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啊。
那人走得缓慢,入院只他一人。
那持戟的东郭将军早在庭院之外就停下了,门神一样冷脸杵着。
原以为那人早就在桃林里了,不曾想,他竟才来。
秋日夜凉,雪松的味道过于凛冽了。
这时候,反倒是那木蜜香和南国的烟雨气更好一些。 🅼.𝙑𝓞𝓓𝙏𝓦.𝕃𝔸
小七低垂着头,恨不得蜷成一团,蜷进泥土里。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着,不要来,不要过来。
就当作没有看见她。
她恨不得此时的月色全都隐去,恨不得天色漆黑不见五指,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促织,一只流萤,扇开翅膀赶紧地飞走,越过院中山桃,越过屋檐瓦当,越过兰台的高墙,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但要飞走,变成什么都好。
她就跪在廊上,膝头小腿隔着衣袍贴着木地板,原本凉森森的地方早就被焐热了。
木纱门里的烛光微晃摇曳着,屋里二十七八岁的素娥凫趋雀跃,悄声地说话,“公子来了,公子来了,夫人快躺好!”
沈淑人亦是欢欢喜喜的,声音也不高,“躺什么,我还要去迎公子,好好与公子说说话呢!”
是了,屋里的人是“小七”,他要找的也是屋里的“小七”。
箨兮箨兮,风其吹女。(出自《诗经·郑风·箨兮》,意为枯叶呀枯叶,风吹动了你)
雪松愈发地近,上了木廊褪下鞋履,那人就在她身旁微微驻了足。
那人一驻足,她的心头便登时一跳。
他的袍摆自月色小风中拂来,拂至她的肩头,拂至她的脸颊,带着秋霜白露,令她瑟然一抖。
他大约要说什么话吧,因了他就立在那里。
小七没有抬头,便不知他此时在看什么,在想什么,便也不知他是不是要说什么。
但到底不管是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木纱门呼啦一声被推了开来,那个假小七欢欢喜喜地钻出了门。
轻软软的衣袍下赤着一双小足,在木廊上踩出了轻快快的声响,一双妙手挽住了那人的胳臂,欣欣然道,“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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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小七陪公子,饮椒浆”(2/2)
小七最会侍奉人,不比那东郭将军好多了?”
那人应了,他说,“好。”
“公子可进过膳了?”
“公子想不想吃饺子?”
“我今日又与庖人们一起,跟他们学做蓟城菜。我虽是魏人,却极喜欢燕国的鱼虾肉蟹,还极喜欢兰台的小饼饵和蟹肉羹,明日一早我给公子做。” 𝓜.𝕍𝙊𝓓🅃𝙒.𝕃𝔸
那人应了,他依旧说,“好。”
屋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但沈淑人载笑载言的声音依旧透过窗子溢了出来,她还问,“公子猜猜小七又做了什么?”
那人饶有兴味,问起她来,“做了什么?”
“椒浆酿好啦!等公子好一些,小七陪公子饮!”
哦,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出自屈原《九歌》,意为将用香草做出来的菜肴和花椒调制的美酒敬献给尊贵的神明)
沈淑人喜欢花椒,也酿了椒浆,这是沈淑人与小七不同的地方。
不惧公子看穿她与小七的不同,却正是要用椒浆告诉公子——椒聊之实,蕃衍盈匊。
唐尧故地有诗《椒聊》,正以花椒称赞生命旺盛,多子多福。
你听。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
彼其之子,硕大无朋。
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
彼其之子,硕大且笃。
椒聊且,远条且。
一样的话,小七在桃林诱捕时也与那人说过呀,那时她问,“公子想喝桑酒吗?桑酒酿好了。”
那时那人不答,她也不愿自讨没趣儿,因而不说“小七陪公子喝一盏”,只道一句“公子带一罐尝尝吧”。
夜风乍起,萧萧飒飒。
小窗坐地,侧听檐声。
小七抬起眸子,朝着轩榥望去,想好好地听一听那人如何作答。
他也会像从前一样,一句也不答假小七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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