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子的背影，顾笑神色莫名。

“那是林成家的玲花吧？”顾母从屋里出来，看着那背影奇怪道。

顾笑脑子里轰得一声，拿了伞就朝着村子里追去。

“那程家压根就不是人，他，他大哥是个瘸腿的怪物，他们是要把我嫁给他大哥，我不从个，他们就打我，娘，你救救我，救救我。”

顾笑到的时候，林成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下雨天大家都闲在家里无事，听了响动过来看热闹的不在少数。

听了玲花的描述，不少人开始骂娘，“好家伙，那程家竟然做这等事，简直不是人。”

“我还当程家是什么好人家呢，这做的什么孽这是，看看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给糟蹋成了这样，林成，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

顾笑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女子，衣袖掀开，里面血淋淋的，一看就是用鞭子抽的。

此时的她身上已经没有先前在村子里时的那股子朝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毫不怀疑，若是家里人不给她做主，转头她就没了命在。

“这......”林成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得了这么好的亲事这几天是他们做的最舒心的日子了，今儿是女儿回门的日子，谁知还未到时候，玲花就哭着冒雨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亲家人呢，怎么让你自己跑回来了。”

原来，程家不止一个独子，在程洗之前还有一个程佑，两人双生，一母同胞。

不过程佑自出生起就有残缺，面容骇人不说，腿上还有残缺，家里视为不祥，因此对外只说生了程洗一个孩子，私下里有不忍直接弃了程佑，便一直养着，可是到了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家里好几个侍女都被程佑祸害了，程母就想着该给他找个媳妇。

只是这程佑在外面是不存在的人，又是生的这副模样，如何说得好人家的亲事？

不得已，才以程洗的名义出去见人，等到拜堂成亲之后，再把人囚禁起来，到时候再随意找个时间，就说人没了，程洗一表人才，到时候再娶妻也不影响什么。

“让让，程家来人了。”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外不远，程洗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一旁的小厮执伞恭敬的立于身后。

“小胥见过岳父，岳母。”

程洗一表人才的模样很是可以欺骗人的，他往那里一站，温文尔雅的模样让方才议论的人顿时息了声，甚至在心里怀疑了一下玲花的话。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林成看着衣着华贵的男子，难得的生出了些紧张，这个女婿可与他人不同，这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是他们这样的泥腿子。

“岳父见谅，昨日与母亲敬茶时母亲话语重了些，让夫人受委屈了，是小胥的不是。”

程洗看着跪在地上之前，不顾雨势渐大，亲自上前搀扶，玲花却像见鬼了般颤抖着身子不敢直视于人。

“夫人，气也气过了，何必伤了自己让岳父岳母担忧？”

这话说明了她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得，一时间在外看热闹的人都神情莫测。

以前也没看出来玲花是这样的人啊，这年头哪有不受婆母气的，被打了骂了哪有那般娇气，说跑回娘家就跑回娘家的。

“今日回门，小胥带了些礼品，还请岳父大人收下。”

程洗脸面做的足，纵使林成心里还有疑虑，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她出嫁那天起，她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夫人，随为夫回去吧。”

程洗面上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气和善。

玲花求救似的看着林成，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林成只是劝着她道：“闺女啊，嫁了人就不像在家里了，你要孝顺公婆，伺候夫君，不可胡闹任性了啊。”

“爹……”

玲花被扯着走的时候面如死灰，顾笑感觉不对，从人群中站出来，“站住。”

程洗看着眼前的女子执伞站着，一双眸子坚定有力，他脚步顿住，含情的眼睛微微带笑，“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顾笑也是有些犯难，她虽然觉得不对，但是并无证据。

“玲花妹子在村里的时候是在孝顺老实不过了，咱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即便有什么事做的不对，也不能动手的。”

“姑娘误会了，程家书香门第，是断然不会做出欺辱殴打少夫人的事情的。”

程洗眸光清正，在场的多数人都信了他的话，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林玲花不知足，嫁了个这么好的夫君还作妖。

玲花绝望的眼神看向站出来的顾笑，她们两人并不相熟，只是能叫得出来名字罢了。

她不敢寄希望于他人，又不得不去面对，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前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去说，我与程公子说的是以后，我未婚夫君也是读书人，与玲花妹妹家还有亲，若是玲花在程家出了什么事，我定是要报官追问的。”

程洗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装做恍然大悟道：“顾笑妹妹这般为内子出头，倒是让程某多想了一番，先前也未听内子说与顾姑娘相熟。虽说你我两家相看不成，但如今已经各有婚缘，莫非……”

这就属于造谣了，顾家与程家相看的事并没有传出去，如今这么一说，倒像是顾笑没被看上反而心生嫉妒。

一时间议论纷纷。

顾笑眼睛冒火，与程洗那副温和带笑的面容对上。

“什么相看，什么时候的事，可有媒人作证？”顾笑冷笑一声问道。

“不就是六月……”

话未说尽，顾笑便朗声接上，“六月十一我与林家定亲，你说六月间与我相看，后又在六月下旬与玲花家定亲，三日后迎娶，程家家大业大，这婚事办的倒是急得很。”

是顾笑先定亲的，若是两家相看过，也当是顾家看不上程家，而程家这么急切的又换了人家，成亲也这般急切很难不让人觉得有猫腻。

程洗面色微变，“姑娘是个伶牙俐齿的，程某不与女子计较，只是此乃我家事，顾姑娘也管不着吧？”

这就算是撕破脸了，先前那副温和的模样再也不见，反而话语间有些刻薄。

“玲花，你不要怕，只要你一句话，你若所言为真，我这就替你报官。”

这事也容易，报官严查就是，不过这个年代多数人为了面子不愿意家丑外扬。

只是她想着，若真是让她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生命安危之下，什么面子都不足为重。

“报官，报什么官，不够丢人的，顾家闺女，这是我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果然，此话一出，不待程洗开口，最先阻止的竟然是林成。

然而顾笑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玲花，等着她的回答。

若真是到了生死关头，她会做出选择。

玲花抬起眸子，含泪的眼睛充满看感激，她看着不帮自己的爹娘，看着装的人摸狗呀的程洗，笑得凄惨。

她忽然跪在了地上，泥土深陷，“求姑娘帮我报官。”

“玲花！”若是闹到官府，以后两家还怎么做亲家，林成恨铁不成钢。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弃丢人呢，你若失敢报官，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林成的声音严厉，让跪在泥土里的玲花如遭雷击。

多日的折磨都不如这一句话来的有分量，她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整个人陷在泥土里萎靡不振。

“爹……”

她不敢相信，平日里对她极好的爹爹会这么对着她恶语相向，她不过想要从那个吃人的地方爬出来，阻止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爹爹。

程洗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场闹剧，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林成的作为。

没有一个男人不在乎脸面，哪怕内宅阴私污秽不堪，也多是帮忙掩盖的，事已至此，比起一个闺女自然是一个有钱得力的亲家更有用。

“玲花，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定会帮你报官，救你出来。”

顾笑伸出手去拉她，方才她已经说了要报官了，她才不会管其他人说的什么。

程洗面色一变，看着玲花如同失魂一般被拉起，眼睛看着顾笑重新焕发光彩，他感觉到不妙。

“走，先跟我回家。”

她不放心留着她一个人在这里。

“站住！”程洗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他的小厮有两三个，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人把顾笑团团围住。

“玲花是林家的女儿，是我程家的少夫人，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的父亲夫君在此，你想把她带去哪？”

“把她给我拦下。”

只要让玲花开不了口，两家便可相安无事，他是定然不会让人把她带走的。

“你们都只是看着吗，外人都欺负到头上了。”

玲花在几人的争夺中流下泪来，顾笑看着一旁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

周围之人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林成挡在了他们面前，“这是我林家的家事，玲花是我的闺女，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下，再无人动作，人家爹都这样说了，还能如何，甚至有人开始劝起了顾笑。

“顾家闺女，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你身上的泥水，快快放手家去洗洗。”

“不可能！”顾笑身上早就被雨水淋湿，地上的泥水沾湿了鞋袜衣衫，但是她死死的抓住玲花，死活不肯松手。

她道：“同为女子，若今日我坐视不理，焉知以后的我不会是今日的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