾灌酒。
韩扬也没想到昌禾的酒量这么好,耐药性也这么强。
喝了一杯居然没有倒下去,甚至还兴奋地让他也喝。
“韩扬,来喝!”昌禾高兴地举起酒杯。
韩扬按住他的手臂,无奈地喊:“娘的,你喝醉了就发酒疯对吧!纪昌禾!老子不喝酒!”
韩扬躲不起,看着那杯酒就要往自己口中喂,吓得往地上一趴。
自己可不能晕啊!
昌禾一把把他拉起来:“少年郎不喝酒怎么能成?你可是我傲风派未来的小师弟!你知道不?傲风派多好吗?你去了一看就很喜欢的。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大师兄的剑术很好,到时候有他指导,你修为必然一日千里!”
“寻常人想进去都没门呢,你不一样,你是我求着去的,到时候我亲自打扫山门石阶恭迎你这位小师弟!”
“以后,我偷偷喝酒的时候总算是有个小师弟陪我了!”
昌禾突然感觉后颈一疼,眼前昏暗,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背后的路横目光冷冽地看着韩扬:“不应该迷不到,你何必和他纠缠?”
韩扬颔首躲开内心的慌乱。
自己……自己少放了迷.药剂量。
明知谣应该是一杯倒,但昌禾有点麻烦,但也应该会倒才对。
没想到此人如此难缠。
但此刻他绝对不能承认。
路横一挥折扇:“好了,韩扬,你把他们带出蓝庄小镇,我要施展法术屠城了。”
“弄好了之后你再回来。”
韩扬点头应下。
路横足尖一点朝着蓝庄的高空而去。
而韩扬一把扛起昌禾,再走到喜房里。
他看着躺在上面的明知谣,沉默了片刻拿出解药喂她的口中。
“蠢货,我怎么说你也是不会相信的,路横杀了太多的人,他日后也会把你杀掉的。”
“他是没有心的,就算他对你动心……可喜欢是一种执念,他会为了他的大道而把这种执念转移到我的身上。等你彻底没有了利用点后就杀掉你。”
“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你不如好好地看看一切的真相。”
“路横在这里,他就算感知到你还在城中,也会避开你的不杀你的。”
韩扬垂眸,到时候无非就两种结果。
明知谣知道真相提前跑出到城外,到时候自己让她和昌禾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或者明知谣还在城中的事情被路横发现,他不会杀还有利用价值的她。
韩扬心道到时候自己就找个借口说本想一趟一趟地搬出去……
反正有借口糊弄过去就行。
只要让明知谣亲眼看看,看看路横的本性,让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货明白……
所爱非良人。
今夜是他们逃跑的最佳时候了。
路横一旦施展法术,是不可能强行抽离去追杀他们二人的。
韩扬扛着昌禾一路朝着城外跑去。
……
不消一会儿,明知谣忍着头疼苏醒过来。
怎么回事?
“书呆子,三师兄?韩扬?”明知谣踉跄着起身走向门外。
她瞪大了眼睛……
空荡荡的庭院里,红烛还在摇晃,空气中还有酒香……
今天不是她的大喜之日,怎么会没人在呢?
“路横!”
她下意识地想到是不是那魔兽死而复生,特地挑时间捣鬼!
她冲出到门口,突然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瞬间将她砸倒在地上。
明知谣大惊吓:“高阶修士!”
她强行撑身起来,朝着远处跑去。
她祭出自己的鞭子,无助地喊:“书呆子,你在哪里?呆子!”
“三师兄!”
这时候又是第二股威压袭来,冲击到她的胸口,逼得她吐出一口鲜血。
她抬头看向威压施展的方向,那是蓝庄小镇的中心位置。
明知谣心想,如果书呆子要被抓走,那肯定是被抓到这个方向去的。
她出来的匆忙,鞋子没穿,赤脚朝着中心位置狂奔而去。
但越靠近中心地区,四周幻术和正式的场景互相交叠让她诧异异常。
断壁残垣,烈火冲天,街角堆放着残肢断臂,一些尸体开始腐烂流脓。
而这些人就是城中之前惨叫之后有异样的百姓……
明知谣被恶心到作呕。
她意识到了真相。
所以说那些有异样的百姓早就死了!!!
人们看到的“他们”只是幻术。
有一只恶魔一直躲在这庞大的幻术下,一点点蚕食着偌大城池的生灵。
明知谣手脚冰凉,那自己的书呆子会不会也早就被移花接木了?
而后她想起路横最近的表现又放下心来,书呆子并没有变得奇怪!
明知谣逆行,朝着城镇中心而去,当看到高空中施咒的身形后猛地顿在原地。
她嘴唇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高空的魔族。
一席红袍的笑面书生正在施咒,他身上魔气纵横,四散而出。
自他身上激射出强大的威压。
“书……书呆子?”
此刻的路横正在全心施展法术,他不能再拖了,今晚屠城,然后幻术可以撑到明日中午。
正好他一行人明日上午就要彻底离开此地。
到时候昌禾和明知谣永远也看不到此地的惨状。
路横再强推法术,撕逼要将此地生灵全部吞噬干净!
此地除开昌禾等修士,还有其他的修士。
路横今日毫不留情,自然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和反抗!
他们直冲路横而来。
路横也不再畏手畏脚,他已经让韩扬带走了昌禾和明知谣,这两个人不会是自己的屠场目标之一。
那些修士想要攻击他。
路横一喝:“法术已成!今日蓝庄小镇里,谁也逃不出!”
路横直接迎击那前来攻击的修士们。
他不再是之前的消瘦书生姿态,眼神中满是贪婪和杀戮。
“梦魇魔族幻术之下,皆是我的掌上之物!”
一出手,手中的折扇飞旋而出,削掉了一个修士的头颅。
三下五除二,他杀掉数名修士。
其中有人大呼:“不好,是高阶魔修!吾等快逃,快去通知其他的正道高阶修士前来除魔!”
其中有一名修士不知道修炼了何等飞遁之术,步伐诡异难定,速度又极快。
路横愤愤不平。
该死!
他不可能放这个人走的!
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屠城最好,若是被人泄露,那日后他就是待在昌禾和明知谣身边也躲不了。
路横朝着他飞遁而去!
“找死!!!”
此刻,明知谣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幻术起效,瞬间将她击飞。
明知谣趴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手中的鞭子掉在了不远处。
好疼……好疼啊。
书呆子……
她不相信祸乱一城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最可笑的是她还想要和他双修让他体健。
四周火光冲天,无数的人在哀嚎中冲出来。
明知谣看到白日还给自己和路横道贺的百姓身子扭曲,最后像一滩烂泥被倒在地上。
无数的血气冲着高空而去,凝聚在那,这一团血气就等着路横来吸收殆尽。
事到如今,明知谣也明白自始至终,路横一直在骗她。
自相见起,将近一年啊!
他就这么一直骗自己!
原来深情也是可以装的天衣无缝!
“路横……”明知谣疼到颤抖,眼泪止不住,“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你啊。”
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子就是路横。
那日若是没有他相助,或许自己要被魔修发现了。
明知谣艰难地爬行在地上,她想要拿起自己的鞭子,但身体的药物让她的实力大减。
“三师兄,对,我要去找三师兄……”她想要去找昌禾。
让他快点走……
此刻城外。
韩扬把昌禾扔下来,他扭头看向那座火光滔天的城池。
他对这种画面习以为常。
路横此次屠城肯定也会收获不少的怨气,到时候他又要将那些民众的怨气全部放到自己身上。
韩扬心道自己救不了那些人。
但是……
他给昌禾喂下解药。
“喂,快醒醒!”
昌禾迷迷糊糊地醒来,不一会儿就清醒了。
“这是……”
韩扬指了指那座城,说道:“你看,城池有异样,我就先把你带出来了。”
昌禾左右看了看:“那阿谣和路横呢?”
韩扬欲言又止,最后呢喃道:“还在里面呢。”
他心中也迷糊,按理说明知谣此刻醒了,应该就发现真相逃出来了吧。
难道说她一个人被喂了迷.药之后,暂时没发现真相、还在城中找自己几个人?
那……
韩扬有点无言以对,好像也有可能。
此刻昌禾要进去救人:“我去把路横和阿谣带出来。”
韩扬一把抓住他:“不用找路横,我把我堂哥路横带出来了,他一介凡人吸收了太多的魔气,昏厥过去了,我先暂时把他放在了不远处的破屋里。”
韩扬再三提醒他:“我和你一起进去找明知谣就行!”
昌禾没多想,想着他刚才一个人带不动三个人,倒也正常。
昌禾看了看那座城池,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异样,以为又是上次的魔兽作难。
昌禾握紧了手中的剑,朝中城池飞奔而去,半路还不忘记回头朝站在大树下的韩扬招手笑道:“不用你麻烦了,我去接接小师妹,韩小师弟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韩扬翻了个白眼,口中小声骂道:“傲风派穷到收弟子都靠骗人进去吗?没点好处老子才不去。”
韩扬看着昌禾的背影,终究是没有上前帮忙。
最多半个时辰,快的就一刻钟。
昌禾就会带着知道真相的明知谣出来……然后自己就放他们走吧。
昌禾进入城池之后,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血气越强,法术越强。
昌禾强忍着剧痛,朝着成亲小院跑过去。
“阿谣!”
却在半路上看到了倒在地上负隅顽抗的明知谣。
明知谣没想到他会赶来。
她艰难地攥住昌禾的衣袖:“师兄,快跑……这是屠城的大法阵,所有进入法阵里的生灵都会被抽干血气……跑啊……”
明知谣心道自己原本应该刚才就殒命,但藏有路横发丝的那个荷包似乎一直在帮助自己。
应当是法阵可能在判断她是不是路横本人……
但昌禾就没有这么幸运。
他想要扶起明知谣,但手脚没有了力气,痛苦地跪在地上大喊。
身上的血气不断从他口齿鼻腔耳朵里钻出去。
明知谣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三师兄!
昌禾强撑着最后一股气力,他已然说不出一句话,但看到似乎受伤程度没有自己这么严重的明知谣。
他抬手凭借一身力气结法印,而后猛地拍在小师妹的身上。
此法印可护住人的气血和魂魄
这是他身为师兄能给小师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盼她可以逃脱此次劫难,也庆幸……自己没让韩扬一起进来,只是让他在外面等。
“阿谣,活下去!”昌禾竭力一声喊,直直砸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不断地被吸收,最后一席衣袍下只有一具干瘪的尸骨……
明知谣摸着那衣物,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
她错了。
她当初就不应该动心。
如果她当时没有喜欢上路横,没有和路横、韩扬二人同行……
又如果说她当时宁愿逃命,也不躲进路横所在的院中,把他拉入稻草堆中躲起来……
三师兄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一个良人,她求神佛保护他长命百岁,可他丧心病狂转头就杀掉一城人。
他怎么能这么做。
告诉他们凡人成亲仪式的大叔,免费给贴喜字的阿嬷……还有为她的婚礼忙上忙下的三师兄……
全部都死在刚刚和她拜堂成亲的夫君手下。
而此时在城外等待的韩扬盘腿坐在大树下,他托腮叹气:“哎……路横那家伙向来伪装的很好,要是不戳穿他的真面目,恐怕那两个蠢货还不会相信。想想也是,寻常人更不会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就麻溜地离开自己的心上人啊。”
韩扬换了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思索:“那傲风派是什么样子的呢?要不然我想办法跟着他们一起跑吧。平时路横施展法术时都把我带着的,今晚要我搬那两个醉鬼出来,才勉强让我离开。”
“可惜路横在我身上下了咒,要不然老子早跑了!”
韩扬闭眼,口中呢喃:“如果他们能不死,那还是不死的好,跑了就行。怎么还没有回来,按道理来说路横在场,就算不能强行终止法术,但也不会伤他们的吧。”
“毕竟要利用他们,也毕竟是对那明知谣有了一份情愫,虽然不久后他会舍弃,但现在不至于那么决绝……”
韩扬心中越来越烦躁,想起方才昌禾表情轻松地冲进那座城池里,还打趣地喊自己小师弟……
他从地上跳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安静地看着那座城池。
韩扬身子向后靠在大树上,啐了一口唾沫:“不会是发现真相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吧。不是说要收我当小师弟吗?原来正道修士也会撒谎啊。”
不是让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吗?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韩扬在原地等着,没等到昌禾和明知谣,等到了黎明,等到了路横的到来。
他满身血迹,脸上还有因为杀伐引发的狂气。
路横施展洁净术,问韩扬:“他们呢?带他们回蓝庄小镇吧,我的幻术还能撑半天,做戏之后再离开。”
韩扬发愣,而后小声地问他:“为什么用了一整晚才回来?”
不是说半晚就差不多吗?
路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有个善于遁逃的修士居然跑出去想要通风报信,我前去追杀了。”
韩扬忽然嗤笑了一身:“哈?所以你昨晚没有在城池中,你的法术自行运转,吸收着所有在城里的人的血气,对吗?”
因为路横不在,所以自行运转的法阵不会像路横本人一般发现里头有昌禾和明知谣的气息。
所以……法阵把他们俩个一起吸收了,对吧?
韩扬弯腰捂脸,痴痴地笑起来。
怎么会如此?
他算来算去,居然没想到这等变数。果然自己还是经验不足,不够思虑周全。
路横发现端倪,心中烦闷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怼在树前:“韩扬,他们呢?”
韩扬痛苦地笑起来,越笑越癫狂。
他一边咳嗽一边喊:“杀了,是我亲手害了他们,路横,你永远也不要想找到他们……你放过他们吧……”
路横手中越来越用力,他心中的愤怒越来越强。
面前的韩扬像是一团烟般,被猛地掐散。
路横露出诧异神情。
四周的场景变化……路横头痛欲裂,不对,不对……这里不是真正的三百年前,而是当年一些侥幸留下一点点魂魄的人在日月盘和自己幻术配合下……
将三百年前的事情重新告诉他。
他不是当年的路横,他已经是魔界罗睺府的府主路横。
他盗取了魔界极品功法和灵宝,和陆修桑做了一场交易!
明谣并不是被韩扬杀的……
这三百年之间,自己一直以为是韩扬吸收了自己太多的邪念,所以那晚韩扬带走二人后凶性大发才杀掉二人。
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甚至还觉得是昌禾和明谣知道真相后,找了个理由诓骗自己跑走。
自己还怨恨过,当初阿谣口头上那么说喜欢自己,结果跑得却那么快!
他一直都没想到是自己亲手吸收了阿谣的气血……
她和这一城百姓死在那个火光滔天的夜晚!
路横看着崩塌的幻境,此地重新恢复成落寞的城镇。
月底,有外镇来取书信的百姓发现了一切,他取走了书信并将此消息传播出去。
那封昌禾寄出去的书信在无数凡人的传递下,传到了正州,经历了三年才落到了陈祁远和云嫦的手中。
信上写着:小师妹寻得良人,不日成婚……
待一切安定……
路横颤抖着双手,想要打开折扇,但都无能为力。
他怎么会不喜欢阿谣呢?
当时的自己想不明白,如今自己想的明明白白。
幻术让他想起一些过去的回忆,路横拿出当年阿谣给自己的平安符。
他记得当时阿谣隐约是写了点什么。
拆开后,上面用灵气写着啊:“书呆子,其实我不叫明谣,我叫明知谣,骗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啦。不过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路横看着那些故人文字,似乎当初那个天真漫烂的小姑娘还在自己身边蹦跳着说话。
他心神激荡,一时间心境不稳,猛然被幻术反噬震得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么一点小任性,他一点都没生气。
相反……
明知谣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所以才三百年未曾出现。
他找了她多久,希望一点点湮灭,只剩下一片黑暗。
直到陆修桑用日月盘带回云嫦的魂魄,他才恍惚觉得或许阿谣的魂魄一直被困在这个伤心之地。
或许自己也可以照猫画虎将她带回来。
路横环顾四周,大喊:“阿谣!”
自己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了。
他再度施展屠场幻术,此次只为引起那些残魄的愤怒。
三百年前,他一手杀掉了此城镇的所有生灵,一条都没有放过。
这些还残留在这里的魂魄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
如果阿谣和昌禾的残魄也在,并没有被自己彻底吸收,那他们肯定会因为愤怒而出现。
此刻,幻境之外的对峙众人察觉到异样,日月盘将幻术中的消息一一透露出来。
云嫦踉跄一步,原来路横口中的明谣就是小师妹明知谣。
那当年自己收到信的时候,他们二人早就陨落了。
并没有什么良人,也没有来日再见。
“路横!”云嫦崩溃大喊。
她当时收到信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还高兴小师妹有了心上人。
可事实上阿谣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死去。
陆修桑扶住她,决绝道:“大师兄会为他们报仇。”
云嫦点头,于是径直收回了日月盘,导致路横刚刚出幻术空间的重创。
陆修桑长剑扎穿他的肩膀。
路横狂奔而逃,大喝:“陆修桑,云嫦,你们若是帮我寻回阿谣魂魄,下卷功法照给不误!”
他足尖一点,冲到蓝庄小镇的中心高空,如同三百年前那般不断地发散自己的气息,试图激发此地残魄的愤怒,想让他们从地底下苏醒过来。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有人忌惮走投无路的魔主陆修桑,有人害怕执念过深的路横府主,还有人害怕韩扬这个疯子。
唯一统一的是,大家都感受到梦魇魔族的屠城之法,好像身体的每一丝血液都要被抽走。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路横想做什么。
他不惜让所有魂魄的愤怒都压在自己的身上,不怕被拖入无边的地狱,也要在满城的怨魂中找到明知谣。
他想找到那个和他拜堂成亲,求他长命百岁,自己却早早陨落的女子。
在无数怨魂的嘶吼中,蓝庄小镇有如人间地狱。
陆修桑将云嫦抱在怀中,不让那些冤魂靠近她,毕竟她是纯晶之体最容易吸引这种怨气。
长街之上,一抹红色的身影浮现……
神情懵懂的少女穿着布满血迹的婚服,呆坐在原地,抱着怀中的枯骨轻笑疯语。
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所来为何人,她双眼空洞,像是被无数次的流泪弄瞎了双眼。
“三师兄,阿谣成亲了……”
“你不是说成亲之后,我们就要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姐吗?”
“阿谣好想回傲风派。”
“大师兄说过我的天赋比你好,阿谣当初……要是不偷懒,好好修炼成高阶修士,三师兄你就不会死了吧。都是阿谣的错……”
“都是阿谣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