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池夏感觉身体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身体无限下坠。
咕噜咕噜的水声,机器滴答滴答的计时声此起彼伏,像是隔着一层雾在池夏的耳边不停地响着。
四周黑得没有一丝光亮,池夏努力想睁开眼看清四周的环境,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哪儿?
那是什么声音?
“常用的毒物分析方法有形态学方法、动物试验法、免疫分析法、理化分析法……动物实验法的方法原理是通过观察染毒试验动物是否死亡或其中毒表现,初步判定检材中是否含有剧毒物质或可能含有哪种毒物。这种方法的优缺点也异常明显,结果直观,简便易行,可进行初步筛查。”
“但同时起结果也容易受一些动物种类个体,饲养条件,生长环境等因素的影响。”
什么动物实验法?他在哪儿?在上课吗?
这是什么课?
池夏侧耳去听,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得不太真切。
他努力地睁开眼皮,眼里隙开一条缝。
黑暗里似乎透出了一点光亮,那道亮点越靠越近,越变越大,无数的光晕遮挡着他的视线,他仿佛是置身于万花筒中,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扭曲。
头好疼。
“……毒物的剂量不同,往往也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我们在进行毒物分析的时候,如果发现了一个未预知的结果,首先需要判断实验操作……”
眼前的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四周的一切都干净的离谱,头顶的光亮得晃眼,池夏的面前似乎是有一张巨大的乳白色讲台,讲台的后面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穿着白大褂的人。
池夏看不清楚那讲台后是男是女,只是从声音里隐约听出了是个男性。
逆着光,男人的脸缓缓变得清晰,赫然是一长妖冶到过分的脸。
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一身白大褂衬得他清冷贵气,气质卓然。与生俱来的凉薄感吸引人靠近,又让人望而却步。
丘比特弓唇一张一合,柔软的黑发耷拉下来,勾勒得面庞越发阴柔。
那是宋惊蛰的脸。
宋惊蛰为什么在这?
池夏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坐起来,这才发现手下一片冰凉,他摸了摸身下,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床上也没有被扔在了地面,而是在尸检台上!
这世界上还有比一觉起来发现在自己睡在尸检台上更恐怖的事情吗?
头顶是解剖专用的无影灯,他只要稍稍坐直脑袋就会撞上灯头,四周摆放着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检查仪器,左面的不锈钢成列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学试剂和毒物,右面架子上摆放着福尔马林浸泡的残肢,有的是手指,有的是脚,有的甚至是完整的眼球。
一个个画面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慢镜头在池夏的眼前无限回放,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恶心反胃汗毛竖立。
池夏死死地盯着那颗眼球,恨不得两眼一白直接睡死过去。
这是宋惊蛰杀人分尸的小黑屋吗?
他这是要被宋惊蛰肢解了?这什么仇什么怨?原著里并没有说宋惊蛰会对他下手呀!
“你知道为什么世界重启了三百多次,而我只拿到了一百多个系统吗?”池夏的脑子里又蹿出来肖晗的声音。
池夏抬头望天花板无语凝噎。
现在知道了,另外两百多个任务者大概是死在宋惊蛰手上了的。
呜呜呜呜……太他妈丧心病狂了。
妈妈救我!
不远处,正在网络远程给学弟学妹授课的宋惊蛰察觉到他醒了,朝池夏瞥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而后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解。
“不同的毒物中毒表现不同,常见的毒物类型有……”
毒物?这他妈是在暗示什么?
要拿他试毒吗?
池夏扶着灯架跌跌撞撞从尸检台上下来,脚尖刚碰到地就差点摔了个狗啃地。他扶着那一排排的置物架跌跌撞撞想要逃跑,走到尽头才发现四周都是透明的防弹玻璃。
他站在里面,宋惊蛰站在外面。
他像是只被关在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小白兔,宋惊蛰站在外面,像是随时准备扑杀他的猎豹。
搞什么呀?池夏拍了拍玻璃,四处都没有找到门。
他一脚踹向玻璃的边角试图敲碎玻璃,宋惊蛰听到声响,视线余光瞥了他一样,不紧不慢地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今天的课程代讲就到这里,稍后我会把课后作业发到群里。”
他关掉了摄像头和录音设备,单手插着兜一步步朝玻璃房子靠近。脚步声沉闷,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池夏的心上。
灯光罩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影子拖的很长,每靠近一步那抹影子就将池夏包裹一分,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倍感恐惧。
池夏只觉得喉头发紧,紧张地抿了抿唇。
这就是疯批反派的压迫感吗?
“药物剂量似乎不够,你醒来的比我预计的早了一点。”他抬起手看了看表,隔着一层玻璃上下打量的池夏,睥睨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死物。
说完他又笑了:“看来你身体的耐药性不错,下次可以考虑给你增加一点剂量。”
他说得云淡风轻,池夏无语凝噎。
“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毕竟是同一个孩子他爸的关系。”
呵呵……玩脱了吧,要你嘴贱。
池夏扯了扯嘴角笑容还没完全扬起,面前的玻璃突然下降坠入了地底。
原本隔着一层玻璃池夏还有点安全感,现在开了扇门,他反倒是不敢动弹了。
池夏心脏突突直跳,宋惊蛰每靠近一步,他就忍不住后退一步。
干嘛,别靠近呀!
池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嗓子却像是被剧烈拉扯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了一串不清不楚的呻.吟。
不是吧,不是吧……
宋惊蛰居然把他毒哑了!
好歹他们有过一个孩子的交情,不是这么绝情吧!
“甜心,甜心呀,你赶紧出来呀!”池夏在心里默念甜心的名字呼救,甜心打了个哈欠,连声音都懒洋洋的。
【甜心:你醒了呀?】
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池夏懒得追究他失职的责任,看着不断靠近宋惊蛰,心情莫名紧张:“有没有什么方法把我传送到其他地方的去?”
【甜心:有传送门,不过……你买不起。】
“那我现在怎么办?宋惊蛰这货不会是想把我肢解了吧!”
【甜心:有可能,不过我很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招惹他了。】
“呃……现在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甜心:没意思,我已经做好给你收尸的准备了。】
听着他破罐破摔的话,池夏内心的恐惧无限倍增:“别呀!不要放弃治疗!我们还有机会的!”
【甜心:原本我们是有的,可惜,你忘了你在手机跟宋寒露说了什么了吗?】
池夏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的手机,在宋惊蛰那里!
出事之前,他还没来得及删除聊天记录!
池夏敲了敲脑袋,开始的回想聊天记录的具体详细,可脑子混沌,就想起来问宋寒露要小说原著和人设大纲了。
这个……宋惊蛰应该不至于猜到所有吧……
不对不对,宋惊蛰应该不是那种会对他的聊天记录感兴趣的人,他不像是那种会翻人手机的,放宽心放宽心。
不过他,真的不会看吗?
池夏警惕地看向宋惊蛰,宋惊蛰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越看,池夏心里越没底。
“有件事我有点不懂,” 宋惊蛰突然开了口,那张过分好看的建模脸上浮现一丝的懵懂,“你说纪谷雨和肖晗都是重生的,那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落下,池夏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妈妈咪呀,他说了这种话吗?
他居然说了这种话!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留下来了!
还让宋惊蛰给知道了!
宋惊蛰掏出了那部手机,照着手机慢条斯理地,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些话念了出来:“作为回报分享你一个消息,纪谷雨和肖晗偏离剧情并不仅仅是意识觉醒,他们都是重生的。”
“所以——如果你不想被主角攻受追杀,这边建议你捂好马甲。”
宋惊蛰那双冷血动物般的眼里泛起一丝笑意,池夏紧张的全身颤抖,眼前已经浮现起自己打字的每一幕,他的脑子里像是存了一台打字机,那些字经过宋惊蛰的嘴幻化成了文字,一个个浮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想忽视都难。
那个……你容我狡辩一下。
“啊——”池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宋惊蛰见状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忘记你现在不能说话了。”
他转身去置物架里翻出了药品,从玻璃罐子里取出了一颗红色药丸递给池夏:“吃吧,吃了就能说话了。”
池夏伸手去接,又怕宋惊蛰骗他,给的是毒药,拿着把玩了片刻,迟迟不敢送进嘴里。
“放心吃吧,不是毒药。”
“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要你死很简单,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他勾了勾唇,嘲讽池夏的担心多余,“刚刚在给教授代课,怕你突然醒过来太吵,所以给你喂了哑药。”
池夏这才放下了心,把药吃了下去。
他艰难地把药丸吞下,宋惊蛰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喉结,在他把药吞下的时候眼里的温柔一扫而尽,矜薄的唇突地溢出一丝冷笑:“你还真是蠢。”
“我说没毒就一定没毒吗?”
池夏惊愕地瞪大了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池夏将手指伸进喉咙想去把药吐出来,然后那颗药早已经下肚,他呕出几口酸水也没能吐出来。
“你给……我吃的什么?”他扯着嗓子艰涩地发声。
宋惊蛰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道:“小孩嗝屁药。”
作者有话要说:毒物分析方法引用自百度和B站《法医学》教学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