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您好,你的父亲被我们绑架,如果想要救回您的父亲,请带好一亿现金来...”
做绑匪就要有绑匪的样子,人都绑了,那么下一步当然是要赎金了。
沈心决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一手拿着洛溪的手机翻看电话簿,一手拿着换了新电话卡的新手机,并在衣领上夹了个变声器,正按电话簿上的号码给洛家的儿女们一个一个打威胁电话。
现在这个电话是他打给洛家远在国外留学的小女儿,等他依据绑匪人设说完台词,大洋彼岸那头人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是一段叽里咕噜沈心决听不懂的外国话。
OK,下一个。
沈心决当机立断挂了电话,按电话簿的顺序打给下一个洛家人。
洛辰的资料中提过一嘴这个小女儿,很小就被送到国外去了,在国外的环境中长大,渐渐地连本国话都不会说了,大概也忘了国内她还有个父亲吧,但忘了也好,毕竟她的父亲就没尽过养育之责,她又为什么要记得这个父亲呢?
至于沈心决为什么要打给这个剧情边缘人物,也许是因为他很好奇,自进入游戏以来,他便很好奇这个游戏的范围究竟有多大?边界在哪里?
这又真的是一个游戏吗?
“女士您好...”
下一个电话沈心决礼貌的开头语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平静异常的女声便打断道:“不贷款不买房,更没有孩子,推销什么的更是省省吧,这些话术我比你熟悉。”
沈心决愣了愣,低头再对了遍号码,确认这是他这个角色身份的大嫂秦霜的电话,他没打错,趁着大嫂还没挂,他语速飞快的继续说道:“不,女士您误会了,我是绑匪,我绑架了洛老爷子,请在...”
“哦?”电话这头的秦霜挑眉,缓缓收敛了随意的坐姿,正襟危坐仔细聆听电话那头异常礼貌的绑匪声音。
“你是说你绑架了洛氏集团的掌权人?”等沈心决一串台词说完,秦霜有些意外的问道。
“对。”
“我凭什么信你?”这下有意思了。
“你可以去医院看洛老爷子还在那吗,还是你希望我给你发什么洛老爷子的视频?”
沈心决自认为他这个“绑匪”很敬业,也很善良,愿意满足人质家属一些不过分的要求。
“那倒不用,我信你了。”秦霜抬眼看了眼电脑,那里还闪烁着一条消息,是护工给她发的洛老爷子失踪的消息,然后她点了几下鼠标,给信息部门的人发了条消息。
自她嫁给洛家大哥洛奕后,她便顺势进入了洛氏集团,在洛氏集团中身居要职,手中握有几分实权,沈心决的绑架电话打给她时,她正在洛氏集团大楼内办公,是以能实时给集团员工下达命令。
她这句话一出口,反倒让沈心决有些意外,心想她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不需要证明吗?万一我是骗子呢?空手套白羊呢?
这位“大嫂”跟他资料里看到的角色不同,在洛辰的资料中这位大嫂明明是很聪慧很睿智,几乎将洛家几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是铭刻在洛辰心头的朱砂痣啊。
“说吧,你是谁的人?”秦霜问道,她的人没出手,那么电话那头的绑匪是洛辰的?
“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要钱。”沈心决语气桀骜道。
“哈。”秦霜轻笑了一声,语带欣赏,说道,“这句话我喜欢,要多少?”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一亿。”沈心决狮子大开口道,做绑匪嘛,就不能小里小气的,赎金太少这不是侮辱我们白手起家创立洛氏集团的洛老爷子吗?一亿现金这个价其实算是低得了。
“你也太狮子大张口了吧,不怕我报警吗?”虽然知道是假的,可把这些钱拿出去,我还是很心痛的。
“你不怕我撕票吗?”
“你怎么会认为我一定想要救老头子?他一死,他的遗产不都是我们的吗?”
“我录音了。”沈心决道,当然只是说说而已,隔着电话谁知道他有没有录音,但只要他提出这个可能,对方便会投鼠忌器,录音与否并不重要。
“你若是报警,我就把录音发给媒体,到时候舆论攻击下,你看看你们洛氏集团还能剩多少钱,你又能分到多少钱。”沈心决笑吟吟的威胁道,翘着腿搭在电脑桌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随着沈心决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也归于平静,秦霜漠然盯着电脑屏幕,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桌面,似在沉思,权衡利弊究竟要不要花这个价钱救回他们洛氏集团的掌权人,过了好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倏地发来一条消息提醒,她抿唇悄无声息地笑了笑,像是屈服了般叹息道:“好,我给钱。”
她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新发来的消息上,然后挂了电话,信息部的人刚刚给她发来一条信息,信息中标记了一个地点,正是“绑匪”打出电话的位置。
“这个地址…”秦霜皱眉看着电脑上显示的地点,喃喃道,“洛辰,你想做什么?”
她认得这个地址,也去过这个地方,这是洛家私生子沈心决生母给他留下的“家”——一栋位于郊外的别墅。因沈心决与洛家人关系不佳,自他成年后,他便搬去了这栋母亲留给他的别墅中居住,平日里,洛家人除了洛辰很少有人去那,他也很少邀请除洛辰以外的洛家人去他家,秦霜也只是在刚嫁进洛家的那段时间,基于礼节去过那栋别墅一次。
洛家所有人都知道沈心决极听洛辰的话,也知道沈心决极其厌恶洛家,对洛老爷子遗产不屑一顾,而与此相对的,只有秦霜知道洛辰这个表面上斯文俊雅、不恋权势的人,其实最爱权势,对洛老爷子的位子志在必得。
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秦霜无意识的用指节叩击桌面,静静思索着,漏洞百出的绑架案,毫不遮掩的地址,还有熟悉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专业人士做的,大概就是洛辰用花言巧语欺骗沈心决这个傻孩子,要他犯下的绑架,这哪是什么绑架案啊,这是邀我上场的舞台,这通威胁电话是洛辰借沈心决之口给我发的邀请函,我怎么能不去呢?是吧,洛辰,我们该有一个了断了。
毕竟我快没时间了,秦霜想到,嘴角流露苦涩的微笑,然后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最后为自己补了次妆。看着原本已显露憔悴的脸在精致妆容的遮掩下重新焕发光彩,她的神情变得疲惫,眼眸有片刻失神,恍惚间,她不认识自己了。
她是谁?
她叫什么?
镜中的自己在问她,明明是她的脸,她却觉得陌生。一个声音缓缓从她的心底升起,从模糊到清晰,一声声的化作滔天巨浪向她席卷而来,如滔天巨兽似的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彻底摧毁摧毁她。很平静,毫无攻击性,却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同时,她似乎闻到海风咸湿的气味,依稀见到一个赤足穿着宽大睡衣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同她心底的声音重合,问道——你是谁?
倏地,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挥出一拳,力道重到足以打破所有虚妄。镜面顷刻间四分五裂,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反射出无数个她——一个妆容精致却面容狰狞的女人。
她咬着牙,在心中对那个女声、对自己坚定说道:秦霜,她是秦霜。
不管先前她叫什么,她是谁,现在她是秦霜,只是秦霜!
别想控制我!她对那个并不存在的少女吼道,用来打碎镜子的右手无声地流着血,鲜血缓缓从从嵌着镜子碎片的伤口间涌出,再凝聚到一处,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滴滴落到四分五裂的镜子碎片上,落在镜中人脸上。
过了会儿,她的情绪渐渐稳定,随后将右手凝固的血洗干净,草草止了血,也不处理伤口了,直接缠上绷带,接着给她名义上的丈夫发了条信息,将之前信息部发给她的地址发给了洛奕一份,然后她下楼开车驶往沈心决所在的郊外别墅。
在秦霜给洛奕发消息前,洛奕先接到了沈心决的电话。
“先生您好……”
还是先前的开场白,只是主语换了,沈心决有口无心地念着绑匪台词,心里想着:秦霜之后,是洛奕,洛奕之后,才是洛辰。
绑架是个幌子,弑父才是真相,现实中,这几个人中有人杀了他们的父亲。
遗产,只有人死了,才能继承啊,所以其实从来没有绑架案,不过是子女们共演的一出戏罢了,有人做拿刀的人,有人打掩护,有人布置了这个舞台。
“你是说你绑架了我父亲?”不等沈心决的台词说完,洛奕犹疑道。
“是。”沈心决走神想着究竟是谁动手杀了洛老爷子,根据从系统那拿到的洛辰资料,他只能推断出洛老爷子是在绑架案中被亲生子杀死的,至于是谁杀死的,洛辰、洛奕、洛溪,甚至沈心决这个角色的原主都有可能是那个弑父的人。
“撕票吧。”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冷不丁说出这句话,沈心决一愣,心想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一下了吗?
知道他对亲生父亲有怨,但他父亲才刚被绑架哎,好歹装几天孝子,再让绑匪撕票啊。
“你们不敢的话,告诉我地址,我亲自来杀。”洛奕继续说道,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的父亲。
“啊哈?”沈心决更愣了,完全没料到洛奕竟如此坦然,直接说出弑父之语。
沈心决沉默,他原定计划只想扮做绑匪直接把剧情推动到结局,并不想杀人,哪怕是在游戏里他也不想染上杀人的血,溺死的不算,他是和平主义者来着,所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索性直接挂了电话,就当他没打过这个电话,反正该来的人总会来的。
绑架勒索从来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将洛家人聚集到这个以绑架为名的弑父舞台,勒索电话其实是一封邀请函,起到通知的作用,该来总有办法找过来,难道他留的漏洞还不够多吗?只要是有心人,想找出他的位置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当绑匪是为了推进剧情,推动剧情是为了提前结束游戏,他始终记得他最初的目的,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提前走完剧情打出客户满意的结局。洛奕他通知到了,按照原本剧情发展,洛奕总能来到这间别墅的。
沈心决想着,拨出下一个电话——洛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