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店马上就要到了，顺着伏尔加河的山涧向下走了快一公里。山峦和苍穹的色彩是一派北国的风光。

快到过年的时候，这方偏僻的小地也没有多少热闹的氛围，路上的行人身上的衣服也跟往常没什么区别，有些人衣服甚至过分的单薄。

他们早已适应了北地的寒冷，不如说这寒冷仿佛就为他们量身定做一样。

玛利亚挎着自己的小篮子，颇有些得意的走在路上，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只小篮子是今天在集市上从一个专门进口外国手工品的商贩昨晚从外地运来的。

她可是冲在了一众妇女前头，硬生生把价格杀到了小贩快要哭出来的地步才得到了这只似乎只有在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们镶金茶桌上摆着的华而不实的小篮子。

被淡蓝色丝绸缠绕着的精致白色竹篮和这个双手常年浸在冷水里的中年妇女似乎有些不搭，但是她在那些羡慕的眼神里仍然加快着去买今晚和明早的面包的脚步。

同时她的内心不自觉地涌起一丝期盼。

那个小姑娘今天也会在那里做面包吧。

玛利亚总是带着一种莫名苦涩表情的脸庞居然浮起了一丝笑容。

自从那个叫艾米丽的小姑娘来了以后，面包店的面包就没有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孩子们更是隔三差五让她来这家店买面包。

虽然从她的一众朋友中得知那个小姑娘只是来打短工，但是面包销量这么好，总是缺斤少两的老板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摇钱树吧。

玛利亚走进那个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小木屋。

小木屋环绕着一圈高大的树木，上面已经垂下了厚厚的覆盖着白霜的叶子，原本杂草遍布的路被人仔细的清理了一遍，形成了一条整洁的泥路。

这是离玛利亚家最近的一家面包店，她可记着这个小姑娘没来之前这里是如何的荒凉，仿佛这面包店原本不是为了做面包，而是想要藏在这个遥远的地方一样。

某种程度上玛利亚猜对了真相。

她大步跨进了门口，木质地板常年被人踩踏而格外的光亮，可以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眼光没有立马看向死鱼一样躺在椅子上的老板，而是朝左右瞥了瞥。

“艾米丽去买菜了。”老板的脸上盖着一本旧到要发霉的书，明明有客人来了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时也不怎么接待客人，都是让客人自取。

如果一定要老板亲自出手的话，面包重量估计就没有这么真实了。

不远处的炉子上架着一个铁壶，正呜呜的冒着水蒸气。

玛利亚转头才发现有一个用来摆放面包的架子竟然被一个高大的书架代替，上面稀稀落落的摆着一些书，下面却摆的整整齐齐。

一些霉味估计是被面包的香味掩盖了，她凑近了才隐约闻到一点。

这些绝对是老板从升天教堂附近的旧书行淘来的书，她家的孩子也总是偷溜过去看书，书商是她一个表亲的远房表哥的邻居家的外甥，每次见到她就大吐苦水。

玛利亚知道他的书每天卖不出去几本，看自己的孩子总是去叨劳他的份上，有时会带着几块面包去救济一下。

她就说今天那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想必是去远方进货了。

之后就应该能看到一些新书了吧。

不过一向一副贵族式慵懒的老板，怎么会突然想起买书？

门外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依旧是一身单薄的女孩提着两个估计有她自己体重一半重的篮子回来了，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食品和一些日用品。

她看到客人后眼神变得亮晶晶的，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玛利亚知道这个女孩子想起了她是谁。

艾米丽记得每一个来过面包店的客人。

雪梨：哇酷哇酷！这个毛子好帅气！那个阿姨居然还主动帮我捡东西，真是人美心善呀，截屏截屏，全部截屏！

她总是用那种纯洁的眼神看向客人，十分讲诚信，从不缺斤少两，甚至还会偷偷在那些面包上多加一层糖霜。

每个礼拜天，每个来店里的客人还会十分幸运的收到来自她的祝福小卡片。

在世态炎凉的今天，她的孩子在路上可能都会被人故意推搡几下，这种真诚的祝福往往更能打动人心。

就算是为了孩子们心心念念的祝福小卡片，玛利亚每个星期天也都会来面包店。

老板懒懒洋洋的站起身拿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扔给艾米丽，让她把身上的一些灰尘都拍掉，才让她走到放着面包的架子前。

天色渐暗，摆在面包架上的盏盏油灯在玻璃罩里散发出令人心生温暖的光芒。

艾米丽麻利的把这些面包打包好，在看到她的篮子时，果不其然发出惊喜的呼声。

雪梨：别介啊这是艾米丽的固定动作。

玛利亚露出一个计划之中的微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和这个篮子一模一样，大小却刚刚适合五岁小孩子提的小篮子。

玛利亚把篮子塞到了雪梨的小手里。

她捏了捏小女孩冰凉的手，在摸到骨头时心里直发怵，自己家的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手指一直是肉乎乎的。

“这个是阿姨家的哥哥姐姐送给你的，”面容上刻满了生活的艰辛的俄罗斯传统中年妇女脸上露出的微笑让雪梨很是心酸。

他不知所措的抓着那个小篮子几乎和玛利亚贴到一起。

玛利亚像在摸自家孩子一样摸了摸雪梨的头，护士帽牢牢的戴在她的脑袋上，只露出梳的整齐的两鬓。

明明雪梨在屏幕外不应该会有那种被关心的感觉，在此刻，他却深刻的感受到了来自一个游戏NPC的关爱。

玛利亚本想在这里再寒暄一会儿，却被女孩用卡片提示着要早点回家，今晚似乎会有暴风雪降临。

她依依不舍的走出门，回头望一眼，老板懒洋洋的躺在铺着厚厚皮毛的椅子上，地上的火炉的火光入冬后就没有熄灭过，如果她来的早一点，还能看到艾米丽耐心的往炉里添柴。

小姑娘不停的朝她挥着手，踮起脚尖依靠在门边，单薄的身躯似乎在寒风中颤抖着，却依然小梧桐一样挺拔。

玛利亚的外祖母曾说过，命运就是一个瞎老婆子，没有人知道她织下一条花边长什么样子，新年将至，她只希望这个小孩一切安好。

但是，玛利亚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向圣母为这个孩子祈福。

老板在知道没有人会来后，这才起身把门锁上。

艾米丽此时已经洗好了菜，把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厨房里。

一三五艾米丽早上需要擦地板，然后去集市上买一些日用品，二四六艾米丽会和老板去进一些面粉和糖。

今天是礼拜天，是艾米丽仅有的休息日。

老板又往炉里添了点柴，他把自己读了一下午的书拿了起来，顺便把那本字典偷偷往背后塞了塞。

才刚到他膝头的小鬼果然轻快的靠近他，他一开始朗读，她就立即把脸凑过来，差不多已经碰到了他的肩膀。

她的表情格外专注和虔诚，眼睛闪闪发光，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的手指触碰珠的地方，一眨也不眨。

要是她去上学，一定是老师最喜欢的一种学生。

老板不经意的瞥到了这个孩子瘦弱的手臂，再次在心里发出疑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揉动这么厚重的面团的。

“老板是不是和你说明天你就要去北边了？”

艾米丽在纸条上写上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她抬起那双稚童专有的懵懂的眼睛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又在纸条上写：

〖如果不对客人们更热切一点，面包会卖不出去的〗

雪梨：我找到新的东家以后，你这副摆烂样子怎么养活自己？

老板哼哼的笑出声，厚重的帽子遮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傻孩子，你不知道我们生活的世界的真实样貌，”老板伸出一只手扶正了因为笑的颤抖而有些滑落的帽子，“在咱们这块地可千万不能无缘无故释放善意，就算我是个好人，也不一定也会有好报。”

雪梨手哆嗦一下，难道老板不是好人吗？

他除了虐待童工，让自己这个小朋友996 经常半路上偷偷溜掉，让艾米丽一个人拖回那么重的面粉，从揉面到卖面包每一个流程都大手不管以外，似乎还是个好人来着。

老板只当小女孩听懂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懒洋洋的开始读书本上的内容。

在她实在没有撑住困意，坐在炉火边的小床边睡着后，老板把一条小绒毯随意的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总是浑浊的褐色眼睛借着火光看了看 一个月前才买的旧书，又看了看那个精致的小篮子，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了句什么，把篮子放在了柜子的最高处。

大雪已在他们读故事的时候就已经纷纷扬扬的拥抱着人间。

今晚应该会格外安静吧。

雪梨从梦中惊醒，他的梦里怎么是一片白雪？

不过，这个梦并没有给他多少寒冷的感觉，反而全是炉火般的暖意。

雪梨搓了搓手臂，推开柴房的简陋的木门，探出身子，抬眼望天空，一片薄薄的雪花落进了他的眼瞳。

下雪啦。

作者有话要说：高中三年我终于读完辣！祝和我一样的小天使们毕业快乐哦（> 3 <）☆～小天使们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翻一翻我的专栏哦，如果忙得过来的话，我会每一本都坚持日更感谢在2023-05-28 14:41:59~2023-06-11 16:0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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