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秦霜在哪?”他又问道,但其实他的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她是在遇到真正的“秦霜”后假扮“秦霜”的,所以当她能以“秦霜”身份和洛奕结婚,而真正的“秦霜”从始至终都没露面阻止来看,真正的“秦霜”怕是已经...
她回以笑,沉默的笑,笑容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心伤,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他真正“秦霜”的结局,他惊觉她与他想象中的爱人不同:“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出生就有的东西。”秦霜回道,可恶的笑容终于从她的脸上消失,她定定的看着他,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屈、悲愤,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他有些欣慰的想道,他啊,终于能在她心上留下一丝波澜。
她的心终于因他触动了。
像是了结了心愿一般,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她肩头,叹声问道:“为什么是洛奕啊?我爱你啊,从酒吧那次初遇开始,我就爱上了你啊...”
以“秦霜”的身份,她也可以认识他,嫁给他,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说你爱我?”她像是听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般问道,“我们才见了几面啊,你就说你爱我,你爱的是真实的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如果是因为酒吧那次见面,你爱上我,我只会认为你是受虐狂,你爱上的是虐待,而不是我。”
迄今为止,他们一共见了三面,一面铭记,一面钟情,一面失去,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独角戏,他一人的庸人自扰,她只存在于他的心中,自以为是的深情,他真的了解她吗?也许还没有洛奕了解她。
他爱上的究竟是什么?酒吧那一面连脸都没看不真切的初遇,令他魂牵梦萦至今的究竟是什么?她吸引他的究竟是什么?他真的爱“她”本身吗?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为何爱上她的吗?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他的母亲是个画家,带着他独自生活在一座远离城区的别墅中,至少,在六岁之前,他和他的生母是如此生活的,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们。
他学会走路会得很晚,到了六岁,才勉勉强强学会了,没走几步就伸手向他的母亲要抱抱,他的母亲也乐得见他如此,他走路会得晚很大一部分缘由是他母亲的纵容。从出生起,他很少有走路的机会,他的母亲时时抱着他,像是他一旦离开母亲怀抱就活不下去似的,但事实上正好相反,是母亲离不开他,所以故意不给他学习走路的机会,故意要把他养成一个废人,一个脚不沾地没有独自生活能力的“公主”,以此将他囚禁在她身旁,令他无法离开她。
他关于母亲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抱着他,坐在画板前,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抱着他。他有时会好奇的从母亲手中抢过画笔,在母亲的画上乱涂乱抹,也把自己搞得五颜六色的,见他这样,他的母亲也不恼,颇为欣赏的赞叹他的“杰作”,毫不吝啬的夸奖他有当画家的天赋,将他的画装裱起来,放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时时观赏。
他有时也会捏着母亲垂在肩侧的长发玩,不小心扯落了母亲的长发,扯疼了母亲,母亲也不会生气,只会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将头发从他手中解救出来,轻声告诉他不要玩了,她从来不会对他怒目以对,她像水一样温柔,可也像水一样不为任何事物改变,例如在养孩子上,她不允许任何人插足,偏执的将孩子当做自己的所属物,令他直到六岁都不太会走路,而他六岁时学会走路的契机,是他的母亲再次怀孕,有一部分心神分给了她未出生的孩子,无法时时抱着他,放松了对他的管制,他才得以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跌跌撞撞学会了走路。
后来,母亲生了第二个儿子,这个新生儿成了母亲的新宠,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开始重现在这个新生儿上,他得以用一种旁观的视角审视母亲对“他”偏执的爱。
他开始发觉他的母亲似乎没那么“好”。
只是后来,在他弟弟诞生的第二年,在他尚未破除对母亲的迷信、尚且依恋母亲的时候,他那个偶尔出现的父亲突然出现,完全没过问他的意愿就带走了他,把他带进了一幢富丽堂皇的庄园中,改了他的名字,强硬的命令他做另一个女人的儿子,他从此成了另一个人,再也不是母亲的儿子了。
他不是不曾反抗过,反抗父亲,从那个奢华的“家”中逃离,像刚学会走路时那样,跌跌撞撞、艰难的走回了有母亲的家。他跌倒在家门口,身心俱疲,望向家中的母亲,无比渴求的对她伸出双臂,乞求她抱抱他,可她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在他乞求的视线中缓缓关上了大门,而她的怀中抱着另一个孩子,那个新生的婴儿,他的位置已有了他的亲弟弟顶替占据。
他开始嫉恨这个占据了他在母亲心中地位的弟弟了。
他的母亲不需要他了,他意识到,当他开始自主的学习走路、无意识地试图脱离母亲时,他就不是母亲的孩子了,在他被父亲带走前,他的母亲就拥有了另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孩子,他其实是被母亲抛弃了,他早该想到,若是母亲坚决不让父亲带走他,父亲怎么可能带得走他,他能被带走,只能说明母亲不要他了。
可他被带走的时候太早了,当时,他还没有破除对母亲的迷信,母亲还占据了他全部的他,所以尽管意识到母亲不要他了,他却无法不要母亲,他仍旧依恋母亲,爱着母亲,非自愿的分离只能加重他精神上对母爱的渴求,少年时期得不到的事物将会影响到他的终生,长大后他也许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疯狂寻找替代物,来填补少年时期的缺失。
他和她在酒吧的初遇,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指间,他想的是她,还是童年时期睡在母亲肩头,枕在母亲发上所感受到的温暖?后来再遇,他看到拿着画板从他身旁匆匆路过的故人,是否会依稀回想起母亲在他面前作画的场景?
区区三面,他爱的是“她”本身,还是她身上母亲的影子,他真的没意识到吗?
所以,你说你爱我,我怎么可能相信?
秦霜不信他爱她,他怕是自己也不信,他表白,对她说爱,只是想用爱留下年少不可得之物,来补偿少年时期的缺失,就像母亲用爱绑住他一样。
“那洛奕呢?为什么他就可以,他喜欢男人,他怎么可能爱你?”洛奕靠在秦霜肩头,质问道。
“那不正好。”秦霜嫌恶的推开洛辰,皱着眉拍了拍被他靠过的肩头,像是拍肮脏的秽物一般,不屑道:“爱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水喝吗?我嫁他不是嫁给爱情,他娶我更不是因为爱情,洛辰,你没那么天真吧?还真相信结婚是因为爱情了。”
“你说你爱我,可你现在能不顾一切坦白我的身份,背叛洛家娶一无所有的我吗?”她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
他的目光果然也在她的质问下有所颤动,她轻道“果然如此”,眼眸如刀,望向他:“你看,你动摇了,你根本做不到对吧。你的爱只在不危及你的个人利益下存在,一旦涉及到你自身,你立刻就把你爱的触角收回去了。你口口声声说爱,但你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把我抢走,只敢趁没人的时候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到这里来,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质问我!可我根本没必要为你这种单方面的爱情负责!”
“你是我的谁啊,洛辰?才见过几面就说爱了,呵。”她不屑地笑了声,看着洛辰的眼神更加冰冷,口气也更加刻薄,说道:“暗恋,暗恋,就是阴暗的意淫啊。”
“你!”洛辰怒从心起,一时气急举起拳头就要在秦霜刻薄的脸上挥上一拳。
“想打我?”秦霜直面洛辰的拳头,唇角不屑地勾起,她脸上那镇定的笑容在洛辰眼里显得更可恶了,她道:“那打啊,然后我就顶着你打出来的伤口跑出去,面对因为你们洛家金钱权势而来的宾客,告诉他们,洛家的二儿子是个疯子,他有病,鬼鬼祟祟摸进了新嫁进洛家的大嫂房里,意图□□我,我誓死不从,他就打我,我好不容易才从这个疯子手里逃出来的,到时候看看是我受你这一拳疼,还是你身败名裂更疼。”
她一边说着,脸上还配合着话语演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是眼眸中的得意之情没藏好,或者说她是故意不藏的,令他能一眼看出她眼底的恶意和嘲弄。
看看吧,这就是你爱的女人,洛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同样嘲弄的语气,她是如此的卑鄙恶心,空有清纯的外表,而无一颗与之相配的心,她的心如蛇蝎一般,对着接近她的每一个人吐着恶毒的信子,暗暗盘算着该如何算计毁灭那人,她是蛇蝎,是贪婪的恶狼,是会摧毁你整个人生的混蛋,你还爱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