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鉴被阿苣的天真烂漫打败,无奈说道:“都说了不是情郎,怎么私奔!”
“可我上次见到的一男一女他们就是私奔来的,我以为一男一女就是私奔。”
它不谙世事,看样子也无人教导过,灵鉴眼下没有时间与它解释这些,她一边拧衣摆上的水,一边说道:“小花妖,先说点正事。湖中那水怪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它的全貌,它好大好大,我叫它阿大。”
灵鉴没忍住说道:“在有些地方,阿大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是什么?”
灵鉴想了想还是放弃,她实在没办法和一只天生天养的花妖解释什么是父亲,“算了,你继续说。”
“阿大常年在水中,有时候会突然发怒,它一发怒,周围就要遭殃,最严重的那次,连远处那个山峰上的树也被它吞进肚子里了,但过一段时间它又会将那些东西全吐出来,你那情郎肯定也会被他吐出来的。”
灵鉴懒得再纠正它的叫法,“既然会吐出来,那山中生灵为何要逃跑?”
“他们可能和我一样,离开土地太久身体会疼吧,好多被吐出来的小动物都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我累了也是那样……”
小花妖不懂,灵鉴略一推敲便明白过来,那水怪虽然不会吃吞进去的生灵,但许多动物在水中却坚持不了多久,等不及被吐出来,便因为在水下无法呼吸断了气。
“你说的过一段时间一般是多久?”
“这个说不准的,有时候要过好几个白天黑夜,有时候阿大天亮的时候吞,天黑的时候就会吐出来。”
如此说来,宋辞澜也不是绝对安全,灵鉴碰了碰阿苣的花枝,“再和我说说那水怪。”
阿苣沉默片刻,“对了,阿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我感觉我都很久没有见到它了。”
灵鉴想到之前看到的流光,“那你今日有看到一道白光吗?从天而降的一道白光,应当是落入湖中了。”
阿苣像是在风中点头,“看到了,那团光好亮好亮,但它一碰到水面就消失了,然后你们就来了,再然后阿大就生气了。”
若是一入水面便消失,极有可能是湖中有什么禁制化解那光箭上的灵力。
灵鉴推测也许是天界巡查觉察此地有异象所以才放出光箭示警,只是没想到那箭反倒惊动了湖中的水怪。
一想到宋辞澜在水下生死未卜,灵鉴也开始有些着急。
她盘算身上可用的法宝,可算来算去发现眼下能用的都是些能在对战中伤人的利器,却没有一件能够避水的。
避水?灵鉴心中默念这两个字,转而又想起《海内妖闻》那本书中关于石苣苔的记载。
石苣苔十分少见,撰写此书的散仙书中写他并未亲眼见过,所描绘的石苣苔真身只是道听途说得来,所以灵鉴一开始才没有认出这花,此时想到书中细节,她又记起作者写在角落的一则传闻——说的是昔年有人在海中溺水,花妖看见于心不忍,便扯下自己的花瓣扔给那人,那人含住花瓣,发现自己竟能在水下呼吸,于是借此机会漫游海底,等他领略海底风光再上岸时,却发现人间已经过去数十年。
既是传闻,多少会有些语焉不详的地方,灵鉴也顾不上过问细节,她问阿苣:“你知道自己的花瓣能避水吗?”
阿苣的反应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石苣苔呢?”
“有个会飞的人告诉我的,他说话奇奇怪怪的,说我以前长在什么大荒,不过我那时还不会说话,所以都是他说我听。”
来自大荒,莫非和古洲遗民有关系?
灵鉴暂且压下心底疑问,问道:“若是我想要你一片花瓣,你愿意给我吗?”
阿苣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我只有四片花瓣,给了你我就变丑了。”
灵鉴不想强人所难,“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和你交换,若是你此刻没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阿苣并不懂灵鉴这句话的分量,只是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我的花瓣?”
灵鉴的声音十分坚定,“我要去水底找人。”
“阿大会把你的情郎送到水面的,你为什么不肯等呢?”
灵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等待常常不会等来自己想要的结果,凡事若想不留遗憾,便要主动出击。”
阿苣根本不懂灵鉴在说什么,她的花瓣紧紧抱成一个团,原本是担心灵鉴强行上手抢夺,但半天也不见灵鉴动手,察觉出她没有坏心思,阿苣又将花瓣舒展开来。
“这样吧,我给你一片花瓣,等你救出你的情郎带我去大荒看看吧!”
“大荒已经不在了,你为何要去大荒?”
“我想去看看我以前生长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你想去的地方已经被海水淹没,成为大海的一部分了。”
“没关系,不管它是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想去看看。”
若是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许就能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可一旦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心中就平添了一份牵挂。
那毕竟是故乡,走得越远,越会牵挂的故乡。
阿苣不懂什么是思乡之情,但她知道了自己的来处,她便无师自通地有了这种牵挂。
想到此处,灵鉴承诺道:“我眼下无法带你去,但我承诺,等我了结此间事,一定带你去你从前生长的地方看看。”
“好,你看中哪片,你自己摘。”
“多谢你。”
阿苣如此痛快,灵鉴下手也十分干脆。
她挑中最小的一片花瓣,花瓣越往下颜色越深,渐渐从白色过渡到绛色,如阿苣所说,少了一片的花朵像残缺的蝴蝶翅膀,仿佛从此失去了飞舞的机会。
“我定不忘今日相助之恩。”
灵鉴留下这句话,将花瓣放入口中,一个转身就扎进水里。
起初她还担心这花瓣能避水只是误传,但那花瓣像是饴糖一般充斥着清甜味道,很快从口中到鼻腔再到喉咙,都被这股清甜包裹。
等灵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灵鉴不断划开水流,越潜越深。
越往下湖水越发冰冷,水域也变得混沌,灵鉴起先还能看得到四五丈之外,渐渐的只能看到眼前不足一丈的景物。
四周都是水,似暗非暗,像是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灵鉴的双脚终于落地,湖底的淤泥湿滑柔软,行走有些困难,灵鉴便几乎贴着湖底游走。
湖底并不平整,像是山丘一样有起有伏,这湖说来也怪,不光没有见到一条鱼,湖底连一根水草也无,甚至能感受到几分海水的腥咸。
灵鉴心中浮起诡异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是内陆湖,海水再怎么倒灌,也灌不到此处来。
灵鉴正这么想着,脚下勾到了湖底一个“小山包”,她本未在意,余光却瞥到那“小山包”居然动了动。
灵鉴调转身子,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那“小山包”。
“小山包”上有两条拐向两边的缝隙,只一边的缝隙处抽抽了两下,这一动活脱脱像人吸鼻子一般。
这一次,她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变了脸色。
灵鉴微微转身,斜着滑出一段距离,又沿着一处斜坡向下,绕了一不大不小的一圈后,灵鉴终于确定,她脚下根本不是湖底的淤泥。
她脚下踩的是一头鲸的背,她方才绕的那一圈,是它胸鳍的轮廓。
原来阿大是一头鲸!
灵鉴顾不上想为何一头鲸鱼会出现在此处,这头鲸突然动了起来。拿不准它要做什么,灵鉴便趴在它的背上,静静地等待时机。
若水下真是一只无恶不作的水怪,她也许会趁机将它肢解,可这是一头鲸,一头鲸无论如何都不该被困在湖底。
它是如何到这里的?又是被谁困在这里的?
灵鉴心中充满疑问。
黑水湖并不大,阿大自然不能像在海中一样畅快遨游,它很快停了下来。
灵鉴仰头看去,前方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但依着四周的水流走势,她判断前方是这湖的出水口。
阿大左右摆动着身子,险些将灵鉴甩出去,灵鉴察觉到它的焦躁,它似乎想从这里出去,可显然狭窄的出水口并不能容纳它的身子。
阿大知道自己出不去,于是发泄一般地用头撞向出水口。
它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动起来便能掀起汹涌的水浪,灵鉴借着水势滑到附近一块大石后面,才没被水浪拍走。
等到阿大撞累了发泄够了,终于平静下来,灵鉴才从石头后出来,重新靠近它。
她了解鲸的习性,知道它不会伤人,于是直接游到它面前。
按说方才那样不顾一切的冲撞理所应当会受伤,可它头上虽有伤痕无数,看着却都是陈年旧伤。
有大颗的水珠一颗一颗从灵鉴身边飘走。
灵鉴转头一看,那水珠是阿大的眼泪。
它的悲伤一览无遗,它想回到大海,可它回不去。
灵鉴伸出手去,一滴泪恰好撞入她的掌心,眼泪被打散,灵鉴的心也跟着酸酸涩涩的。
它眼底是眷恋,是哀求,还有无尽的遗憾。
它所想的不过就是回到大海,但它回不去了——它永远不能活着回到自己最爱的那片海域了。
它的身体死在了离大海几百里外的湖中,连带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里。
灵鉴将手贴在了它眼睛上方的伤痕之上,它活着的时候没人为它治伤,死后身躯不腐,伤痕还在时时刻刻煎熬它的魂魄。
也许是因为灵鉴手中的伤药让阿大察觉到她没有恶意,它并没有挣扎。
片刻后,灵鉴轻轻抚摸它的伤痕,慢慢安抚它躁动的心。
灵鉴在静谧的湖底仿佛听到了阿大的心跳声,她正打算收回手,阿大突然一个转身,尾鳍掀起湖底巨浪。
水浪来得汹涌,灵鉴猝不及防被击倒,而她身后阿大已经张开大口。
灵鉴被被水流裹挟着,阿大将她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卒,全文完结(瞎说的)
赶明儿学会游泳,我再看这几章怎么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